李映霞低着头,听了这些话,看杨华的言谈态度,很是庄重沉稳,只是处处还带着过分的矜持似的,好象唯恐她疑虑。李映霞这才放了心,忙侧转身,向杨华深深裣衽道:“恩公既然不弃,肯收这个妹子,小妹正是感激不尽。恩兄请上,受小妹一拜。”竟跪了下去。
杨华忙伸手相拦,忽又垂手下来,侧身答拜下去,李映霞礼毕叫道:“恩兄,我现在觉得力气缓过来了。恩兄你往外看一看,我们就走吧。到了前村,恩兄还是想法子,把肖大哥找着才好。”杨华知道李映霞还有些怯惧,遂依言向外张望了一回。有乱草遮着视线,近处四面旷然,并无行人。杨华又绕向来路,窥探了一时,也不见贼人踪影,可也不见肖承泽的形踪。抽身回来,道:“李小姐,外面没有什么,不要紧了。……”李映霞道:“恩兄快不要这么称呼我了。”杨华道:“哦,我忘了,妹妹不要紧了,咱们就奔前边那个村子去吧。”遂仰面看了看朝阳,说道:“太阳出来了,这村子大概在偏西北边,我也迷了方向了。”
当下玉幡杆杨华在前缓缓地走,李映霞在后紧紧跟随。两人心中都很惴惴,却幸一路上并未遇见贼人。不一时到了前村,杨华寻了一个小户人家,上前叩门借地歇息,就照预先编好的话,自称是探亲遇盗的人,并顺便打听附近的地名。这乡下人觉得杨华、李映霞二人的穿戴有些不伦。但是他们也已听见邻村闹贼了,所以倒很相信杨华的话。问到此处地名,原来距红花埠很近,地名叫蔡家坊子,距郯城有四十多里地。杨华打听邻村闹贼的情形,这乡下人却说不明白。
杨华遂把李映霞暂时寄顿在这小小村舍中,立即亲往邻村,打听贼情,并探询肖承泽的下落。但是问来问去,村中人只说天快亮时,捉住了一个贼,已经捆了送进县城了。再三探问肖承泽的下落,竟不得头绪。那个使女春红,遗尸在村户人家中,也没有听人谈起。(杨华却没有想到:事关命案,村中人就知道,怎肯告诉陌生人呢?)
杨华连问了几个人,也没访着肖承泽的下落,只得转回来,对李映霞说:“没有找着肖大哥,还是我送你到黄家村吧。”随托付乡下人代雇轿车。只是这小村中并没有轿车,就是别的车也雇不着。只有一辆大敞车,要运粮出粜,恰好路过柳林庄,说好了,还可以代步。杨华和李映霞商量定了,黄家村已经去不得,就先到柳林庄,投奔李映霞的亲故梅怡斋家。李映霞的哥哥也在那里呢,使她兄妹相会,却也是个办法。杨华便把李映霞扶上粮车,轱辘辘地走得很慢,天已过午,才到柳林庄附近。这粮车是不进庄的。李映霞、杨华下车的地方,离柳林庄还有二里多地,两个人只好步行走了过去。
将近村口,忽见柳林庄聚着许多人,有的挑着水桶,有的拿着挠钩。玉幡杆心中一动,一时存了一个心眼,忙对李映霞低声说道:“李小姐你看,这庄前不知出了什么事故,聚着这么些人。我们得加小心,也许有贼人潜踪在内。”李映霞听了,很是着忙,道:“那可怎好?”杨华手指路旁一树道:“你只在这树荫下等着,待我过去看看。”
杨华走过去一看,只听这些村人纷纷议论,说是村中失火了,延烧好几家。幸而是昨夜没有风,若不然,全村都要化为灰烬。杨华这才放了心,便走近前,寻人打听梅怡斋的家。才说出梅怡斋三个字,就有好几个村人一齐围上来,把杨华上下打量了一回,问道:“你打听梅大爷家做什么?”
玉幡杆不知究竟,便说道:“我打听梅家,有一点事情,我是给梅家送信来的。”一个中年的乡下人把脖子一缩道:“给梅家送信,梅家遭事了!”杨华吃了一惊道:“梅家遭什么事了?”两三个乡下人抢着说道:“遭什么事了?遭了红事啦!你不看他家着火了么?”玉幡杆不由骇然,却又顿时恍然了。忙回头瞥了一眼,向众人探问道:“这梅家可在村南么,他家怎么失的火?”乡下人互相顾盼道:“谁知道啊!”
杨华忙寻了一个好说话的老人,低声下气,向他探问。那老人连连看了杨华几眼,反问道:“听你口音是外乡人,你打听这个做什么?你跟梅怡斋认识么?”杨华道:“认识,我们还算是亲戚呢。”这老人又看了杨华一眼,方才说道:“梅家是昨夜走水了,大概是歹人放的火。”玉幡杆至此已经完全了然,忙问道:“这可是劫数!那么梅怡斋现在哪里呢?还有一位李知府的少爷,在梅家住着,老大伯你可知道他现时在哪里么?”
这老人叹息道:“按说我不该多嘴,这里头有很大的沉重呢。……听说昨晚上梅家闹贼了,是明火打劫,把一所房子全给点了。最惨的是我那亲戚的陶家,跟梅家是紧邻,凭白也给延烧了,一家三口,眼睁睁就得寻宿住。……”杨华眼望村舍,皱眉倾听着,还是打听梅怡斋的下落。老人道:“不知道,也许烧死了。昨夜我们邻居看见起火了,就出来救火。谁想火光中有好几个强盗,拿刀动杖的,把人们都吓回来了。我们听得真真的,梅家有人哭喊着杀人啦,救命啊!谁敢出来呀?现在梅家一个人也没有了,也不知烧死了,还是教贼给害了。你瞧,到现在还冒烟呢。官面的人没来,苦主没有,火头也没有,乡邻们谁敢多事?大家伙不过忙着泼水救自己的房罢了,现在谁也不敢动火场。准知道里头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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