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李映霞失声一哭,引起村中人注意来。李映霞强咽悲痛,要到火场寻找他胞兄李步云的尸体。对杨华掩泪说道:“这么看起来,我全家具遭毒手了;只剩下我一个无用的孤鬼游魂,还要这性命做什么?杨恩兄,劳你舍死忘生一番搭救,我如今却是存身无地,求活无路了!我一个女流,我怎么好啊?”说着,又忍不住悲泣起来。
玉幡杆再三地劝阻,只催促李映霞快走。先离开这柳林庄附近,省得叫村中人看着可疑。若是凑过来一盘问,可就生出枝节来了。至于访问李步云的生死,杨华都揽在自己身上。李映霞被杨华一叠声地催吓着,不敢不走。只得忍痛掩泪,随着杨华走上大路。约摸走了半里多地,已离开柳林庄。李小姐娇怯的身体,早已鼻洼鬓角沁出汗点,娇喘吁吁的,越走越慢。玉幡杆看着好生不忍,只是仓猝间没有地方雇车,也是无法。李映霞惦记着母亲的生死,对杨华说:“往黄家村,可是这么走么?”她的意思,还是想到黄家村自己家中,看一看究竟。
杨华叹息道:“李小姐你看,贼人如此凶狠,把你令亲梅家都放火烧了,我说句不怕教你难过的话吧,你府上此时决计去不得了!为今之计,最好我们先找个落脚地点,你先避一避,然后由我找到你府上扫探扫探去,比你自己去方便多了。李小姐你想想看,近处可有亲友能够投奔的么?我可以把你送了去。”
李映霞不禁泪落如雨道:“连您也这么说,我的母亲一定也被害在贼人之手了!我们本是南边人,这里哪有亲戚呀?我先父做知府,不幸与豪绅结怨,罢职还乡,半路上被仇人追寻来。我们没法子,一路逃避,才投奔柳林庄我梅大哥家来避祸。想不到仇人不饶,追寻不舍,连梅大哥也跟着被害。我在此处举目无亲,除了肖大哥,我连一个倚靠的人也没有了!”玉幡杆杨华听了,不禁代为扼腕,道:“小姐不要太难过了!既然如此,我们第一步还是先投店。”
李映霞此时六神无主,旁徨无策,把杨华当做主心骨看待。他说的话,自己怎好违拗?只得依着杨华的主意,不回黄家村,先找存身之所。他们又走了一段路,雇着一头小驴,径向县城走去。不一时来到郯城城内,找了一家店房,名叫三星客栈,占了一明一暗两个房间。店家见这一男一女形色仓皇,颇觉可疑,便来盘问底细。杨华忙说:“是往乡间探亲,半途遇盗,连车辆牲口全被劫走了,幸而我手下还有点功夫,才把我这妹子救出来。我们现在打算进城报案,不知道地面上缉匪追赃,可容易办么?”
店家摇头道:“这可不大容易。近来地面上不很太平,路劫盗案月月都有,破案的可真不多。”这店家口中说着,却偷眼打量李映霞。看她身穿重孝,面有泪容,和杨华的神情迥然不同。店家心上疑疑思思的,跟杨华谈了一回,问了姓名,写了店簿走了。
玉幡杆吃完饭,精神疲殆已极,嘱咐李映霞在内间房歇息,他要出去打听打听。李映霞眼巴巴地看着杨华道:“恩兄,你可是要上黄家村去么?”杨华道:“回头就去。”
玉幡杆走出店外,看了看天色,已近申牌时候了。忙将自己那个银扣带和玉牌子解下来,拿到城内当铺,只当了十几两银子,觉得不甚够用。但是他身边现放着还有三十六粒金珠,是白雁耿秋原夺剑之后,硬给留下做酬谢的,紧要时尽可变钱使用。另外还有自己的一颗珍珠帽正。
杨华随肖承泽动手救人时,自己曾将行囊银两,潜藏在树林隐蔽处。此时虽然未必失落,也无暇再去寻找。好在自己身边还有这些珍物,所以心上并不着急,着急的乃是如何安插这陌路搭救的难女李映霞。玉幡杆把这当来的十几两银子,拿来买了几件衣服和一份行李。又给李映霞买了件外罩衣服和手巾、木梳。然后自己备办了一些胶泥、棉纸、槐豆等物,便一径回店。
到了店房,只见李映霞在内间侧卧着,低声呻吟。看见杨华回来,忙坐起来,向杨华强笑了笑,问道:“您回来了,黄家村离这里不很远吧?”看见杨华拿着许多东西,放在外间,猜想杨华还没有往黄家村去,心中着急,又不好催促,不禁微叹了一声,脸上一呆。
玉幡杆把衣服、手巾等物,给李映霞拿了过来,道:“李小姐!……”刚说出来,忙改口道:“妹妹,这是给你买的。你铺上这床被,躺着歇歇吧。”李映霞皱眉道:“我不累,恩兄一定很累了。唉,我太过意不去了!”玉幡杆将手向外一指,摇头道:“不要说了!你不要叫恩兄,我叫杨华,你叫我华哥。”
此时李映霞已然挣扎着伸腿下地,两个人面对面站着。杨华暗觑李映霞,满面通红,头上青筋暴露,鼻孔掀动,气息重浊,不由暗自着急。看这样子,映霞怕是要生病。想她一个闺门弱质,那堪受这等凌辱惊恐?再加上悲愤劳顿,万一病倒,却更累赘了。又见她扶着桌子立着,似乎站不住了。玉幡杆忙将衣被等物放在床上。自己便先搬凳坐下来,向李映霞低声说道:“快坐下吧,千万不要客气,教店家看着扎眼。……黄家村离此二三十里地,刚才我打听过了,今天去实在赶不及了。小姐放心,我明早一定去。你看你腿都哆嗦了,快坐下吧。你的神气很难看,你觉得身上发热么?”
李映霞勉强坐在床边,低着头说道:“是的,刚才我要吐,没有吐出来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