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金钱镖 - 第三十三章 抵隙捣虚金蝉惊脱壳 捕风捉影白刃误相加

作者: 宫白羽12,011】字 目 录

旋风暗骂道:“好大胆的贼,他竟敢进屋行刺不成!”

当下,闵成梁勃然动怒,便要上前拿人,又一想,要过去把贼人堵在屋内,教他先栽个跟头,给自己看。闵成梁才高气豪,不把敌人放在眼里。敌人是三个人,他是一个人,他竟傲然不惧,从隐身处旱地拔葱,托地一跃,直窜上南房,径掩到东南隅。

闵成梁身躯魁梧,举动却轻捷,不愧旋风之名。唰地象一支脱弦箭,从南房东排一跃,飘落到短墙上。他又趁势一拧身,早窜上了东房。东房一排是五间。闵成梁急伏身蛇行,将近十四号房,使“夜叉探海”式,往下面一望,急又缩回。虽然只一瞥,却已看见西房客和那夜行人,一个人在外巡风,另一个贼人挨到十四号房后窗前,把手指微沾唾津,将窗纸弄湿,挖了小小一个月牙孔。

这夜行人却也胆大,明知屋中住的是行家,他仍然窥窗往里瞧。这一瞧,屋内昏昏沉沉,残灯微明。明暗两间房,内间房床上象躺着一个人,却是声息不闻。殊不知这床上实在没有人。紫旋风临行时,料到自家去后,恐怕贼人潜伏的同党多,也许来窥探自己,便将带来的铺盖卷打开,在床上凸凸昂昂地堆成两个人形。他把枕头竖作人头,上面搭着一条手巾,暗影中乍一看,倒象两个人躺在床上,蒙巾遮面而睡,其实也无非暂掩人一时的耳目。

这夜行人看到床上,心里觉得奇怪,回头来低问巡风的伙伴:“喂,并肩子,你不是说,这里窝着四个点子,听动静好象都出窑了么?怎的这里还有两个脱条?”巡风的西房客急忙过来,先四面一瞥,小心在意地侧耳听了听,然后探头往里一张。这贼人先用右眼看,又用左眼看,随后把窗孔扯大了,用两双眼细看。看罢回头,悄声说:“不对,这是空城计,你瞧床上不象是人吧?”又撕了一个纸孔,两个人一齐往内看。

巡风的人忽然一笑,伸手把窗户一推,竟悠悠地推开。回头来说道:“并肩子,你输眼了。哪里是人,这是空屋子,人早离窑了!”两个人在房后窗前,窃窃私议。一个就要一直掀窗入室搜查,一个就说使不得,不要鲁莽了。房上的闵成梁却不禁欲笑:“屋里没人,房上可有人。可怜两个笨贼,连我在房上也听不出来,值不得在此跟他动手!有本领的人仓猝遇敌,不会喊出来。像这两个笨货,挤急就许炸了,在店里喧闹起来,或者反而害了事。”但又一转念,还是阻止两贼,不教他们进房胡翻才好。

闵成梁顿时想了个打草惊蛇之计,把身上的鹅卵石取到手中一块,飕地一窜,退回短墙,跃到南房上。他然后一探身,抖手打出去,不待石落,自己忙一腾身窜开,潜藏起来。那块鹅卵石“啪达”一响,掉在东房顶上,咕碌碌地一滚,坠落到平地上来,立刻又是“啪达”一声,正掉在二贼的跟前。

二贼吃了一惊,叫道:“风紧,昏天里窝着点儿了!”意思说黑影里有敌人埋伏。那个夜行人身法也够快,顿时一煞腰,猛一纵身,已窜上房顶。那个巡风的西房寓客很矜慎,独往斜刺里一窜,登上后墙,借房山墙隐身探头。两个人急往四面一打望,约摸石子的来路,疾如电光石火般搜寻过去,又分两个斜折东南,搜寻过来。

不料紫旋风闵成梁,石子才发出手,早已看准潜迹之地。这南房过厅上,前后有二尺多的厦檐探出来,门楣上还横着一块匾。闵成梁预有打算,施展轻功,在房上骤将身子一探,由檐上“珍珠倒卷帘”,往檐底一翻,双手一找檐前的方椽头,立刻将身一卷,“金蜂卧蕊”、“壁虎游墙”,顿时悬空转来。他面向檐外,背贴檐里,手指扣住方椽,脚尖找横楣。提一口气,轻轻借力,脚登楣框,胸腹往下塌,全身悬成弓形。闵成梁手脚挺劲,俨然将魁梧的身躯挂在檐底黑影中,纹丝不动。上半身借横匾遮蔽,只两腿两手微伸出来。这种轻功全凭手劲脚劲,会者不多,见者少有,是最好的隐形法。

两个贼人前前后后搜遍,不见一个人影。二贼仍不死心,改由一个人在房上,一个人跳下地,一上一下横搜。又搜了一个圈,却再也想不到檐下黑影中会有人悬空。两个人心知遇见劲敌,将那鹅卵石拾起来,看了又看,只觉得这个敌人神出鬼没,错疑他腕力强,也许从店外打来的。店外西面和西南面,恰有几棵高树,两个人对着大树端详,又不信人的腕力会打出四五丈远来。

两个人正自骇异,目注十四号房,打不定主意。那八号房的同伴却等耐不得,见两人一去半晌不回,微闻房上有人奔过,急忙掀竹帘窜出来,口中微打胡哨,把两个同伴叫过来盘问。

容得两人进房,又隔过一刻,闵成梁试量着轻轻跃下平地,竟潜行南房过道,倚着门往外探,又慢慢地溜出来,打算自己索性把贼人诱出店外。不想八号房后窗忽开,房中的三个人忽又窜出一个,还是那个夜行人。这夜行人背刀急驰,竟腾身跃墙,向四面瞥一眼,如飞地窜出来,没入黑影中,绕向西南而走了。

这一番举动,竟难住了闵成梁,是赶缀这个夜行人呢,还是看住屋中的两个人呢?是立刻就预备动手擒贼问供呢,还是等候乔、周二人回来再动手呢?闵成梁主意还没打定,猛听八号房门扇一响,竹帘子一掀,又窜出来一个人。这个人面向着十四号一看,回身转脸,对着闵成梁潜身的这边,唇边微打胡哨,低声叫道:“相好的露相了,不要藏麻虎了!”

紫旋风心中一动,心想:“他要叫阵,且先不理他。”果然这人使的是诈语。这个人当门发话,后窗却又一掀动,声音虽微,闵成梁正在留神,恰已听到。暗道:“不好!贼人要分散溜走,这一定是回去送信。”紫旋风更不迟疑,回身一稳背后刀,从过道突然窜出来,向对面人招手道:“相好的,风起了!”

那人闻声侧步,似觉骇异,略微停得一停,只见他一回手,亮出兵刃来,封闭门户,向闵成梁这边注目端详。想是看不清,这贼人口唇微微作响,低问道:“伙计,带了多少本钱来?”这自然是暗号,闵成梁猝不及答,顺口说道:“本钱带得不多……”

一句话露出破绽,与人家约定的暗号不符了。那人失声笑道:“唔?朋友,还会朦事么?来吧,光棍遇光棍,有什么说什么。你是鹰爪、老合,还是托线?”这是问闵成梁究竟是做什么的,是官面,是江湖道,还是镖行。

闵成梁不答,微微一笑道:“你瞧我象干什么的,就是干什么的。相好的,你是干什么的?”

两个人相隔不过数丈,空费唇舌,谁也不说实话。那人突将手一抬,闵成梁急一闪身,“啪达”一声,暗器打在墙上。那人向四面一看,骤转身,唰地一个箭步,退回八号房前。闵成梁道:“不要走!”回手扪一扪背后刀,挺身上前拦截。那人微微闪身,两人立刻低声叫阵。那人说道:“外面宽敞。”闵成梁说道:“龙潭虎穴,随你的便!”两人全不愿在店中动手。

那人回手一拍八号窗户,低叫道:“并肩子,我挂着点子出窑,你马前点,往漩窝里钻。”意思说他这就是诱敌离店,催同伴速到旷野聚齐。这贼人说罢一转身,健步跃奔南根墙。他那同伴却从八号房后窗窜出,跃上了东墙。

闵成梁说道:“野地聚齐,就让你们聚齐。”立刻奋身跟踪追出。他跃上墙头,闪目四顾,心中稍有点后悔:“一双手掩不过天来,三个贼人先放走了一个,这一个跳上南墙,那一个却跳出东墙,万一全溜了缰,乔茂回来,我就搪不了他。他一定要说便宜话。”

闵成梁脚下加紧,心想:“这贼人定与劫镖有关,至少也是附近的匪徒。他就逃到老窑里去,我也得追上他,把他掏出来。”立刻认定了跳南墙的那个夜行人,追赶下去。

夜行人前行,闵成梁后追。夜行人刚才关照其伴的切语,本是说到野外聚齐。不想这人逃出店外,竟不奔野外,反而顺着镇甸的后街飞奔。闵成梁觉得奇怪,便一步也不放松,紧紧缀着,恐怕贼人另有诡计,不便欺近敌人,只在六七丈外盯着。

那人掠过后街民房,倏上倏下地急驰,忽然间似乎到了地方,那人竟跳进了一所大房子内。闵成梁跟踪赶到,见贼人已然到了落脚的地方,又防他钻小巷逃走,忙飞身上房,往下察看。这才看出,这地方乃是刚才去过的那个双合店的后门。

闵成梁把全副精神贯注敌人的行踪。贼人到双合店后门,腾身上房,越墙而过。闵成梁恰好跃在斜对面一家民房的后脊,看双合店全院的情形,恰是居高临下,一览无遗。那人恰似轻车熟路,回头瞥了一眼,立刻跳入店内,拐弯抹角,竟奔到东南一排店房之前。由南数到北,数到第四间房,便站住了。闵成梁也跟着往前挪了挪,再看贼人,略停了一停,也不晓得他在那里鼓捣什么。

突然“嗤”地响了一声,似穿窗投进去一物,跟着那第四号房间“呀”的一声,门开处,窜出一条人影。两条人影往前一凑,倏然分开,一左一右,出离了双合店。二人仍从后门墙隅窜出来,到后街墙根下,交头接耳说了几句什么,立时两个人又分手,各奔东西。

紫旋风闵成梁在房上,隐约看了大概,暗自点头,却又心惊。料到这双合店和那茂隆栈,俱有贼人的党羽潜伏着,贼人的势派可见不小。看举动,这几个不过是安桩放哨的小头目,可是身手便已如此矫健,他们的领袖恐怕更不可轻视。而且由此推测,已失的镖银分明可从这里根究出来。试想这小小一个地方竟有绿林能手出没,又布置得这么严密,而乔茂又恰是在此处被囚逃出的,镖银的下落不在这里,又在何处呢?这么一想,闵成梁心上又喜不可支。更见贼人头也不回地直往北走下去,闵成梁立刻飞身一掠下房,拔步如飞地追下去。闵成梁心想:“在茂隆栈走了两个贼党,在双合店有一个贼党。这一个不用说,是往各路卡子送信去的。先捉住他,就好象寻着了乱线头一样。”

那贼刚跑出来时,是在街上飞奔,这一回出离了双合店,却不走平地,竟登房越脊,沿着街道的铺面房,往北曲折飞窜。闵成梁恐怕失了贼踪,也就窜上房去急追。又恐贼人若有埋伏,故设诱敌之计,一面赶,一面还得留神下面人家。此奔彼逐,相隔三四层院子,眼看就追出镇甸以外,闵成梁往旷郊瞥了一眼,外面全是一片片田畦和一簇簇浓影。紫旋风暗暗欢喜,在街市多顾忌,这一到野外,就可以纵步急追了。

忽然,那贼人在房上停了一停,似向闵成梁一招手。此时相距约有四五丈,那贼人猛然一窜,由房上落到平地。闵成梁也一纵步跃下来,急忙跟缀过去。眼见这贼人竟跳到小巷,钻弄堂,跳墙头,弯弯转转奔到镇外去了。

闵成梁倏然掣出刀来,厉声喝道:“呔,朋友慢走!”旷野无人,但闻犬吠,黑影绰绰,遍地都是青纱帐。那贼人闻呼回头,脚下却加快,一抹改道折向东北而走。东北面正有一大片浓影,横遮在路前。闵成梁说道:“不好,要钻树林!”“飕飕飕”立刻施展赛旋风的身法,疾如电掣地赶过去,要想阻止贼人入林之路。但是相隔数丈,一步来迟,贼人竟投入前面林中,不见了。

闵成梁大怒,夜行人的规矩,是“逢林莫追”。闵成梁虽然胆豪有智,却顾忌地理不熟,怕中了人家诱敌深入之计。若非诱敌,自己人单,贼党势众,他们何必散开了逃走?闵成梁不肯大意,按刀从侧面近前一看,这不过小小的疏疏的一座矮林罢了,不象有埋伏。闵成梁一声也不响,“飕”地一窜,为截断贼人的逃路,抹过侧面庄稼地,急急地绕林一转。东边是苇塘,没有路径,贼人跑不出去,忙又兜到南面。

这南面林木丛杂,隐约露出一段矮墙。闵成梁一鼓作气,飞身窜上矮墙,在墙上只一瞥,便已恍然。这原本是座茔地,可是跟着又爽然若失了,满心只提防林中有贼人的埋伏,谁想这林子倒成了穿堂门!贼人莫非是穿林而出,绕茔地循墙逃走了么?

闵成梁不信自己脚程这么快,会放贼逃开。顿时飞似地绕林踏勘了一圈,竟不见贼踪;忙又伏身倾听、窥视,林木疏落,黑影掩蔽,又听不出一点意外的动静来。紫旋风既恚且惭,象疯了似的,又象飞也似的,倏然转身,一跃窜入矮墙以内,矮墙内丛莽乱生,中有数道狭径和一堆堆的几个坟墓。

闵成梁跃上坟头,纵目四眺,忽见北边远隔数箭地以外,似有人影奔驰。闵成梁骇然暗道:“这贼的脚程比我还快么?怎的一个展眼竟奔出这么远!”他不由惭愧起来,自己一步没放松,居然会把贼人追丢了,放跑了,自己还叫什么紫旋风?一想至此,他越发忿怒,立刻一纵身,跳下坟头,又望着这人影追去。但要追上这人影,必先出离茔地,绕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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