桥上正有两个人。一个穿一身紫灰布袄裤,白骨钮子,白布袜子,蓝纱鞋,正蹲在桥上。那一个穿得倒整齐,绸长衫,衣襟半敞。手拿洒金扇,面色微黑,一脸风霜之色,站在那短衣人面前,比手划脚,似正说话。
紫旋风闵成梁瞥了一眼,抬头恰看到土围子上,隐然见正面垛口上,还有庄稼人打扮的一个人,头顶大笠,面向田野,很淡闲地看那夕阳落照的野景。
四个镖师绕了半圈,侧目注视桥上两人。两人依旧谈话,一点也不看他们。没影儿魏廉一扯九股烟乔茂,不带一点神色,徐徐地从古堡东边绕着走。紫旋风闵成梁、铁矛周季龙遂也不作一声,跟随过来。临近桥边,九股烟乔茂故意落后,佯作脚下一绊,踉跄地往前一栽,“呀”了一声,险些没绊着,却把鞋踩掉了,偏着身来穿鞋,乘机侧目,一瞥这桥上的两人。哪知这两个人就好象没理会来了人似的,连身子都没转,照样谈话。可是那个穿短衣蹲着的人,眼角闪光,斜往这边一扫,正也偷看乔茂。
乔茂慌忙把靴提上,紧跟上三个人走过去。四个人改从斜刺里往堡门走,相距已然很近了。紫旋风闵成梁昂然转身直上木桥。没影儿却跨过壕沟,乔茂也跟没影儿从那平浅的旱沟跨过去。四个人分从两边来到堡前。乔茂紧行几步,追上魏廉,低问道:“还往里趟么?”没影儿魏廉悄答道:“干什么不趟?”
就在这工夫,陡听见堡上垛口后有人大声道:“宝贝蛋,来了么?你小子倒真有料!”乔茂吃了一惊,急仰面看。土围土垛口后突然走来一个人,这人面向里,指手划脚地好象堡内正有人跟他说话。紫旋风闵成梁,铁矛周季龙一点也不顾,一径过了桥,才把脚步放缓,容得乔茂、魏廉赶到,就用眼神示意。乔茂略略地点了点头。
紫旋风遂毫不犹疑,举步当先,直入堡门。刚刚地挨到堡门口。突从里面闪出三个人,短打扮,持木棒,拦路一站,把四人进路挡住道:你们是干什么的?紫旋风闵成梁却步一看,这三个人个个精神剽悍,不带一点庄稼汉气象。紫旋风微然一笑道:“借光,我们要进去找一个人。”三人中一位四十来岁的汉子,把两眼一张,将闵、周、乔、魏四个人看了又看,道:“哦,你们是找人,我晓得了。”突然一扳脸道:“你们找谁?”
紫旋风闵成梁道:“我们找一位老爷子,六十来岁,爱抽关东烟叶,手里常拿一根旱烟袋,可是铁杆的,劳您驾,有这么一位没有?”那人一听,唔的一声,倏然变了脸色。身旁两个同伴也不由提起木棒来,但是紫旋风昂然不顾,只看定那人的嘴,听他回答。那人陡问道:“你找他干什么?”这一嗓子不象问话,简直是嚷起来了。
紫旋风不动声色,徐徐答道:“我们找他有点事情。我们是老主顾了,我们是承他老人家带口信招来做活的。”那人道:“找你们做活?……真是不可以貌相。看不出,你们手底下还会做活?我们这里也正找做活的哩,你们来了几个?”
铁矛周季龙忍不住迈了一步,插言道:“二哥,你别看我们这样,手底下管保比别人强。拾掇个什么,只要你点得出来,我们就做得出来。什么十万、二十万的大活,搁在我们手里,满不算什么。”说到这里,周季龙满脸上露出愤张的神气。紫旋风向周季龙瞬了一眼道:“别打岔,咱们打听正格的要紧。我说二哥,费费心,这里有这么一位老者没有?”
周季龙把眼一瞪道:“你忙什么!人家不是问咱们来了几个人么?你瞧,人家向咱们打听人数,不是没有意思的,人家这是照顾你!你怎么不懂?”转脸向那人赔笑说:“二哥,我们来的人不多,就只七八十个,可是只要有活,一招呼三百、二百,要多少有多少。”
那人眨了眨眼,冷笑道:“才七八十人么?越多越好,可是不要吃材货。”那人身边的两个同伴,一个是细高挑,三十多岁。一个是二十一二的少年,生得粗眉环眼,面圆身矮。这圆面少年突然出了声道:“相好的,你们眼下就来了四个人不是,你们是不是昨天才到李家集的?”那个细高挑推了少年一把,眼望闵、周,指着魏廉、乔茂问道:“我说这两小矮个,也是跟你们一块来的?那个小脑袋怎么看着很面熟?他难道手底下也有活么?”
闵成梁冷笑道:“人不可貌相。”一拱手道:“我还是向你老打听,到底你们贵处,有这么一个使铁烟杆的老者没有?”那中年男子很镇定地说道:“你打听你们的老主顾,你可知道他姓什么,叫什么?”
紫旋风闵成梁故意搔头道:“这位老者我们只知他姓鲍,名字可说不上。”中年男子道:“你们算打听着了,这捞鱼堡真有这么一位姓鲍的老爷子,生平打鱼为业。可是他不常住在这里,这位老爷子本来四海为家……”说着不言语了,两眼盯着闵成梁。闵成梁道:“这是怎么说的?我们来得不巧了,可是他的家住在哪里?你费心,领我们认认门,下趟我们来了好找他。我想鲍老爷子也许不嫌我们来找吧?”
那圆面少年立刻接声道:“怎么会嫌恶?人家还竭诚款待哪,就怕你们不肯去!”中年男子道:“对了,告诉你,你们来得很巧。别看他常出门,今天可是正在家里。他说跟人有邀会,他正候着哩!这时候你们去找他,别提多好啦。这位老爷子别看家称二十万的大财主,他可非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