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金钱镖 - 第三章 浴血战群寇铁牌亏功 长笑拔镖旗飞豹留柬

作者: 宫白羽22,040】字 目 录

火,我们还是从长计议。倒是少镖头说:回去敦请十二金钱俞老镖头出马,这是很对的。怎么说呢?贼人既然拔去金钱镖旗,留下这一幅画讽刺俞老镖头,大家猜想情理,必是他从前吃过俞老镖头的亏。现在也许练好了武艺,也许找出好帮手,特来寻隙找场,这倒是江湖上常有的事。画上这一只插翅豹子,十九是这个主儿的绰号。俞老镖头自然一望而知。这便可以测出贼人的来踪去影,我们就能着手讨镖了。”

黑鹰听了,略略点头,颇觉难堪,翻着眼,暗自揣摩:“这‘插翅豹子’到底是何等人物?因何与我老师结怨?怎么我从没听老师念叨过呢?”那沈明谊看胡孟刚手托下颏在床边坐着发愣,便道:“老镖头,你以为怎样呢?”胡孟刚道:“我么,我想程贤侄既要回云台山,请他师父出马,事到如今,只可这么办了!我们本不知贼人来历,现在贼人胆敢留下这插翅豹子的暗记,我刚才细数江南绿林,竟想不出有这么一个叫插翅豹子的人物,但俞老哥他一定知道。程贤侄回去问问,若能寻出踪迹,这便好着手寻镖了。不过还是那句话,我们是有福同享,有祸同受。此次失事,在程贤侄想,总觉着强人是专跟你们金钱镖旗过不去。但看贼人那种骄豪神气,实把我们江南整个镖行视同无物。况且这麻烦是我给令师找的,我们自该合起手来,找贼算账。程贤侄何必难过呢?现在我想派几个人先下去踩访一下。”说完便对趟子手张勇、金彪道:“咱们伙计中,有谁熟悉此地情形?”张勇、金彪想了想,想出马得用、于连山两人,他们是此地人。张勇自己也熟悉附近地理。铁牌手便派这三人明早出发,密访贼人下落。好在他们裹去赶骡驮的五十个脚夫,人多显眼,不难察访出形踪来。当下又派出几个伙计,持振通镖局和自己的名帖,分邀武林朋友相助找镖。内中有那交情深、武功好的,胡孟刚并邀他速赴海州,以便抵面协商办法。当晚议妥,大家也就歇息了。

到次日天还未亮,趟子手张勇忠人之事,急人之难,早已率领于连山、马得用两个伙计先行动身,追访贼踪而去。铁牌手派伙计就近雇了两辆轿车,教受伤的人乘坐,即刻由于家圩起程,先折回涟水驿。一到涟水驿,寻找到宽绰的店房。那舒盐商和缉私营张哨官,便闹着疲劳过甚,要好好歇息一夜再走。实际上两人暗中却已秘密地布置了,先派出几名巡丁,说是要到各处盐讯报案缉贼,并通知地面一体缉贼。张哨官也亲自扶伤骑马离店,悄到盐讯,调来缉私营巡兵六十名,明说是沿途防护意外,暗中却是监视胡孟刚,恐他畏祸潜逃,案子没法交代。

这一天,舒盐商格外的客气,张哨官却脸上露出沉默神色来。胡孟刚满心懊恼,并没想到别的;只觉着镖银已失,又派这些兵来做什么?官场的马后炮未免可笑,殊不知人家别有用意。歇了一天,依胡孟刚的意思,想把受伤的人先送回海州,自己要在涟水驿等候消息,并往近处访询熟人。谁知到了这时,张哨官和舒盐商又催促起来,虽没翻脸,却力劝胡孟刚速回海州,请俞镖头出马寻镖最为良策。黑鹰程岳也愿立刻折回。胡孟刚更料到贼人武艺高强,就算访实下落,自己仍然敌他不过。当下想了想,也就一同起身。

众人又走了一站,忽见背后追来三个骑驴的人,一面追,一面叫喊。大家愕然回顾,原来这三人正是那已失踪的一个镖行李伙计和两个缉私营兵。动问三人当日的情形,才知出事时,这三人本分两处潜藏在麦畦里,一路爬行,逃出半里多地。两个人在土谷祠藏了一夜,一个人蹲在土堆后,因此落后。直到天亮,三人碰在一处,这才雇驴逃了回来。因为不知大众退到于家圩,沿途打听,直到此时才追上大帮。胡孟刚又问他们,可曾看清贼人的去向。他们是完全不知。再问可看见九股烟乔茂的尸体没有,三人也全回答道:“天亮时曾到失事场所,寻找过一趟,那里只隐隐有几片血迹和遗落下的血襟碎布,并没有死尸和伤重不起的人。”胡孟刚不禁长叹,对沈明谊道:“想不到这位李伙计还能追寻回来,这乔师傅竟舍我而去了,人情真如此薄法!”叹息了一回,大家仍旧赶路。

当天众人进入新安地界,迤逦行来,到了陈塘湾。路上片片碧柳成行,麦畦吐绿,竹叶含青,农人们很悠闲地在田中做工。运粮河帆船来往,渔舟张网捕鱼,渔夫口唱讴歌,景色清幽,令人心旷神怡。胡孟刚镖头却心血如沸,对景感怀,一阵阵头出燥汗。走了一会,江南春早,赤日当午,众人受伤力疲,愈觉着心浮舌燥。那新调来的几十名缉私营巡丁,素常没走过远道,被这柳岸春风一吹,都觉得瞌睡。恰好到一丁字路口,棚荫下有一座茶摊,大家商量着要歇一歇,于是便纷纷下马,在柳堤上散漫坐下,喝了一回茶。胡孟刚抱膝对岸,目送帆影,心生感喟。忽然听得远远一阵马走鸾铃响。众人扭头寻看,只见迎面岔道上远远来了两匹骏马。

前行一匹白马,马上是个绿衫少年。走近了看,此人年约二十一二岁,头上翠绢包头,露出一点鬓角来。生的圆脸,苹果腮,柳叶眉,两只大眼皂白分明,鼻如玉柱,口若含樱,细腰扎臂,个儿不高;身穿墨绿绸长衫,腰束白丝巾,端然骑在马上,露出蓝绸中衣,足蹬一双青皮窄靴,踏在黄澄澄的马蹬上。这人左手揽辔,右手持鞭,露出洁白的手腕。马鞍上挂着一口剑,绿鲨鞘,金什件;一只鹿皮囊里面不知装的什么,马走如龙,直奔柳堤。迫近茶摊,这马上少年忽然垂眸侧顾,把马放慢,上眼下眼地打量胡孟刚这一伙人。

这一伙百十多人,缉私营兵穿着号衣,个个挂刀持仗,散坐在土堤上。那镖行中人也都穿着短装,拿着兵刃,倒有二十几个人裹着伤、包着头,有的腿上捆着扎包,有的胳臂上络着套儿。身上血迹虽已拭净,可是有几人面无血色。这情形令人一望,便觉可异。初看象是官差押解罪犯,细看又都不带刑具。马上少年不禁“咦”了一声,连连看了几眼,又扭头向后一望,然后策马缓缓走了过去。

这一队缉私营兵丁直了眼看着,等到马去稍远,顿时纷纷讲究起来。这马上少年打扮穿戴好生怪相,看此人模样十九是一个年轻姑娘,却又佩囊带剑,穿着长袍,举止神情既昂藏又潇洒,更不象江湖上跑马卖解的女子。

大家正在猜疑,那后面一匹马也已从岔道走上柳堤。胡孟刚迎面看去,但见马上是一位老翁,年近六旬,发已卸顶,只剩不多的花白短发;童颜修眉,长须拂胸,两眼炯炯有神。这老人身穿古铜色绸长衫,黄铜大钮,肥袖短襟,二蓝川绸裤,白布高腰袜,在膝下紧系着袜口,脚穿青缎挖云履。他一手提缰,一手持鞭,骑的也是匹白马,马并不高,却趋走稳快,乃是川省名产。这长眉老人行经茶摊,略望了望,便驱马走过,转眼间,马走出两箭多地,追上那个少年女子,两马并辔而行。隐闻对语,一齐回头;那少年女子忽然勒缰,翻身下马,自走到柳荫下拂地一坐。这长眉老人调转马头,又翻回来,直到胡孟刚一行面前,甩蹬下马,将马缰向铜过梁上一挂,把马拍了一下。这马啸了一声,竟与女子那马同奔草地啃青去了。缉私营巡丁全都看呆,以为这无疑是卖解的父女了。

这长眉老人竟慢慢踱到茶摊,也买了一碗茶,缓缓喝着,两眼不住打量胡孟刚等人。铁牌手胡孟刚见老人去而复返,也觉奇怪。站起来,要上前搭话。忽听背后“呀”了一声,长眉老人放下茶碗,眼光直注到胡孟刚背后,大声说道:“这不是沈贤弟么?”胡孟刚回头看时,金枪沈明谊早已站起身,抢行几步,双拳一抱,叫道:“哦,哦,原来是柳老前辈!”长眉老人拱手还礼,哈哈大笑道:“久违了,久违了!我一见诸位,就猜想必是武林同道。谁知我年衰健忘,在这里看了一晌,只觉沈贤弟面貌很熟,不敢冒认。我真不济了。沈贤弟,江边一别,转眼已是十多年,贤弟一向可好?我听说你在海州振通镖局,跟那铁牌手胡镖头合手做事。这几年想必不错,却为何在这儿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歇着?这些官人又是干什么的?”沈明谊摇头长叹道:“一言难尽。我且给二位引见引见。这一位就是振通镖局的胡老镖头,官印孟刚。这一位是江湖上久负盛名的铁莲子柳兆鸿柳老英雄。”

胡孟刚一听“铁莲子”三字,立刻想起二十年前,江东两湖一带,有一位威镇武林的侠客,生平浪迹风尘,既不保镖护院,也不设场授徒,更不涉足绿林。他却仗着一身惊人技业和囊中几粒铁莲子,到处游侠,杀赃官、诛恶豪,也与残害百姓的恶贼作对。铁莲子为人嫉恶如仇,到处仗义任侠,一生尤其痛恨鱼肉乡民的土豪和开黑店的强贼。如遇见他,必然拔刀剪除,将土豪或黑店中人尽杀不留,临走放一把火,把祸根灭迹。在距今二十年前,真是轰轰烈烈做出许多惊人的奇绩侠踪,草野豪客闻而咋舌。近十年来,铁莲子突然匿迹,江湖上久已不闻此人行踪,多有人以为他是死了。

胡孟刚从前也曾久闻铁莲子的盛名,只是一个在两江,一个在两湖,无缘相会。此时一经引见,胡孟刚打起精神,上前施礼道:“久仰老侠客的英名,今日幸会之至!”

柳兆鸿蔼然还礼道:“老朽也久仰铁牌手的威名,久怀亲近之心。今日适值我从东台访友归来,路经范公堤,因见诸位在此歇脚,内中又有负伤的人,不由勾动好奇心来。正要探问,又嫌冒昧;不想得遇沈贤弟和胡老镖头。”柳兆鸿说着,手捋白须,眼望沈明谊道:“究竟你们诸位是保镖事毕路过此地?还是信步闲游,或是别有贵干?这六七十名巡兵又是干什么的,可是跟你们一路么?”

沈明谊眉峰一皱,意欲披诉实情;他道:“我们哪有心情闲游?正是遇着一桩逆事,在这里歇歇脚。”说到这里,他眼望着胡孟刚。胡孟刚眼珠转动,看神气疑疑思思的。沈明谊不便冒昧,遂改口道:“我们现在正要赶回海州,小弟欲奉屈老前辈,找一酒馆,畅谈一番。胡老镖头你看好不好?”沈明谊这话,便是暗向胡孟刚示意。胡孟刚恍然省悟地说道:“正是。在下久钦侠风,时思亲近,今日幸得识荆,正想快谈一日。我们何不就近找一酒馆,小饮三杯。我们沈贤弟和在下正还有话要领教呢。老侠客可肯赏脸么?”

铁莲子柳兆鸿哈哈笑道:“胡老镖头过于抬爱,我应当拜领才是,只是,胡镖头请看……”铁莲子用手一指那柳荫下坐候着的绿衫女子说道:“因为有这小孩子随着我,罗罗嗦嗦。目下我正要奔赴鲁南,不便耽搁。胡镖头,我看你二位神色上似乎有什么疑难。你我神交,一见如故,不妨就此谈谈,何用另寻酒馆呢?”又向沈明谊说道:“沈贤弟,有话尽管说,不必客套。”

胡孟刚心中一动,暗想:“此人乃是当代大侠,若求他相助一臂,或者不难寻回镖银。只是和人家素不相识,萍水相逢,便拿这二十万的重案相烦,怎好开口呢?”他心里作难,脸上神情便显露出来。柳兆鸿久涉江湖,还有什么看不出!便又转面向沈明谊催问了一句。

沈明谊脸色一红,正要开口,胡孟刚已经答言道:“我们倒也没有别的事,我跟你老人家打听一个人。你老可晓得江湖道上有一个叫做插翅豹子的么?这个人大约六十来岁,豹头红脸,善会打穴,拿着一根铁烟袋当兵刃。老侠客可晓得此人的姓名、来历么?”柳兆鸿手扪额角,愕然说道:“拿烟袋当兵刃的,会打穴的,叫做插翅豹子。唔,这是什么人呢?我却从来没听见过。”

胡孟刚听了,不禁嗒然失望。他这三人在此站立谈话,那缉私营哨官却慢慢踱了过来,一言不发,在旁倾听,其余众人也都站了起来,往跟前凑。柳兆鸿向四周瞟了一眼,仍是敲着额角寻思道:“插翅豹子,这象个外号呀,我怎么想不起来有这个人呢?他是干什么的,胡镖头和他有什么过节么?”胡孟刚说道:“也不过闲打听打听。”柳兆鸿更不再问,眼光一闪,向众人瞬了瞬,扭转头向那绿衫少女看了一眼,遂对胡孟刚、沈明谊说道:“既然我们不便畅谈,那么改日再会吧,小孩子还等着我呢!”沈明谊忙道:“老前辈现时住在何处?多年不见,幸得相逢,我们正要领教。请你老留个地名,我们改日登门造访。”柳兆鸿笑道:“老弟,吞吞吐吐,有什么话,说来何妨?难道还有什么不方便说么?”说着眼角向巡兵一瞥,又道:“我此刻行踪不定,有点小事缠身。你如找我,可到镇江大东街路南第五门,找姓鲁叫鲁镇雄的,那是我的一个徒弟。”铁莲子说罢,向铁牌手胡孟刚举手道:“再见,再见!”往后退了三两步,右手将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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