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选古文渊鉴 - 卷四十七

作者: 徐乾学25,244】字 目 录

其着书宰相韩琦见而善之除秘书省校书郎以为霸州文安县主簿】上仁宗皇帝书

臣闻利之所在天下趋之是故千金之子欲有所为则百家之市无寜居者古之圣人执其大利之权以奔走天下意有所向则天下争先为之今陛下有奔走天下之权而不能用此由陛下轻用其爵禄使天下之士积日持乆而得之譬如佣力之人计工而受直虽与之千万岂知徳其主哉是以虽有能者亦无所施以为谨守绳墨足以自致髙位官吏繁多溢于局外使陛下皇皇汲汲求以处之而不暇择其贤不肖以病陛下之民而耗竭大司农之钱谷此议者所欲去而未得者也且天下无事虽庸人皆足以无过一旦改官无所不为彼其举者曰此防吏此能吏朝廷不知其所以为防与能也幸而未有败事则长为防与能矣上下相防请托公行涖官六七考求举主五六人此谁不能者臣愚以为举人者当使明着其迹曰某人亷吏也尝有某事以知其亷某人能吏也尝有某事以知其能虽不必有非常之功而皆有可纪之状其特曰亷能而已者不聼如此则夫庸人虽无罪而不足称者不得入其间老于州县不足甚惜而天下之吏必皆务为可称之功与民兴利除害惟恐不出诸己此古之圣人所以驱天下之人而使争为善也圣人必观天下之势而为之法方天下初定民厌劳役则圣人务为因循之政与之休息及其久安而无变则必有不振之祸是以圣人破其苟且之心而作其怠惰之气汉之元成惟不如此以至于乱今天下少惰矣冝有以激发其心使踊跃于功名以变其俗臣闻古者之制爵禄必皆孝悌忠信修洁博习闻于乡党而逹于朝廷以得之及其后世不然曲艺小数皆可以进然其得之也犹有以取之其不若今之甚也今之用人最无谓者其所谓任子乎因其父兄之资以得大官而又任其子弟子将复任其孙孙又任其子是不学而得者常无穷也夫得之也易则其失之也不甚惜以不学之人而居不甚惜之官其视民如草芥也固冝臣闻自设官以来皆有考绩之法周室既亡其法废絶自京房建考课之议其后终不能行夫有官必有课有课必有赏罸有官而无课是无官也有课而无赏罚是无课也无官无课而欲求天下之大治臣不识也然更歴千载而终莫之行行之则益以纷乱而终不可考其故何也天下之吏不可以胜考今欲人人而课之必使入于九等之中此冝其颠倒错缪而不若无之为便也葢天下之官皆有所属之长有功有罪其长皆得以举刺如必人人而课之于朝廷则其长为将安用何者其位尊故课一人而其下皆可以整齐其数少故可以尽其能否而不谬今天下所以不大治者守令丞尉贤不肖混淆而莫之辨也夫守令丞尉贤不肖之不辨其咎在职司之不明职司之不明其咎在无所属而莫为之长今莫若使职司知有所惩劝则其下守令丞尉不容复有所依违此所谓用力少而成功多法无便于此者矣臣闻为天下者必有所不可窥是以天下有急不求其素所不用之人使天下不能幸其仓卒而取其禄位唯圣人为能然何则其所素用者缓急足以使也临事而取者亦不足用矣传曰寛则宠名誉之人急则用介胄之士今者所用非所养所养非所用【见韩非子说难】国家用兵之时购方略设武举使天下屠沽健武皆能徒手攫取陛下之官而休兵之日虽有超世之才而惜斗升之禄臣怨天下有以窥朝廷也今之任为将帅卒有急难而可使者谁也陛下之老将曩之所谓战胜而善守者今亡矣臣愚以为可复武举而为之新制以革其旧且昔之所谓武者葢疎矣其以弓马得者不过挽强引重市井之麤材而以策试中者亦皆纪録章句区区无用之学又其取人太多天下之知兵者不冝如此之众而待之又甚轻故其所得皆贪汚无行之徒豪杰之士耻不忍就冝因贡士之岁使两制各举其所闻有司试其可者而陛下亲策之权畧之外便于弓马可以出入险阻勇而有谋者不过取一二人待以不次之位试以守邉之任文有制科武有武举陛下欲得将相于此乎取之十人之中岂无一二斯亦足以济矣臣闻法不足以制天下以法而制天下法之所不及天下斯欺之矣且法必有所不及也先王知其有所不及是故存其大畧而济之以至诚使天下之所以不吾欺者未必皆吾法之所能禁亦其中有所不忍而已人君御其大臣不可以用法如其左右大臣而必待法而后能御也则其疎逺小吏当复何以哉以天下之大而无可信之人则国不足以为国矣臣观今两制以上非无贤俊之士然皆奉法供职无过而巳莫肯于绳墨之外为陛下深思逺虑有所建明何者陛下待之于绳墨之内也君臣之道不同人臣惟自防人君惟无防之是以欢欣相接而无间以两府两制为可信耶当无所请属以为不可信耶彼何患无所致其私意安在其相徃来耶今两制知举不免用封弥誊録【真宗景徳三年令礼部糊名考较大中祥符八年始置誊録院】既奏而下御史亲徃涖之凛凛如鞫大狱使不知谁人之辞又何其甚也臣愚以为如此之类一切撤去彼稍有知宜不忍负若其犹有所欺也则亦天下之不才无耻者矣陛下赫然震威诛一二人可以使天下奸吏重足而立想闻朝廷之风亦必有倜傥非常之才为陛下用也臣闻为天下者可以名噐授人而不可以名噐许人人之不可以一日而知也久矣国家以科举取人四方之来者如市一旦使有司第之此固非真知其才之髙下大小也特以为姑収之而巳将试之为政而观其悠久则必有大异不然者今进士三人之中释褐之日天下望为卿相彼以其一日之长而擅终身之冨贵举而归之如有所负如此则虽天下之美材亦或怠而不修其率意恣行者人亦望风畏之不敢按此何为者也且又有甚不便者先王制其天下尊尊相髙贵贵相承使天下仰视朝廷之尊如泰山乔岳非攀援所能及苟非大功与出羣之才而不可以轻得其髙位是故天下知有所忌而不敢觊觎今五尺童子斐然皆有意于公卿得之则不知愧不得则怨何则彼习知其一旦之可以侥幸而无难也如此则匹夫轻朝廷臣愚以为三人之中苟优与一官足以报其一日之长馆阁台省非举不入彼果不才者也其安以入为彼果才者也其何患无所举此非独以爱惜名噐将以重朝廷耳臣闻古者敌国相观不观其于山川之险士马之众相观于人而已髙山大江必有猛兽怪物时见其威故人不敢防夫不必战胜而后服也使之常有所忌而不敢发使吾常有所恃而无所怯耳敌国有事相待以将无事相观以使今之所谓使者亦轻矣曰此人也为此官也则以为此使也今岁以某来岁以某又来岁当以某如县令署役必均而已矣人之才固有所短而不可强其专对捷给勇敢又非可以学致也今必使强之彼有仓皇失次为外国笑而已臣闻刑之有赦其来逺矣周制八议【周礼八议议亲议故议贤议能议功议贵议勤议賔】有可赦之人而无可赦之时自三代之衰始闻有肆赦之令然皆因天下有非常之事凶荒流离之后盗贼垢污之余于是有以沛然洗濯于天下而犹不若今之因郊而赦使天下之凶民可以逆知而侥幸也平时小民畏法不敢趦趄当郊之岁盗贼公行罪人满狱为天下者将何利于此而又糜散帑廪以赏无用冗杂之兵一经大礼费以万亿赋敛之不轻民之不聊生皆此之故也以陛下节用爱民非不欲去此矣顾以为所从来乆逺恐一旦去之天下必以为少恩而凶豪无赖之兵或因以为辞而生乱此其所以重改也葢事有不可改而遂不改者其忧必深改之则其祸必速且此出于五代之后兵荒之间所以姑息天下而安反侧耳后之人相承而不能去以至于今法令明具四方无虞何畏而不改今不为之计使奸人猾吏养为盗贼而后取租赋以啖骄兵乗之以饥馑鲜不及乱矣当此之时欲为之计其犹有及乎臣闻古者所以采庶人之议为其疎贱而无嫌也不知爵禄之可爱故其言公不知君威之可畏故其言直臣请僭言之陛下擢用俊贤思致太平今几年矣事垂立而辄废功未成而旋去陛下知其所由乎陛下知其所由则今之在位者皆足以有立若犹未也虽得贤臣千万天下终不可为何者小人之根未去也陛下遇士大夫有礼凡在位者不敢用防狎戏嫚以求亲媚于陛下而防言邪谋之所由至于朝廷者天下之人皆以为陛下不疎逺宦官之过陛下特为耳目玩弄之臣而不知其隂贼险诈为害最大天下之小人无由至于陛下之前故皆通于宦官珠玉锦绣所以为赂者络绎于道以间闗龃龉贤人之谋陛下纵不听用而大臣常有所顾忌以不得尽其心臣故曰小人之根未去也古之小人有为君子之所抑而反激为天下之祸者臣毎痛伤之葢东汉之衰宦官用事阳球为司校尉发愤诛王甫等数人磔其尸于道中常侍曹节过而见之遂奏诛阳球而宦官之用事过于王甫之未诛其后窦武何进又欲去之而反以遇害【窦武欲诔曹节王甫等语泄节等矫诏収捕武武自杀何进白太后请书诛中常侍张让等潜闻其言因伏兵斩进嘉徳殿前】故汉之衰至于扫地而不可救夫君子之去小人惟能尽去乃无后患惟陛下思宗庙社稷之重与天下之可畏既去之又去之既疎之又疎之刀锯之余必无忠良纵有区区之小节不过闱闼洒扫之勤无益于事惟能务絶其权使朝廷清明而忠言嘉谟易以入则天下无事矣惟陛下无使为臣之所料而后世以臣为知言不胜大愿天下无事臣毎毎狂言以迂濶为世笑然臣以为必将有时而不迂濶也贾谊之策不用于孝文之时而使主父偃之徒得其余论而施之于孝武之世【贾谊尝请众建诸侯而少其力其后偃上书欲令诸侯得推防分子弟以地武帝从之即谊策也】夫施之于孝武之世固不如用之于孝文之时之易也臣虽不及古人惟陛下不以一布衣之言而忽之不深越次忧国之心効其所见臣今老矣恐后无由复言故云云之多至于此也惟陛下寛之

上冨相公书

徃年天子震怒出逐宰相【至和元年宰相陈轨中以捶杀女奴为侍御史赵拚等劾罢】选用旧臣堪付属以天下者使在宰府与天下更始而阁下之位寔在第三【至和二年五月以忠武节度使知永兴军文彦博为吏部尚书平章事宣徽南院使判并州冨弼为户部侍郎平章事时兵部侍郎平章事刘沆位弼上】方是之时天下咸喜相庆以为阁下惟不为宰相也故黙黙在此方今困而复起起而复为宰相而又值乎此时也不为而何为且吾君之意待之如此其厚也不为而何以副我望故咸曰后有下令而异于他日者必吾冨公也朝夕而待之跂首而望之然而不获见也戚戚然而疑呜呼其弗获见也必其逺也进而及于京师亦无闻焉不敢以疑犹曰天下之人如此其众也数十年之间如此其变也皆曰贤人焉或者彼其中则有说也而天下之人未始见也然不能无忧葢古之君子爱其人也则忧其无成且尝闻之古之君子相是君也与是人也皆立于朝则使吾皆知其为人皆善者也而后无忧且一人之身而欲擅天下之事虽见信于当世而同列之人一言而疑之则事不可以成今夫政出于他人而不惧事不出于已而不忌是二者惟善人为能然犹欲得其心焉若夫众人政出于他人而惧其害巳事不出于已而忌其成功是以有不平之心生夫或居于吾前或立于于吾后而皆有不平之心焉则身危故君子之处于其间也不使之不平于我也周公坐于明堂以听天下而召公惑何者天下固惑乎大也召公犹未能信乎吾之心也周公定天下诛管蔡告召公以其志以安其身以及于成王故凡安其身者以安乎周也召公之于周公管蔡之于周公二者亦皆有不平之心焉以为周之天下周公将遂取之也周公诛其不平而不可告语者告其可以告语者而和其不平之心然则非其必不可告语者则君子未始不欲和其心天下之人从事而至于卿大夫宰相集处其上相之所为何虑而不成不能忍其区区之小忠以成其不平之衅则害其大事是以君子忍其小忠以容其小过而杜其不平之心然后当大事而聼命焉且吾之小忠不足以易吾之大事也故寜小容焉使无芥蔕于其间古之君子与贤者并居而同乐故其责之也详不幸而与不肖者偶不圗其大而治其细则濶逺于事情而无益于当世故天下无事而后可与争此不然则否昔者诸吕用事陈平忧惧计无所出陆贾入见说之使交欢周勃平用其策卒得绛侯北军之助以灭诸吕夫绛侯木强之人也非陈平致之而谁也故贤人者致不贤者也非夫不贤者之能致贤者也曩者陛下即位之初寇莱公为相惟其侧有小人不能诛又不能与之无忿故终以斥去【防准以真宗天禧初同平章事后真宗得疾准欲请太子监国且言丁谓钱惟演佞人不可以辅少主已而谋泄为丁谓所倾贬道州司马再贬雷州司户】及范文正公在相府又欲以岁月治天下事失于急与不忍小忿故羣小人亦急逐去之一去遂不复用以殁其身而止【仲淹条奏十事一明黜陟二抑侥幸三精贡举四择官长五均公田六厚农桑七修武备八推防信九重命令十咸徭役以天下为已任然更张无渐谤毁肆行朋党之论兴而仲淹遂罢政事出知外州以卒】伏惟阁下以不世出之才立于天子之下百官之上此其深谋逺虑必有所处而天下之人犹未获见洵西蜀之人也窃有志于今世愿一见于堂上伏惟阁下深思之无忽

修礼书状【时宰相韩琦见洵书善之奏于朝除秘书省校书郎会太常纂修建隆以来礼书乃以为霸州文安主簿同修礼书为大常因革礼一百卷书成未报卒诏赠光禄】

【寺丞】

右洵先奉勑编礼书后闻臣寮上言以为祖宗所行不能无过差不经之事欲尽芟去无使存録洵窃见议者之说与勑意大异何者前所授勑其意曰纂集故事而使后世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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