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选古文渊鉴 - 卷五十九

作者: 徐乾学17,211】字 目 录

结之是图矣陛下不知其然而犹望其修明军政激劝士卒以强国势岂不悮哉然将帅之不得人非独士卒之受其弊也推其为害之极则又有以及乎民者葢将帅得人则尺籍严而储蓄羡屯田立而漕运省今为将帅者如此则固无望其肻核军实而丰储蓄矣至于屯田则彼自营者尤所不愿故朝廷不免为之别置使者以典治之而兵屯之众资其拨遣则又不免使参其务然闻其占防军人不肻募其愿耕者以行而强其不能者以往至屯则偃蹇不耕而反为民田之害使者文吏其力葢有所不能制者是以陛下欲为之切而久不得成也屯田不立漕运烦费诸州苗米至或尽数起发而无以供州兵之食则加耗斛面之弊纷纷而起而民益困矣又凡和买折帛科罚月桩之类往往以为供军之故而不可除若屯田立而所资于诸路者减此属庻乎其皆可禁也今乃不然则是置将之不善而害足以及民也凡此数者根株深固枝条广濶若不可以朝变而夕除者然究其本则亦在夫陛下之反诸身耳圣心诚无不正则必能出私帑以归版曹矣版曹不至甚阙必能复破分之法除殿最之科以寛州县矣圣心诚无不正则必能择宰相以选牧守矣择台谏以公刺举矣圣心诚无不正则必能严宦官兵将交通之禁而以选将属宰相矣宰相诚得其人则必能为陛下择将帅以作士气讨军实广屯田以省漕运矣上自朝廷下达州县治民典军之官既皆得人然后明诏宰相议省监司之员而精其选重其责又诏铨曹使以县之剧易分为等差而常切询访天下之官吏能为县者不拘荐举之有无不限资格之高下而籍其姓名使以次补最剧之县果有治绩则优而进之不胜其任则绌而退之凡州县之间无名非理之供横敛巧取之政其泰甚而可去者可以渐去而民力庻乎其可寛矣至于屯田之利则以臣愚见当使大将募军士使者招游民各自为屯不相牵制其给授课督赏罚政令各从本司自为区处军中自有将校可使不须别置官吏使者则听其辟置官属三五人指使一二十人以备使令又择从官通知兵农之务兼得军民之情者一员为屯田使总治两司之政而通其奏请趣其应副又以岁时按行察其勤惰之实以行诛赏如此则两屯心竞各务其功田事可成漕运可省而诸路无名非理之供横敛巧取之政前日有所不获已而未可尽去者今亦可以悉禁民力庻乎其益裕矣此今日急务之五六也凡此六事皆不可缓而本在于陛下之一心一心正则六事无不正一有人心私欲以介乎其间则虽欲惫精劳力以求正夫六事者亦将徒为文具而天下之事愈至于不可为矣故所谓天下之大本者又急务之最急而尤不可以少缓者惟陛下湥留圣意而亟图之使大本诚正急务诚修而治效不进国势不强中原不复仇敌不灭则臣请伏鈇钺之诛以谢陛下陛下虽欲赦之臣亦不敢承也然又窃闻之今日士夫之论其与臣不同者非一及究其实则皆所谓似是而非者也葢其乐因循之无事者则曰陛下之年寖高而天下亦幸无事年寖高则血气不能不衰天下无事则不宜更为庸人所扰其欲奋厉而有为者则曰祖宗之积愤不可以不摅中原之故疆不可以不复以此为务则圣心不待劝勉而自强舎此不图则虽欲策厉以有为而无所向望以为标凖亦卒归于委靡而己凡此二説亦皆有理而臣辄皆以为非者葢乐因循者知圣人之血气有时而衰而不知圣人之志气无时而衰也知天下有事之不可以苟安而不知天下有事之尤不可以少怠也况今日之天下又未得为无事乎且以卫武公言之其年九十有五矣犹箴儆于国以求规谏而作抑戒之诗以自警使人朝夕诵之不离于其侧此其年岂不甚高而其戒谨恐惧之心岂以是而少衰乎况陛下视武公之年三分未及其二而责任之重地位之高又有十百千万于武公者臣虽不肖又安敢先处陛下于武公之下而直谓其不能乎其思奋厉者又徒知恢复之不可忘頽堕之不可久然不知不世之大功易立而至微之本心难保中原之大盗易逐而一己之私意难除也诚能先其所难则其易者将不言而自办不先其难而徒欲侥幸于其易则虽朝夕谈之不絶于口是亦徒为虚言以快一时之意而己又况此事之失已在隆兴之初不合遽然罢兵讲和遂使晏安酖毒之害日滋日长而坐薪尝胆之志日逺日忘是以数年以来纲维解弛衅孽萌生区区东南事犹有不胜虑者何恢复之可图也故臣不敢随例迎合苟为大言以欺陛下而所望者则惟欲陛下先以东南之未治为忧而正心克己以正朝廷修政事庶几真实功效可以驯致而不至于别生患害以妨远图葢真有志于恢复者果不在于抚劒抵掌之间也论者又或以为陛下深于老佛之学而得其识心见性之妙于古先圣王之道葢有不约而自合者是以不悦于世儒之常谈死法而于当世之务则宁以管商一切功利之説为可取今乃以其所厌饫鄙薄者陈于其前亦见其言愈多而愈不合也臣以为此亦似是而非之论非所进盛德于日新也彼老子浮图之説固有疑于圣贤者矣然其实不同者则此以性命为真实而彼以性命为空虚也此以为实故所谓寂然不动者万理粲然于其中而民彝物则无一之不具所谓感而遂通天下之故则必顺其事必循其法而无一事之或差彼以为空则徒知寂灭为乐而不知其为实理之原徒知应物见形而不知其有真妄之别也是以自吾之説而修之则体用一原显微无间而治心修身齐家治国无一事之非理由彼之説则其本末横分中外断絶虽有所谓廓澈灵通虚静明妙者而无所救于灭理乱伦之罪颠倒运用之失也故自古为其学者其初无不似有可喜考其终则诐淫邪遁之见鲜有不作而害于政事者是以程颢常辟之曰自谓穷神知化而不足以开物成务言为无不周徧而实外于伦理穷深极微而不可以入尧舜之道天下之学自非浅陋固滞则必入于此是谓正路之榛芜圣门之蔽塞辟之而后可与入道呜呼此真可谓理到之言惜乎其未有以闻于陛下者使陛下过听髠徒诳妄之説而以为真有合于圣人之道至分治心治身治人以为三术而以儒者之学为最下则臣窃为陛下忧此心之害于政事而惜此説之布于来今也若夫管商功利之説则又陋矣陛下所以取之者则以既斥儒者之道为常谈死法而天下之务日至于前彼浮屠之学又不足以应之是以有味乎彼之言而冀其富国强兵或有近效耳然自行其説至今几年而国日益贫兵日益弱所谓近效者亦未之见而圣贤所传生财之道理财之义文武之怒道德之威则固所以为富强之大而反未有讲之者也岂不悮哉今议者徒见老佛之高管商之便而圣贤所传明善诚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者初无新竒可喜之説遂以为常谈死法而不足学夫岂知其常谈之中自有妙理死法之中自有活法固非老佛管商之陋所能彷佛其万分也哉伏惟陛下察臣之言以究四説之同异而明辨之则知臣之所言非臣所为之説乃古先圣贤之説非圣贤所为之説乃天经地义自然之理虽以尧舜禹汤文武周孔之圣顔曾汲轲之贤而有所不能违也则于臣之言与夫论者之説其为取舎从违不终日而决矣【疏上夜漏下七刻上已就寝亟起秉烛读之终篇明日除主管太一宫兼崇政殿説书熹力辞除秘阁修撰奉外祠】甲寅行宫便殿奏劄二【绍兴五年宁宗即位赵汝愚荐熹自潭州召入经筵熹奏劄】

臣窃惟皇帝陛下祗膺骏命恭御宝图正位之初未遑他事而首以博延儒臣讨论经艺为急先之务葢将求多闻以建事学古训而有获非若记问愚儒词章小技夸多以为博鬬靡以为工而已也如是则劝讲之官所宜遴选顾乃不择误及妄庸则臣窃以为过矣葢臣天姿至愚极陋虽尝挟防读书妄以求圣贤之遗旨而行之不力老矣无闻况于帝王之学则固未之讲也其何以当擢任之宠而辱顾问之勤乎是以闻命惊惶不敢奉诏然尝闻之人之有是生也天固与之以仁义礼智之性而叙其君臣父子之伦制其事物当然之则矣以其气质之有偏物欲之有蔽也是以或昧其性以乱其伦败其则而不知反必其学以开之然后有以正心修身而为齐家治国之本此人之所以不可不学而其所以学者初非记问词章之谓而亦非有圣愚贵贱之殊也以是而言则臣之所尝用力固有可为陛下言者请遂陈之葢为学之道莫先于穷理穷理之要必在于读书读书之法莫贵于循序而致精而致精之本则又在于居敬而持志此不易之理也夫天下之事莫不有理为君臣者有君臣之理为父子者有父子之理为夫妇为兄弟为朋友以至于出入起居应事接物之际亦莫不各有理焉有以穷之则自君臣之大以至事物之微莫不知其所以然与其所当然而亡纤芥之疑善则从之恶则去之而无毫发之累此为学所以莫先于穷理也至论天下之理则要妙精微各有攸当亘古亘今不可移易唯古之圣人为能尽之而其所行所言无不可为天下后世之大法其余则顺之者为君子而吉背之者为小人而凶吉之大者则能保四海而可以为法凶之甚者则不能保其身而可以为戒是则粲然之迹必然之效葢莫不具于经训史册之中欲穷天下之理而不即是而求之则是正墙面立尔此穷理所以必在乎读书也若夫读书则其不好之者固怠忽间防而无所成矣其好之者又不免乎贪多而务广往往未启其端而遽已欲探其终未究乎此而忽己志乎在彼是以虽复终日勤劳不得休息而意绪怱怱常若有所奔趋迫逐而无从容涵泳之乐是又安能深信自得常久不厌以异于彼之怠忽间防而无所成者哉孔子所谓欲速则不达孟子所谓进鋭者退速正谓此也诚能鉴此而有以反之则心潜于一久而不移而所读之书文意接连血脉通贯自然渐渍浃洽心与理防而善之为劝者深恶之为戒者切矣此循序致精所以为读书之法也若夫致精之本则在于心而心之为物至虚至灵神妙不测常为一身之主以提万事之纲而不可有顷刻之不存者也一不自觉而驰骛飞扬以徇物欲于躯殻之外则一身无主万事无纲虽其俯仰顾盼之间葢己不自觉其身之所在而况能反覆圣言参考事物以求义理至当之归乎孔子所谓君子不重则不威学则不固孟子所谓学问之道无他求其放心而已矣者正谓此也诚能严恭寅畏常存此心使其终日俨然不为物欲之所侵乱则以之读书以之观理将无所往而不通以之应事以之接物将无所处而不当矣此居敬持志所以为读书之本也此数语者皆愚臣平生为学艰难辛苦已试之效窃意圣贤复生所以敎人不过如此不独布衣韦带之士所当从事葢虽帝王之学殆亦无以易之特以近年以来风俗薄陋士大夫间闻此等语例皆指为道学必排去之而后己是以食芹之美无路自通每拾遗经徒窃慨叹今者乃遇皇帝陛下始初清明无他嗜好独于学问孜孜不惓而臣当此之时特防引对故敢忘其固陋而辄以为献伏惟圣明深赐省览试以其説验之于身蚤寤晨兴无忘今日之志而自强不息以缉熙于光明使异时嘉靖邦国如商高宗兴衰拨乱如周宣王以着明人主讲学之效卓然为万世帝王之标准则臣虽退伏田野与世长辞与有荣矣何必使之勉强盲聋扶曳跛躄以污近侍之列而为盛世之羞哉干冒宸严不胜战栗惟陛下留神财察取进止

御选古文渊鉴卷五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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