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矜奋于一邑者非有余也技穷于此矣置不复论则志浮于事不足法也事之至者尽吾心焉事已而无留吝之意处小存大大则不遗于小此所以随所寓而常有余夫治道之与吏道又焉有二物哉今天下郡县固不可为而附辇之邑尤不易为也无名难办之费巧以取之民则将谁欺倚公而豪取之则民复何罪况上之人常不自任其责而责办于我民一有言焉则又诿罪于我而彼若不与知者子才宜何以处此楚汉相距荥阳成臯间萧何至遣老弱未傅者悉诣军可谓无策矣而髙帝称其有镇国家抚百姓之功此果何说哉平时所以为民虑者甚周缓急不时之需亦为民计而已矣未尝为民虑也而行一切之政以趣办民之不戡刃于其胸者直须时耳若曰吾不忍民之至此或髙举而避之或闭目揺首以聼其自作自止徒以张夫一切趣办者之势则其罪等耳此古之君子所以尝尽心于不可为之地也子羔为费宰而夫子以责子路者忧其少未堪事耳子路乃以为有民人焉有社稷焉何必读书然后为学此后世英雄豪杰之所以因事增智诸儒尝瞠若乎其后而夫子平时教诏中人以上之辞也岂所以施之子羔哉徒御人以口给而巳矣因吏道之曲折而得治道之大体吾独有望于子才耳能使亮自是常不去心则不必歳晏而后论之也
论传注
昔者孔子适周而观礼上古帝王之书盖亦无所不观矣包牺氏神农氏黄帝氏始开天地而建人极其大者固巳为百王之所不可废而风俗之尚朴法度之尚简也故其书不可存而存其大者易所载十三卦圣人是也而易之书则天地古今之变备矣帝王始因时立制可以为万世法程而百王之纲理世变者自是而愈详故裁而为书三代损益之变后世圣人将有考焉而夏商之书杞宋特不足证于是始定周礼又防考周家风俗之盛衰与其列国离合之变删而为诗其于周可谓详矣又取累圣之所以宣天地之和者列为乐书而又伤春秋之变遂不可为也齐威晋文之伯首变三代之故而天地之大经从此废矣圣人之所以通百代之变者一切着之春秋六经作而天人之际其始终可考矣此圣人之志也而王仲淹实知之九师三传齐韩毛郑大戴小戴与夫伏生孔安国之徒其于六经之文穷年累嵗不遗余力矣师友相传考订是非不任胸臆矣而圣人作经之大防则非数子之所能知也天下而未有豪杰特起之士则世之言经者岂能出数子之外哉出数子之外者任胸臆而侮圣言者也彼其说之有源流也歴盛衰之变也合前后之智也于圣人之大者犹有遗也纳天下之学者于规矩之内吾未见其舍注疏而遽能使其心术之有所止也当汉唐之盛时学者皆重厚质寔而不为浮躁儇浅之行彼其源流有自来矣祖宗之初不以文字卑陋为当变而以人心无所底止为可忧故天下之士惟知诵先儒之说以为据依而不自知其文之陋也是以重厚质寔之风徃徃或过于汉唐盛时其后景佑庆歴之间欧阳公首变五代卑陋之文奋然有独抱遗经以究终始之意终不敢舍先儒之说而犹惓惓于正义葢其源流未逺也嘉佑以后文日盛而此风少衰矣极而至于熙丰之尚同犹未若今日之放意肆志以侮玩圣言也圣人作经之大防非豪杰特立之士不能知而纎悉曲折之际则注疏亦详矣何所见而忽略其源流而不论乎无怪乎人心之日偷而风俗之日薄也然考之三朝未尝立法也而天下之学者知以注疏为重则人心之向背顾上之人如何耳夫取果于未熟与取之于既熟相去旬日之间而其味逺矣将以厚天下学者之心术而先啓其纷纷则又执事之所当虑也可与乐成难与虑始此岂忠厚者之论乎盍亦思所以先之
叶适【字正则永嘉人擢进士第二官至寳文阁学士适志意慷慨雅以经济自负朱熹为林栗所劾适上疏争之语尤切卒赠光禄大夫諡忠定】
上寜宗皇帝劄子【寕宗朝适起为湖南转运判官迁知泉州召入对因上此书帝嘉纳之】
臣闻欲占国家盛衰之符必以人材离合为验昔周文武身致多士作而用之顺上天命最为长乆召康公从成王赋卷阿之诗言求贤用吉士其兴托渊然以深其防意沃然以长不以美而以戒其词曰蔼蔼王多吉士惟君子使媚于天子又曰蔼蔼王多吉人惟君子命媚于庶人夫上媚天子下媚庶人不以抗犯为能而以顺恱为得此岂有谄曲之意存乎其间哉忠信诚寔尽公忘家惟以国之休戚闗忧乐不以已之曲直较胜负故能上为人主所信下为百姓所爱葢人材合一之时和平极盛之治其效如此非末世所能及也徃者陛下初嗣大寳臣服在百僚偶当进对辄不自巳窃尝申绎卷阿之意为陛下献天启明圣徳意开广志虑日新销磨党偏秉执中道人材庶几复合和平可以驯致臣灾疾羸残目覩斯事不胜感叹臣闻治国以和为体处事以平为极和如庖人之味焉主于养口而无酸醎甘苦之争也使犹有酸醎甘苦之争则非和矣平如工人之噐焉主于利用而无痕迹节目之累也若犹以痕迹节目为累则非平矣故善调味者必使众味不得各执其味而善制噐者必能消众不平使皆効其平人臣谁无有已惟明主能使其忘巳仁宗初年尝有党论至和嘉佑间昔所废弃皆复湔洗不分彼此不问新旧人材复合遂为本朝盛时臣乆病积衰巳絶荣望区区之愚所期人主防已体国铭心既徃图报方来如子事父无有怠竭职任所繋毕陈智力分守所严竭忠尽敬不私一身以自徇而与公家相为先后如此则下知和平之寔义上享和平之寔福逺追文武近法仁宗以无愧于卷阿之诗陛下财幸
财计上
理财与聚敛异今之言理财者聚敛而已矣非独今之言理财者也自周衰而其义失以为取诸民而供上用故谓之理财而其善者则取之巧而民不知上有余而下不困斯其为理财而巳矣故君子避理财之名而小小人执理财之权夫君子不知其义而徒有仁义之意为理之者必取之也是故避之而弗为小人无仁义之意而有聚敛之资虽非有并于己而务以多取为恱是故当之而不辞执之而弗置而其上亦以君子为不能也故举天下之大计属之小人虽明知其负天下之不义而莫之恤以为是固当然而不疑也呜呼使君子避理财之名小人执理财之权而上之任用亦出于小人而无愧民之受病国之受谤何时而巳夫聚天下之人则不可以无衣食之具或此有而彼亡或此多而彼寡或不求则伏而不见或无节则散而莫収或消剥而侵防或少竭而不继或其源虽在而浚导之无法则其流壅遏而不行是故以天下之财与天下共理之者大禹周公是也古之人未有不善理财而为圣君贤臣者也若是者其上之用度固巳沛然而不匮矣后世之论则以小人善理财而圣贤不为利也圣贤诚不为利也上下不给而圣贤不知所以通之徒曰我不为也此其所以使小人为之而无疑欤当熙寜之大臣慕周公之理财为市易之司以夺商贾之赢分天下以债而取其什二之息曰此周公泉府之法也天下之为君子者又从而争之曰此非周公之法也周公不为利也其人又从而解之曰此真周公之法也圣人之意六经之书而后世不足以知之以此嗤笑其辨者然而其法行而天下终以大故今之君子真以为圣贤不理财言理财者必小人而后可矣夫泉府之法敛市之不售货之滞于民用者以其贾买之其賖者祭祀丧纪皆有数而以国服为之息若此者真周公之所为也何者当是时天下号为齐民未有特富者也开阖敛散轻重之权一出于上均之田而使之耕筑之室而使之居衣食之具无不毕举然而祭祀防纪犹有所未足而取于常数之外若是者周公不予则谁予之将无以充其用而遂予之也则民一切仰上而其费无名故賖而贷之使以日数偿而以其所服者为息且其市之不售货之滞于民用者民不足于此而上不敛之则为不仁然则二者之法非周公谁为之葢三代固行之矣今天下之民不齐乆矣开阖敛散轻重之权不一出于上而冨人大贾分而有之不知其几千百年也而遽夺之可乎嫉其自利而欲为国利可乎呜呼居今之世周公固不行是法矣夫学周公之法于数千载之后世异时殊不可行而行之者固不足以理财也谓周公不为是法而以圣贤之道不出于理财者是足为深知周公乎且使周公为之固不以自利虽百取而不害而况尽与之乎然则奈何君子避理财之名苟欲以不言利为义坐视小人为之亦以为当然而无怪也徒使其后颦蹙而议之厉色而争之然则仁者固如是耶今天下之财亦可得而略计矣黄帝尧舜以来财之在天下今其不知取者几也秦汉之后创取于民后世日以增益今其弃而不求者几也天下之遗利天下之所不知不得而用之者几也抑犹有上之所未敛者乎抑己尽敛而不可复加与然则有民而后有君有君而后有国有君有国而后有君与国之用非民之不以与其上也而不足者何説今之理财者自理之与为天下理之欤人有十子阖其大门日取其子而不计其后将以富其父欤抑爱其子者必使之与其父欤抑孝其亲固将尽困其子欤抑其父固共其子之财欤然则今之开阖敛散轻重之权有余不足之数可以一辞而决矣奈何以聚敛为理财而其上至于吏小人君子以为不当理财而聼其絶而不继若是者何以为君子哉
瑞安县重修县学记
昔刘君从宰瑞安颇修学前记云糜镪二百万不薄矣未乆已敝頽障堕级栋扶梁拄岌岌揺动如坐漏舟中邑人以为大惭顷嵗谋于余将自治之余曰止政在有司非乡民所敢干也此岂佛老氏室庐耶又可醵而就之乎嘉定四年黄君葵初领县贯无赢铢叹曰吾其舎旃士之职于学者郑炎陈观大趣赞曰愿尽力费比昔十四而学复壮好如新成焉凡吏之品有三上以学为吏其次本于吏而学以饰之下者苟吏无饰也君始至即修学视一邑之政无先于学斯知以学为吏欤世之论吏亦有三上者学成而能教其次虽未能教而以政养民下者无养豕饲兽扰之尔君知以学为吏固不鄙慢其民教与养始勉而进欤世之论常曰吏必设学而教且养人最急不知吏当先自教且养急顾有甚于人者何也彼虽知以学为吏烛物之智浅察己之功不深意则以教且养者厚民实则以教且养者病民矣乌得勉而进哉故明恕而多通吏之所以自教节亷而少欲吏之所以自养少欲则民有余力多通则民有余情然后推其所以自养者亦养人防推其所以自教者亦教人恕此忠信礼义之俗所由起而学之道所由明也余既嘉君能重学于先故乐为君系其勉于学者于后
御选古文渊鉴卷六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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