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商社会生活史 - 第四节 家族支配下的婚姻运作礼规

作者: 宋镇豪14,244】字 目 录

于生一月■。(《合集》10964)(1)辞之将字,有嫁送之义。《诗·召南·鹊巢》云:“之子于归,百两将之”,毛传:“将,送也”,记诸侯嫁女,有百车送之。又《小雅·无将大车》,郑笺:“将犹扶进也。”这次殷商王朝的嫁送女子是在二月。(2)~(4)辞的“妹其至”、“女至”、“有至惟女”,是言女子嫁至商,《尔雅·释诂》邢疏:“至为嫁。”自商言之,则为娶女。(4)辞的“生一月”当指下一月,即二月,因同版另有两辞对贞:“辛亥卜,内,贞今一月■退化其有至。贞■退化其于生一月有至。”“今一月”与“生一月”对文,前者为本一月,后者为未来一月,实指二月。凡此嫁女或娶女,均在二月。《大戴礼记·夏小正》云:“二月,……冠子取妇之时也。”两者一致,饶有兴味。不知如此诹吉期,是否缘自“中春之月,令会男女”之古俗。商代婚姻所诹吉日,又每以丁日为多,除上举(1)辞之丁未外,又如:乙酉卜,宾,贞翌丁亥将妇妊。(《京人》53)甲戌卜,内,翌丁丑雀女幸。(《合集》5828)丁巳卜,■,贞周氐嫀。丁巳卜,■,贞■氐。(《合集》1086正)丁酉……执弗其氐妵。(《续》5·19·8)《夏小正》谓“丁亥者,吉日也。”《吕氏春秋·仲春纪》云:“上丁,命乐正,入舞舍采,……中丁,又命乐正,入学习乐。”《仪礼·少牢馈食礼》云:“来日丁亥,……以某妃配某氏。”两周金文中有以丁亥为吉日之代词①。商代诹吉日不限为丁亥,六十干支纪日中有诹丁丑、丁亥、丁酉、丁未、丁巳(丁卯未见)者,且均是实指。可知当时己视丁日利行吉事。然则婚姻之请期,商人大都是选择在二月的某个丁日。(四)亲迎,亲迎为迎亲、结婚之礼。《通志·二十略·礼略篇》有云:“夏氏亲迎于庭,殷亲迎于堂。”此说今已难考,可知者是商代婚姻,嫁有媵,娶有迎。《尔雅·释言》:“媵,送也。”《左传·成公八年》云:“凡诸侯嫁女,同姓媵之。”或谓“媵者必娣侄从之”②。此乃后制。媵最初是指女子出嫁,其家族出入陪送而入之男方家族,“凡送女适人者,男女皆谓之媵”③,可视为女子的陪嫁财产。商初有莘氏嫁女成汤,就曾以私臣伊尹媵女,见上节所述,甲骨文有■字,从女从二手,像抬送一女意,或谓即《说文》:“■,送也,从人灷声。吕不韦曰:有侁(莘)氏以伊尹■女。”段注:“■,今之媵字。”④武丁卜辞云:丁巳卜,■多宰于柄。丁巳卜,勿■多宰于柄。(《合集》585正)它辞又有“■子”①,此为“■多宰”,推测媵者的社会身份不会太卑。如伊尹,《墨子·尚贤中》称他是“有莘氏女之私臣”,《韩非子·难言》称他“身执鼎俎为疱宰,昵近习亲。”多宰当为殷商王室的家内近臣,因嫁女于柄族而被选作媵臣,既称多宰,就不止一位,此次嫁女,卜日在丁巳,又为上述婚姻之请期每诹丁日增一例证。殷商王室嫁女有媵,男方娶女则要亲迎。《礼记·坊记》云:“昏礼,婿亲迎。”甲骨文有云:庚午卜,■,贞呼肇王女来。(《丙》66反)甲辰卜,■,贞肇我妹。贞肇我妹。(《合集》19139甲、乙)肇有开启、导引之义。“肇王女”、“肇我妹”,当指王室嫁女而男方前来迎接导引。它辞又有:贞呼■途子■来。贞勿呼■途子■来。(《合集》10579)途乃道途,此用作动词。子■应是殷商王室女子。这是贞问是否呼■前来亲迎新妇。同样,殷商王室娶女,也要逆迎,如:癸亥卜,于丁巳夕往逆。匄,逆女。匄,■■。匄。■嬂。匄,■■。先曰:■■。使人。(《合集》22246)这是一组有关武丁时王室娶女逆迎婚礼的卜辞,反映内容难能可贵。逆、■一字。《说文》云:“逆,迎也。”匄有乞求义①。大意是癸亥日占卜,要于54天后丁巳日晚上往迎■、嬂、■等几位新妇,为之而请求于神灵,问是否先迎一位名■的新妇,是派使者去么。值得注意的是,殷商王室的迎新妇,不是“婿亲迎”,而是遣使者往迎。这与周代诸侯娶妇,使卿出境迎近,然后为礼②,有其相似之处。如《左传·隐公二年》记鲁国伯姬嫁于纪国,“纪裂来逆女,卿为君逆也。”孔疏解释为“尊卑之别也。”恐怕殷商王朝遣使者往迎异族新妇,也主要出于政治上尊卑有别的原因。相反,各地异族方国娶殷商王朝贵妇,情形就大不一样。上述“呼肇王女来”、“呼■途子■来”,是直接命令男方或婿来亲迎。又如《诗·大雅·大明》述周方伯文王娶商王帝乙之妹云:大邦有子,伣天之妹,文定厥祥。亲迎于渭,造舟为梁,不显其光。在经过“文定厥祥”的纳吉、纳徵的订婚之礼后,及期举行婚礼,是由文王亲迎至边境渭上,隆重至极。可见大邦与方国的通婚,大邦始终处于主导地位,亲迎之礼也是有其等级规格之异的。婚姻的迎近成礼形式,据《礼记·郊特牲》云:“男子亲迎,男先于女”,“男帅女,女从男,夫妇之义由此始也。”商代似已如之,甲骨文云:贞不其启委。贞允其启委。(《合集》7076正)启有开启、先行意,《诗·小雅·六月》:“以先启行。”“启委”是率先于委女而为之前导。除此之外,商代婚姻或又有“见女”之礼。甲骨文云:□□卜,辛丑见女。(《合集》19973)王占曰,见,辛……女不……(《合集》17675)见当读如觏。《诗·小雅·车■》云:“觏尔新昏,以慰我心”,《裳裳者华》云:“我觏之子,我心写兮。”郑笺:“觏,见也。”此“辛丑见女”,似指男女新婚后夫族长辈见新妇之礼。《礼记·郊特牲》又有“昏礼不用乐”、“昏礼不贺”之说,吕思勉先生以为是劫掠婚之遗迹①。商代如何,已难核与否。现在不妨对以上钩沉作一归纳。大略说来,非婚生育在商代似较普遍,主要见之于平民阶层,构成社会演进过程中遗留的一大习俗,实乃经济发展形态所使然。商代贵族婚姻受崇神思想支配,求吉之卜贯穿终始,然婚嫁形式渐趋礼仪化,婚姻“中于人事”②。议婚、订婚由当事男女双方家族基于各自的功利目的而合好,有使者为之媒的,男女本人无选择对象之自由。请期诹吉日一般以择于二月某一丁日为多,日期大都由政治实力雄厚一方选定,不限专出男方家族。亲迎之礼,嫁女有媵,娶女有迎。媵用私臣或家族成员,“媵必娣侄”实乃后制。迎有等级规格之异,一般为“婿亲迎”,男先于女,然殷商王室娶女,则以使者往逆。婚后又有长辈见新妇之礼。 二求生和冥婚 受家族本位支配的商代婚制,有两项重要内容,一项是娶于异族,“所以附远厚别”,这对家族在错综复杂的社会政治力量权衡中自身的安危和生存,甚为要紧,利用婚姻手段,能有效加强家族与家族间的血亲纽带的联结,乃至稳固国与国之间的亲密关系。另一项是优生广嗣,夫妻的“生育之家”是父家长制下家族组织的人口再生产单位,子息的众多,直接关乎家族的蕃衍和发展。甲骨文有云:贞王梦多子祸。(《合集》17383)贞惟多子飨于庭。(《合集》27647)……食多子……(《英国》153反)贞多子其延学版,不遘大雨。(《合集》3250)……多子孙田。(《合集》10554)贞赐多女有贝朋。(《合集》11438)赐多子女。(《合集》677)贞勿多妹女。(《合集》2605)贞弗■多小子。(《合集》3267正)从宏观意义上讲,多子、多子孙、多女、多子女、多妹女、多小子等等,是商宗族组织内部的贵族子息,他(她)们后来有可能分宗立族,而成为各大小宗族之长或宗子之妇。据它辞有称“黄多子”、“■多子”、“臿多子”、“妇爵多子”①,可知这些子息各有其家族。唯其未成年之前,经济生活和社会教育主要是由家族承担,夫妻小家庭是否已成为一个独立经济单位和教育单位,似乎还谈不上。从王梦多子有祸,到飨食多子,赐以贝朋,异乎寻常的关怀,足以看出家族对子息的重视,和在育幼与消费经济生活方面所起的积极作用。多子延学和参加田猎活动,当是未成年前的习文练武,也是有意识为本家族培养今后能够“上以事宗庙,下以继后世”②的下一代人。广嗣以使家族永继,促使家族对于婚配男女的生育过程始终加以干预。商代子孙观念的流行,亦是基于家族本位而展开。这在宗教领域中对生育之神的崇拜上有其明显的反映。商代有祈子求生之俗,但没有统一的所祈之神,就商族而言,早先乃视玄鸟为生育之神。《诗·商颂·玄鸟》云:“天命玄鸟,降而生商,宅殷土芒芒。”毛传:“玄鸟,■也。春分玄鸟至,汤之先祖,有娀氏女简狄配高辛氏帝,帝率与之祈子郊禖而生契。”玄鸟生商或玄鸟至之时祈子郊禖,又有说为吞玄鸟卵生子者,《礼记·月令》云,仲春之月,“玄鸟至,至之日以太牢祠于高禖。”郑注:“高辛氏之世,玄鸟遗卵,娀简吞之而生契。”《史记·殷本纪》亦云:“殷契,母曰简狄,有娀氏之女,为帝喾次妃,三人行浴,见玄鸟堕其卵,简狄取吞之,因孕生契。”这是商族尚处于氏族社会时期的史影,人们因不知生育子女起于男女的性结合,而推想于与玄鸟相接触可以有子。玄鸟知候,飞至有时,与“会男女”季节相合,殆其信仰的由来。当时祈子求生多在玄鸟飞归的春季,后世犹延习。《周礼·地官·媒氏》有云:“仲春之月,令会男女,于是时也,奔者不禁。若无故不用令者,罚之。司男女之无夫家者而会之。”《大戴礼记·夏小正》有云:“二月,……绥多女士,绥,安也,冠子取妇之时也。”显然,后世在春季令未婚者会男女,已婚者祈子,纯出乎立国以人为本,人众则国强①,且已演为一时俗民约,再也不以玄鸟为所祀对象。其实,晚商时期商人宗族业已不以玄鸟为生育之神,仅仅视为追忆中的祖先标记。甲骨文记商人高祖王亥,亥字或从鸟,写作■,或认为是商族鸟图腾的证据②。王亥是上甲之父,是远古祖先的最后一位,从上甲开始,就进入先公时期,把鸟的标记加在王亥名上,正是观念代变的反映。甲骨文绝不见以鸟为祈子求生对象,求生之事则恒有之:……卜,争,贞求王生于妣庚于妣丙。二月。(《怀》71)贞求王生■于妣庚妣丙。(《珠》30)贞求王■……于妣庚于妣丙。(《合集》2400)这是武丁时一事三卜之例。所谓“求王生”,是王求得子,应出于对王妃生育的过问。祈子的月份是在二月,与上述仲春之月玄鸟至而祈子郊禖,完全一致,当非出于偶然巧合,透露了其间演变的轨迹。但所求对象已集中于商宗族几位先公先王之她,除妣庚、妣丙外,武丁时甲骨文中又见妣壬、妣己、母庚三位:乙未卜,于妣壬求生。(《乙》4678)□辰卜,……求生妣己……妇……(《合集》21060)贞妇好有子。贞祝于母庚。(《合集》13926)此五位已故女性,在商人心目中已被神化,成为能为本族人口繁衍带来希望的生育女神。这五大女神又统称“五妣”:戊申卜,求生五妣,于妣……其……(《合集》22100)武丁之后,求生对象又有减少,主要为妣庚(又称高妣庚)、妣丙(又称高妣丙)、妣己(又称高妣己)、妣庚(即武丁时的母庚,小乙之配)四位,妣壬不见①。据三四期甲骨文云:乙亥贞,其求生妣庚。丁丑贞,其求生于高妣丙大乙。□□□,□□生□高妣庚示壬。丁丑贞,其求生于高妣,其庚酒。(《屯南》1089)□辰贞,其求生于祖丁母妣己。(《合集》34083)可知这四位主宰生育的女神,分别为先公示壬配妣庚、先王大乙配妣丙、祖丁配妣己,小乙配妣庚(不称高妣,以与示壬配妣庚相区别)。疑四妣分主四方,以与当时流行的四方观念相对应,甲骨文有:己巳卜,王,贞呼弜共生于东。(《京人》3155)乙巳卜,■西惟妣。乙巳卜,■北惟妣。(《合集》32906)《诗·商颂·殷武》云:“商邑翼翼,四方之极,赫赫厥声,濯濯厥灵,寿考且宁,以保我后生。”武丁时生育之神“五妣”,以及后成为四妣的安排,当出于对商邑及周围四方商宗族的永生和子孙后嗣永继的寄托。在商人心目中,这几位妣既能保佑商族的子孙永昌,又能时降灾祸,甲骨文有云:己未卜,亘,贞惟妣己害妇。(《合集》2844正)贞妣已弗祟妇。(《合集》2849正)贞妣己害妇好子。(《东京》979)贞妣己害母子。(《合集》2675)癸未贞,今旬有祟,不于妣祸。癸□□,求■……妻……于来庚子酒求生。至于多毓。(《合集》34086)妣所降之祸主要害及宗妇、王妃和子息,针对分布于东南西北四方和商邑的商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

首页上一页12 345下一页末页共5页/10000条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