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商社会生活史 - 第四节 交通方式和工具

作者: 宋镇豪17,594】字 目 录

晚商王朝的遗物,前后发现54辆以上,如下表:这些车普遍以马为引■动力,大都是一车二马,均属之殷墟王邑高级权贵的殉祭品。其中出自王陵区者有32辆,占总数59.3%;出自王室宗庙区者有6辆,占11.1%;其余16辆出自一些贵族墓地,如后岗的1辆出于一两墓道大墓,孝民屯的几辆属之近处的几座甲字型中等墓,郭家庄的4辆,两两东西为对,属之附近两座贵族大墓陪葬品。甲骨文有云:“小臣叶车马破■王车”(《合集》10405),知商代王和其他高级贵显人物均拥有马车,车马葬正再现了当时等级制的贵族物质礼遇生活。有学者认为,王陵区的车群,其祭祀对象非殷先公先王莫属,其他类的车主,应是王室成员如王的配偶或嫡亲执政者,至少也是殷代官吏中的臣正、武官和史官中的首领人物①。这一说法是可信的。应指出者,车马坑中有半数以上的,陪葬1~3人不等。据《周礼·夏官》记述,有大仆之职,“王出入,则自左驭而前驱”;又有戎右之职,“掌戎车之兵革”;还有称作“趣马”的养马官。则这些陪葬人,生前身分可能是仆驭御夫、卫士或养马者。王邑所见权贵的马车,其结构主要包括了轮毂、轴、辕、衡、轭、箱舆等几大构件,(图15)其制造工艺和装配结构,确实代表了当时工业技术的最高水平50000023_230_2②。杨宝成先生曾对殷墟出土14辆车的构造尺寸作了分析统计,其平均轨距约为2.3米左右,轴长在3米上下,轮径约在1.2~1.5米之间,轮辐18~26根。作为荷载部分的箱舆,有大小之分,大型者广1.2~1.7米,进深最大的达1.5米;小型箱舆一般广1米左右,进深0.7米上下③。有学者认为,大型箱舆能容乘员3人,小型箱舆只能容2人,因箱舆周围有栏杆,车后留缺口,故乘员是从车后上下,贵族乘车时要踏石几以登④。从考古发现看,马车的箱舆栏杆仅高0.45米以下,立乘不足以凭栏,推想当时采用的是跪坐姿势,曲膝跪式,对于进深为0.7×1米的横长方形箱舆容积是足足有余的,乘员可手倚栏杆,以获得舒适效果。驾车时,大概也如文献所说,仆御居左,乘者坐右。乘3人者,大概主人居右,仆御在中,陪乘者在左,概以右为为了显示权贵乘车出行的威风,当时连马鞭都做得十分考究。小屯宗庙宫室区的车马坑内,曾发现3根用长条形玉管制成的马鞭柄,石璋如先生以为即《礼记·曲礼上》说的“君车将驾,则仆执策立于马前”之策,孔疏:“策,马杖也。”①殷墟西区还出过2根青铜策,管状,两端略粗,近上端三分之一处有半环,可系绳,内1根铜策长24厘米②。(图16)殷商王朝高级贵显,乘车出行,“追琢其章,金王其相”③,权势赫赫,可谓荣极一时。殷商王朝的马车,主要用于贵族统治者的出行游乐、狩猎或对外战争,为政权利益服务,作为交通工具,仅限于少数人范围,但车行所抵地域,可相当遥远,与当时王邑通向四方的交通干道的开启,是相呼应的。武丁时有一片甲骨文记出动战车征伐■国,从癸丑日起,至11天后的癸亥和甲子日之交的夜里战车攻抵该国④。此国位于晋南河曲一带⑤,距殷都直线距离约有700多里之遥,则估计当时马车一天的行程,平均约为60多里。可见已超出徒步行走的数倍,《墨子·节用》谓“利以速至,此车之利也,”道出了车在远行交通上的优点。 (二)商代各地马车的考古发现 商代的马车,除见诸王邑内高级权贵的礼仪生活范围外,各地的族落方国贵显人物,一般也拥有马车,作为出行的交通工具。《商颂·那》云:“约軧错衡,八鸾鸧鸧,以假以享”,记四方诸侯乘坐豪华的马车,到商王邑来献享。《礼》书中有称诸侯乘墨车、建龙旅,入天子之门助祭。《商颂·玄鸟》亦云:“武丁孙子,武王靡不胜,龙旂十乘,大糦是承,”郑注:“高宗之孙子有武功有王德子天下者,无所不胜,服乃有诸侯建龙旂者十乘,奉承黍稷而进入者,”孔疏:“举其有十乘耳,未必同时至也。”说明商王邑是当时政治和交通中枢所在,时有各地的贵显人物,乘坐各式各样的马车出入往来。商代各地族落方国贵显阶级的马车,在考古发掘中每有发现。1979~1980年河南罗山蟒张后李发现商代息国墓地,在一座高级权贵墓内,出土一件铜车饰,形似伞盖,首部饰云雷纹、小圆涡和四足蝉纹,可能是车顶盖帽,十分少见①。看来,这种车属于出行交通工具,不像是战车。1971—1972年安徽颍上赵集王拐村征集到一批这一带出土的晚商车辖、铜铃、弓形器等②。1978年河北灵寿县西木佛村发现一座商代“亚■”的贵族墓葬,在出土的24件随葬品中,有车辖、铜铃、铜泡等车马器③。1991年河北定州北庄子发现的商代贵族墓,出有驾车用的铜策两秉④。1971年山西保德县林遮峪发现一座商墓,在随葬的30件铜器中,有车辖、舆栏饰、车铃、马铃等午马器19件⑤。山西灵石施介村发现一处商代“■”族贵族墓地,在1985年发掘的一座一椁三棺一夫两妻合葬墓内,有殉人一具,仅随葬铜器就达40余件,内有车马器。还出土一根铜策,长28.1厘米,细管状,上有半圆形纽管,上端饰牛首,下端饰兽首,管表有细线纹①。造型工艺与上节述殷墟出土铜马策相比,更胜一筹。(见前图16:1)1988年又在附近10米处发现车马坑一个,惜被盗,车制结构情况不清②。50年代陕西武功游凤镇曾出土商代铜器一批,及车马器21件③。1975年陕西渭南县南堡村农民在平整村东坡地时,发现一座出有商代“莘邑”铜器的贵族墓葬,随葬铜器52件,玉器3件,骨蚌器40多件。其北10米处也有车马坑一个,惜被平掉④。1983年陕西清涧县李家崖一座商代土石结构城址,出有车马器⑤。1986年陕西西安东郊老牛坡发现一处商代晚期墓地,清理大小墓葬45座,有车马坑和马坑各一个,车为一车两马,马坑中人马犬同穴,唯所属主墓尚未找到⑥。四川广汉三星堆商代古城,1986年在城内中轴线上发现2个祭祀坑,其中二号坑内除出有大批精美的铜、金、玉、象牙、骨、石器外,还出有车形器⑦。山东寿光县益都苏埠屯商代晚期贵族墓地,屡有“亚醜”族氏标识的铜器出土,还曾发现过铜軎、辖、轭首、踵等车马器构件①。1965~1966年又发现两座二墓道大墓和两座中型墓,另发现车马坑一个,出土了一套比较完整的车马器②。1983年寿光县城北“益都侯城”亦出有商末车马器③。1957午山东长清具兴复河发现一座商代墓葬,出土青铜礼器16件,又有车马器同出④。山东膝州市前掌大村一处商代方国贵族墓地,自1981年以来经前后三次发掘,发现其平面布局以3座两墓道大墓呈南北中轴线排开,东西两侧各横排两座甲字型大墓,这些大墓周围又错落着一些中小型墓葬。在1987年第三次发掘中,发现车马坑一个,另又在M214的两墓道大墓棺椁上发现两套车轭及零星马骨,M215的甲字型大墓内也出有车器⑤。山东胶县西庵一处商周贵族墓地,曾出土过大型石磐和铜车马器等。1976年又发现车马坑一个,一车四马,年代似已属西周早期⑥。以上16处商代车马坑或车马器构件发现地,计河南1处,安徽1处,河北2处,山西2处,陕西4处,四川1处,山东5处,以商代的东方和西北方为多见,分布地域基本集中在黄河中下游半湿润地区和部分半干旱地区,为华北旱作农地区,自然地理条件应是促成“陆地乘车”这种古代交通工具得以在本地区高层权贵中广泛使用的重要外因。除此之外,1979年河南荥阳西史村晚商遗址曾出土一个残陶豆,柄部刻有一个陶文“■”字①,同于甲骨文车字写法。帝乙时卜辞中又有记征伐苏皖交界处淮水流域的危方,缴获其“车二两”(《合集》36481)。陕西周原出土甲骨文中有“车乘”(H11:124,H11:35)、“卜曰:其衣车马,惟又习”(齐家112)。凡此,也均说明马车在当时各地族落方国上层贵族集团间流行程度,以及这种交通工具在上层社会生活和政治军事方面的价值。应注意者,上述山东膝州前掌大商代方国贵族墓地,马车构件既见于有两墓道的中字型大墓,又见干线挨其左右的有一墓道的甲字型大墓,可见在方国内部,拥有马车者不只限于方国君主,还容或有君主配偶和重要臣属一类人物,大体与殷墟王邑内的情况相类似。商代各地所见的马车,就其性质用途言,可分为乘车交通工具和战车两类,但大部均是一车二马的独斩车,而不是单马驾驶的双辕车。河南罗山息国墓地出上的车顶铜盖帽,制作考究,知当时为了遮阳避雨,有的马车上已设有车盖,盖帽形似花朵向下张开,大概是为了便于把盖帷的缯帛固定住。文献中称车盖为笠,亦称签。段注《说文》云:“大而有把,手执以行,谓之签;小而无把,首戴以行,谓之笠。是簦为笠,析言之固有别也,浑言之,则簦亦可谓笠。”商代的车盖可能源出实际生活中的雨具,并不固定在车上。《周礼》即有言王之车仪,陪乘的“道右”当“王下则以盖从”。另据《左传·宣公四年》:“以贯笠■”,杜注:“兵车无盖”,车上张盖,增加阻力,影响车速,又妨碍交战。由此推言,商代有车盖的马车,似用为乘车。陕西老牛坡出土的双马輓引独辀车,无兵器同出,也为乘车。轨距2.25米,轴长3.15米,轮径1.4米,轮辐16根,与殷墟出土车制无大异。其箱舆外形作横长方形,宽1.6、进深0.72米,是为中型车,大概只能容乘员2人。舆内周壁曾髹漆,留有成片漆皮,底部铺有皮韦编织物,印痕犹存。相比之下,殷墟郭家庄发现的一辆乘车,箱舆的栏杆、木板不仅髹漆,还画有红黑相间的彩绘图纹,前栏的木板又贴有红布装饰,车内缀有牙片饰物,铺有坐席①,似乎显得更为豪华,标志着商代王邑与地方国族在车制上的某种等级或文化发展差异。商代各地的族落方国,其少数统治集团成员服用车马已较为常见。《吕氏春秋·简选》称武王伐商,“虎贲三千人,简车三百乘,以要甲子之事于牧野而纣为禽。”《诗·大雅·大明》描述其事云:“牧野洋洋,檀车煌煌,驷■彭彭,维师尚父,时维鹰扬,凉彼武王,肆伐大商。”考古发现的周初马车有以四马輓引,异于殷制。看来,某方掌握的制车工艺和驾车技术的高明程度,以及拥有车辆的数量,一方面直接为某方贵显统治阶层的权势所利用,另一方面也成为衡量其一时力量强弱的重要标尺。 (三)牛车和平民阶层的人推拉小车 古代又有用牛车服重致远的。史传夏代商人的先公“胲作服牛”(《世本·作篇》)。《山海经·大荒东经》也说:“王亥托于有易、河伯仆牛,有易杀王亥,取仆牛。”服牛即仆牛,《考工记》又称之为“牝服”。清人陈奂说:“牝即牛,服者,负之假借字,大车重载,故谓之牝服”②。《尚书·酒诰》称妹土殷人,“肇牵车牛远服贾。”可见商人在社会联系和社会关系中,已懂得利用牛车作为运送物资进行交往交流的交通工具。牛车在甲骨文中称为“牵”,字像缚牛引縻意①。商代的畜力车均属独辀车,非两畜以轭靷式系驾方可。别辞云:“牵……二牛”(《怀特》156),“登左牛”(《合集》8944),似当时的牛车也采用双牛系驾。牛车的车速运行自然及不上轻灵的马车,因此在战争中,马车通常用作冲锋陷阵、兵戈交搏的戎车,《司马法·天子之义》云:“戎车,殷曰寅车,先急也。”但牛车的荷载能力却在马车之上,故牛车又称作大车,《考工记·辀人》云:“大车之辕挚”,郑玄注:“大车,牛车也。”《诗·小雅·黍苗》云:“我任我辇,我车我牛”,朱熹注:“牛,所以驾大车也。”戴震《考古记图》也说:“大车任载而已。”牛车的实用价值是引力大,适当加大车身,可使载重量大增,在平时能服重致远,在战时则不失为运送军事装备的较好运输交通工具。《周礼·地官·牛人》云:“凡会同军旅行役,共其兵车之牛,与其牵傍,以载公任器”,孙诒让疏云:“牵傍者,即輓车之牛,而实据人御之而为名。”任器者即军旅行役所用的军需物资。殷商时期牛车数量甚众,武乙时甲骨文云:丁亥卜,品其五十牵。(《合集》34677)■丑卜,品其五十牵。戊子卜,品其九十牵。(《合集》34675)□□□,□其百又五十牵。(《合集》34674)牵指牛车,品有率义②。“品牵”犹文献所云“牵傍”、“牵车牛”,即輓车之牛,而实据人率之以为名。动用牛车动辄就是五十、九十乃至百五十之数,可见商王朝握有相当庞大的运输车队,相反,马车却没有如此高数量的记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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