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角页岩大石片通体剥片制成,尚未钻孔。与陶寺石磬的石料、制法乃至器型均较一致④。陶寺遗址大型墓葬中发现的石磬,性质属特磬,以一定音程关系为依据的编磬组合似未产生,但同出乐器还有成对的鼍鼓和“土鼓”⑤。河南上蔡十里铺龙山文化遗址,还出有一种小磬,长12.2、高3.7厘米,用青黑色石料制成,磨制光滑⑥。说明当时已出现了不同乐器的伴奏和合奏。《竹书纪年》说的帝喾“使鼓人拊鞞鼓,击钟磬”,鼓、磬等乐器并举而演奏,至少在陶寺这一带的夏代部落高级权贵间已开此风。当时的鼍鼓是用树干挖成直立桶形,外壁绘彩,用鳄鱼皮蒙鼓面,鼓皮上还贴附一些低温黑褐色陶小圆锥体,用来调音,实际敲奏时可能置立于地而非悬挂相击,因为这种鼓通高1米左右,有的上口直径43,下口直径57厘米,上小下大,作锥体形,宜于平地立置。《诗·商颂“那》“置我鞉鼓”,毛传:“夏后氏足鼓,殷人置鼓,周人悬鼓。”《札记·明堂位》云:“夏后氏之鼓足,殷楹鼓,周悬鼓。”以考古实物观之,殷鼓呈横式,鼓身下有架或足,鼓身上饰悬钮,可置可悬,使用时从两面侧击之(详后文)。所谓“殷人置鼓”、“殷楹鼓”,大概就是指横卧式的鼓。夏人的“足鼓”,恐怕在于立而置之,自上敲击,其下部起有足的作用,与殷鼓不同。陶寺遗址所出另一种鼓,实为陶制长颈葫芦形器,上下有口贯通,圆鼓腹,腹底中央凸出一孔,周围环以三小孔,颈腹间有双穿耳,共发现6件,内完整者4件,3件出自大型墓,1件出自中型墓。其中一件通长83.6、筒口直径11.6厘米,考古工作者推测为“上鼓”①。(图33)《礼记·明堂位》谓“土鼓,伊耆氏(尧)之乐也”,是一种相当古老的乐器。击奏时,大概是挂在身上,用手掌拍击筒口蒙皮,造成筒腔空气谐振而产生轰鸣。陶寺遗址大型的贵族墓葬,随葬品多至一、二百件,饮食品和乐器的摆放位置最具特征,井然有序而不紊乱。如M3015,在墓主人的右侧下方放彩绘木俎、木匣、石刀等,右侧中部放陶灶、陶斝、陶罐的炊食器,右侧的上方放木豆、大木盘及木勺的彩绘食具;乐器鼍鼓和石磐等,则置放在左侧的下方。宛然再构了这位权贵人物生前一边进食,一边陶醉于鼓磬交奏之声的饮食生活场景。河南偃师二里头夏代都邑遗址,出土乐器品类有磬、鼓、铃、一音孔陶埙等,从调式言,只见特磬,仍未见编磬,与陶寺遗址所见基本一致。但在乐器的质料和制作方面,则又进了一步,如鼓有漆鼓,磬有玉磬。1986年秋在V1区发现一座四期巨型坑,众多遗物中有玉磬,前所未见②。1975年秋在一座K3的三期贵族墓中,有一件大石磬,股、鼓的磬折分明而呈倨句形,磬面平整经加工磨制,(图35:l)已脱却陶寺和东下冯石磬的原始形态。该墓内随葬器物摆放位置,与陶寺大型贵族墓一样,序而不乱,墓室南面放酒器铜爵、陶益一组,北面放乐器特磬①,意在表明“饮以举乐”。1981年秋在一座M4的二期偏晚贵族墓中,发现饮食器漆缽、陶盉等,与乐器舞具同出②。乐器中漆鼓一件,长筒束腰形,通长54厘米,外露朱红漆皮,颇似今之朝鲜腰鼓,放在墓底左侧紧靠坑壁。在墓主人的胸腰之间,放着一件通高8.5厘米的带侧扉铜铃,原先是用麻布裹起;还放着一件长14.2、宽9.8厘米的绿松石片粘嵌的兽面铜牌饰。在墓主人的左上侧,则放着成组饮食器。由此分类分处置放器物,其反映的重食尚乐意识也是很明显的。应注意者;上述绿松石片嵌制的兽面铜牌饰,在二里头贵族墓葬中屡有所见,一般都与铜铃同出,且都置于墓主人胸前。如1984年秋在M11发现的一件,长16.5、宽8~11厘米,背面有四个穿孔钮,上下两两对称,可系绳穿挂③。1987年秋在两座中型墓中也发现这种铜牌饰与铜铃同出,其中铜牌饰是在青铜框架上悬空无底托镶嵌绿松石片,构成兽形纹样,构思极妙,做工精细④。疑此等铜牌饰是用于夏朝宫廷舞宴的饰物,又是百官身分的标志。《史记·夏本纪》有一段文字述宫廷舞宴场面:夔行乐,祖考至,群后相让,鸟兽翔舞,箫韶九成,凤凰来仪,百兽率舞,百官信谐。帝用此作歌曰,“陟天之命,维时维几。”乃歌曰:“股肱喜哉,元首起哉,百工熙哉。”……兽面铜牌饰可能是百官舞时所佩,象征“百兽率舞,百官信谐”,而歌辞的“百工熙哉”,似乎亦在夸耀舞饰舞具的精工巧作。要之,夏代贵族阶层的饮食重乐,不只行于王都,亦行于其它地区,上层贵显所享,以鼓、磬、铃交奏为常,其乐或容有乐歌和乐舞,乐舞有舞饰舞具,重大的舞宴举行中,众贵族或装饰鸟兽道具,翔舞其间,有时贵族本人参与舞者行列,“群臣相持而唱于庭”,似为一大特色,与商代以降尊者坐飨而乐舞者奏演一侧,不太相同,多少还保持有原始时代举族共乐的遗意。 二殷人尚声 商代乐舞盛逾夏代,凡祭祀或贵族飨宴,几乎无不用乐,故文献有“殷人尚声”之说。《礼记·郊特牲》对此有申述,其云:殷人尚声,臭味未成,涤荡其声,乐三阕,然后出迎牲,声音之号,所以诏告于天地之间也。说的是商代祭祀中以声贯穿终始。声者,实合歌、舞、器乐三者为一体。商族后裔祭成汤的乐歌《商颂·那》,揭示了这方面的事实:猗与那与,置我鞉鼓,奏鼓简简,衍我烈祖。汤孙奏假,绥我思成。鞉鼓渊渊,嘒嘒管声,既和且平,依我磬声。于赫汤孙,穆穆厥声。庸鼓有戮,万舞有奕。我有嘉客,亦不夷怿。自古在昔,先民有作。温恭朝夕,执事有恪。顾予烝尝,汤孙之将。此诗是盛大祭典的主题歌,具体描绘了在鼓、管、钟、磬的齐鸣声中,舞队神采飞场,和着歌声,合着节奏,有次有序跳起万舞,汤之子孙隆重献祭品给成汤,嘉宾加入助祭行列,最后在宴飨中告结束。歌、舞、器乐三者已有机融汇一气。商代有不少乐歌名。曾以“至味说汤”的伊尹,既是名厨,又通晓乐律,《吕氏春秋·古乐》有云:“汤乃命伊尹作为‘大濩’,歌‘晨露’,修‘九招’、‘六列’,以见其善。”高诱注谓“大濩、晨露、九招、六列,皆乐名也。”伊尹不但创作了新乐,还对传统的“九招”、“六列”等先代乐加工改编。这些乐名应属不同舞蹈的伴歌。《商书·伊训》说的商贵族统治者好以“恒舞于宫,酣歌于室”为乐事,也是歌、舞并举。另据甲骨文云:其奏商。(《屯南》4338)惟商奏。惟美奏。惟■奏。(《合集》33128)惟戚奏。(《安明》1826)惟新奏,又正。(《安明》1825)惟各奏,又正,有大雨。惟商奏,又正,有大雨。惟嘉奏,有大雨。(《安明》1822)凡商、美、■、戚、新、各、嘉等,疑指不同的祭歌。唯年代悠远,其曲其辞今已不得其考。商代舞亦有其名。武丁时甲骨文有云:贞二伐利。(《合集》7043)贞三伐利。(《安明》233)□八伐■。(《安明》234)四期甲骨文有云:“三伐。五代。十伐。”(《合集》32202)疑均是指武舞之名,脱胎于战斗队列变化。《牧誓》云:“不愆于四伐、五伐、六伐、七伐,乃止齐焉。”三四期甲骨文中又有“万舞”(《屯南》825),亦见诸上引《商颂·那》。另外《诗·邶风·简兮》云:“硕人俣俣,公庭万舞。有力如虎,执辔如组。左手执龠,右手秉翟,赫如渥赭”,所言“万舞”,舞者模仿御马的凛凛威姿,应属武舞,但后又执龠(乐器)秉翟(鸟羽),却属之文舞的姿态。周代这种文武相参的“万舞”,不知是否是从商代“万舞”演化而来。甲骨文中尚有“羽舞”(《前》6·20.4),似文舞之属①。此外还有“林舞”(《安明》1825)、“围舞”(《前》6·26·2)、“■舞”(《合集》20974)等,应是不同形式的乐舞名。三四期一片甲骨文云:叀祖丁林■用,又正。(《京人》1930)是用林舞祭先王祖丁。辞中的舞字象一舞者足踩双干,日本贝塚茂树氏以为是高翘舞①。晚殷青铜彝铭有云:己酉,戍■■宜于召,置庸,舞九律舞。(《历代》2·22)②“九律舞”可能是一种多重音乐而以钟乐为主导的宫廷舞。《史记·赵世家》云:“广乐九奏万舞,不类三代之乐,其声动人心。”甲骨文恒见“奏舞”、“庸舞”的用语,可见“殷人尚声”,贵族所尚者一般都是有音乐与舞蹈相配的。商代的乐器,品类众多。甲骨文有“奏庸”(《明续》684)、“奏■”(《英国》2370)、“乍豐庸”(《明续》549)、“置壴”(《京人》2269)、“置庸壴”(《宁沪》1·73)、“置新■”(《铁》139·1)等。裘锡圭先生指出,庸是大钟,亦称铙,是镛口向上而末植于座上的打击乐器,当时还有“新庸”、“旧庸”、“美庸”、“■庸”的分别;■又称大■,读为鞀,异体作鞉、鼗,即《商颂·那》说的“置我鞉鼓”;豐有“新豐”、“旧豐”之称,可能是用玉装饰的贵重大鼓;壴可能是专指一种与镛配用的鼓;■可能是管乐器芋的象形初文。他还注意到甲骨文中称作“新熹”、“旧熹”的熹,以及另一个奇字■,每与庸、鼓对文③,推测也指两种乐器④。除以上庸、鞀、豐、鼓、竽、熹、■等七种乐器外,甲骨文中至少尚可寻出另十一种乐器名。一曰磬(《掇》1·453),为打击乐器。二曰玉,辞云:“奏玉”(《丙》141)、“王奏兹玉”(《合集》6653),为玉制的打击乐器,也可能专指玉磬。三曰■(《安明》854),许进雄先生以为可能与■同字,是一种形制与今之云锣相似的打击乐器①。四曰■(《安明》1678),许释像手鼓形②。五曰■(《宁沪》1· 73),或说是编管乐器,类似汉代人说的萧③。六曰言,许释管乐器之象形④,七曰■,辞云:“言侑于丁……■九……亚一羊”(《安明》70),似为弹拨式弦乐器。八曰■,辞云:“奏■”(《合集》14311),疑指丝竹琴瑟之类的弦乐器。九曰“奏■”(《乙》8311),似属牵拉式弦乐器。十曰“奏■’(《安明》2426),上有吹口,疑为陶哨、陶埙之类的吹乐器。十一曰■,辞云:“其奏■(《屯南》417),疑为陶鼓之类的拍击乐器。商代的乐师,主要是由称作“万”的人组成。甲骨文有“万其奏”(《合集》30131)、“万其作庸”(《合集》31018),可见“万”熟悉有关乐器的性能,称得上是商代的出色演奏家。有一片甲骨卜辞云:万惟美奏。惟庸奏。于孟庭奏。于新室奏。(《安明》1823+《明续》2285)四辞同卜一事,言“万”要奏叫作“美”的乐曲,是用庸演奏么,是在孟庭还是在新室的宫廷演奏呢。说明“万”还通晓各种祭歌或宫廷曲。它辞有云:“惟万呼舞”(《合集》30028),是知“万”亦明于舞蹈。诚如裘锡圭先生指出的,“万”显然是主要从事舞乐工作的一种人,由于“万”人很多,故有称“多万”(《屯南》4093)①。有一片甲骨文云:“多万……入教若”(《英国》1999),大概是商王让多万教习舞乐。但商代的舞者,财不限为“万”人。为舞者,有“王其舞”②,有“多■舞”③,有“呼戍舞”④,有“呼多老舞”⑤,还有专门的“舞臣”⑥。上自商王,下至文武元臣,包括一般官员,在重大祭典或宴飨等场合,均曾成为过“歌之咏之,手之舞之足之蹈之”的角色。唯乐器的演奏,大概通常是由“万”者承担。《周礼·春官·大司乐》有云:“以六律、六同、六声、八音、六舞、大合乐,以致鬼神示,以和邦国,以谐万民,以安宾客,以悦远人,以作动物。”古代统治者寓乐于政,不同的乐舞用于不同的场合,要以体现成仪、和谐上下、养尊处优为其本质所在,至少在商代已经如此。甲骨文中出现的众多的乐歌名,不同形式的舞蹈,品类较齐的乐器,以及关于乐师舞臣的设置分工,表明商代统治者对“乐政”建设的重视,这相应也促进了乐舞的复杂化和多样化的发展进程。故宫博物院藏商代编磬三件,分别有铭“永启”、“永余”、“夭余”,或释“永启”是咏歌初启,“永余”是唱声舒缓,“夭余”是舞人侧首款摆而舞⑦。轻歌曼舞,以磬为节,情在其中,聚歌、舞、器奏三方面内容于一场,卓然表明了商代乐舞的发达程度。以乐侑食,是商代贵族阶层日常生活所尚,也是“殷人尚声”的一大方面。最著者要数商末王纣,《殷本纪》言其“使师涓作新淫声、北里之舞、靡靡之乐。厚赋税以实鹿台之钱,而盈矩桥之粟。益收狗马奇物,充仞宫室。……大聚乐戏于沙丘,以酒力池,悬肉为林,使男女保相逐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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