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商社会生活史 - 第二节 自然神祭礼

作者: 宋镇豪21,714】字 目 录

《合集》30392)贞其宁风三羊三犬三豕。(同上34137)其宁风于方,有雨。(同上30260)宁风巫九犬。(同上34138)宁风北巫犬。(同上34140)于南宁风,犬一。(同上34139)于土宁风。(同上32301)其宁风雨。(《屯南》2772)宁风乃止风之祭,或兼求息雨,用牲以大为多。商代止风而用犬祭的风习,力后世长期遵循。如《周礼·春官·大宗伯》:“以疈辜祭四方”,汉郑司农注云:“辜,披磔牲以祭,若今时磔狗祭以止风”。《尔雅·释天》:“祭风曰磔”,晋郭璞注有云:“今俗当大道中磔狗,云以止风。”应注意者,商代宁风之祭的对象,仅少数场合直接为风神本身,如上举“其宁,惟日彝■用”,是向西方风神和方神致祭以求宁风,这可能仍保留有原始自发宗教信仰的残余。但多数宁风祭是告求于方神、土地神祗或巫先神,别辞又有:“贞翌癸卯帝其令风。翌癸卯帝不令风。”(《合集》672)大概在商代社会的宗教观念中,神统世界有其错综交织的领属关系,决定有风无风的最有权威神是上帝,宁风也得求助于地方神或祖神以“绝天地通”,祈请风神或上帝才成。不过,宁风于地方神,似又表明,商代宗教的兼容过程中,统合有来之各地的风神崇拜,基于“神壹不远徒迁”①的宗教本质,在再建神统新秩序的同时,也得兼顾各地原先所固有的信仰系统,将各地方要神摆在一定位置,宁风干地方神,正是在这一特殊背景下形成,其中多少反映了商代注重社会功利的“人为宗教”特色。 (三)祭雨的礼仪 上古时代,干旱不雨或霖雨成潦,常直接关及农作物生长收成、田猎渔牧生产、土木工程建设、军事行动胜负等,足以影响社会经济生活和政治生活的稳定,乃至国家的安危。《周礼》将雨神纳入国家级祀典,也就不难理解。《墨子·七患》云:“夏书曰:禹七年水;殷书曰:汤五年旱;此其离(罹)凶饿甚矣。”故史传禹有治水潦十三年过家门不入之说,商汤有以身祷请雨之举。《帝王世纪》称夏未桀时“灾异并见,雨日斗射”,雨水失调也是夏代国家倾覆的一个重要外因。甲骨文中记商王田猎出行、战争、祭祖,以及年成丰稔等等,每关注于雨情。如:乙卯贞,侑岁于祖乙,不雨。(《屯南》761)甲寅贞,在外有祸,雨。(同上550)今日辛王其田,湄日亡灾,不雨。(《合集》29093)贞不雨,惟兹商有乍祸。(同上776)贞雨不正辰,惟年祸。(同上24933)在外遇雨,不利于行,犹《周易·夹卦》云:“君子■■独行,遇雨若濡,有愠”,外出遭雨淋得一身湿,总是扫兴的。或记商邑不雨,为旱象起祸之征。《周易·小畜》亦有云:“密云不雨,自我西郊”,是旱灾之兆。雨不正辰,似言雨不时,《左传·昭公元年》:“雪霜风雨之不时”,孔疏:“雨不下而霖不止,是雨不时也,据其苗稼生死则为水与旱也。”商人亦担心雨水失调给农业收成带来祸殃。商代人十分注意雨情雨量变化,甲骨文有言“大雨”、“小雨”、“雨小”、“雨少”、“少雨”、“多雨”、“疾雨”、“雨疾”、“雨不疾”、“从(纵)雨”、“延雨”、“■(退)雨”、“去雨”等等。又有记来雨之方向,如云:“其自东来雨。其自南来雨。其自西来雨。其自北来雨。”(《合集》12870)此乃反映了当时官方的气象观察和预测。因雨对人们日常生活影响较大,故有祭雨之礼。商代的祭雨,大略有三类,一类是直接向雨神致祭,如:庚子卜,燎雨。(《安明》2508)燎于云雨。(《屯南》770)燎大雨。(《合集》34279)王其又于滴,在右石燎有雨。(同28180)祭仪主要为烧燎祭,盖取烟气升腾可贯于上。云能致雨,或又与云神同祭。这类祭雨比较直观,原始意味很浓。另两类重在社会功利目的。一类是在雨水盛多易构涝积灾之际,有去雨、退雨、宁雨之祭:甲申卜,去雨于河。(《屯南》679)□申卜,其去雨于■望利。(《安明》1835)昃侑退雨。(《美国》288)贞王■退雨。(《合集》24757)其宁雨于方。(同上32992)宁雨于土。(同上34088)宁雨□岳、梖。(同上14482)宁雨于兕。(《屯南》744)于上甲宁雨。(《屯南》1053)这类祭祀的目的,是求降雨减弱消退或停息,但所祭对象一般并非直接为雨神,而是方神、土地山川动植物神或商族祖先神等,其宗教性质的背景当同如上述宁风之祭。具体祭法不详,未见用燎祭,殆处于降雨中,不能烧薪之故①。还有一类就是雨水少缺失调或旱情严重下的求雨之祭,困于危急,灾害波及的社会面大,故祭礼繁杂而隆,耗费的物力人力也不小。如:癸已卜,其求雨于东。于南方求雨。(《安明》2481)庚午卜,其侑于洹,有雨。(同上1725)壬午卜,于河求雨,燎。(《合集》12853)既川燎,有雨。(同上28180)癸已贞,其燎十山,雨。(《同上33233)其燎二山,有大雨。(同上30454)壬午卜,求雨燎■。(同上30457)丁酉卜,扶,燎山羊■豕,雨。(同上20980)己卯卜,燎岳,雨。癸未卜,燎十山■,雨。(《美国》127)王其侑酒于右宗■,有大雨。(《甲》1259)辛已贞,雨不既,其燎于毫土(一释蒿土,即郊社)。辛已贞,雨不既,其燎于兕。(《屯南》1105)王侑岁于帝五臣正,惟亡雨。□□■侑于帝五臣,有大雨。(《粹》13)于帝臣,有雨。(《甲》779)其求■,有大雨。(《合集》30319)戊寅卜,巫又伐,今夕雨。(《北美》10)求雨于上甲,■。(《合集》672)三示,求雨。(同上21082)于大乙求雨。(《英》1757)高妣燎惟羊,有大雨。(《合集》27499)弜求于伊尹,亡雨。(《宁》1.114)求雨的对象大致也为四方神、山川土地神、帝臣、气候神、先王先姚先臣等,且其神格和方位地望所在有确指,显示了泛神性和大范围社会性的一面,一则表明了商代神统领域中存在的错综复杂的领属关系,同时也说明旱情波及面广,常引起社会总体量的焦虑,求雨之祭每成为社会整体动作。别辞有云:“惟乙酒,有大雨。惟丙酒,有大雨。惟丁酒,有大雨。”(《合集》782)知这类求雨之祭常连天累日举行,反映了人们冀望下雨的迫切心情。对用牲的种类、毛色和大小也颇注重,如:“……河,沈三牛燎三牛卯五牛。王占曰:丁其雨。九日丁酉允雨。”(《合集》12948)“求雨,惟黑羊用,有大雨。”(同上30022)“惟白羊,有大雨。”(《粹》786)“惟小■,有大雨。”(同上78S)求雨的祭仪,除上述辞例中所见侑、燎、岁、伐、酒、沈、卯等常见的几种外,还有三种较具特色的祭礼。一种是饰龙神祈雨。甲骨文云:乙未卜,龙,亡其雨。(《合集》13002)惟庸龙,亡有大雨。(《合集》28422)其乍龙于凡田,有雨。(《安明》1828)□□龙□□田,有雨。(《合集》27021)许进雄先生认为,乍龙大概是化装舞蹈,装扮龙神以祈雨①。裘锡圭先生认为乍龙是作土龙求雨,古文献中不乏其事,如《山海经。大荒东经》:“旱而为应龙之状,乃得大雨”,郭璞注:“今之土龙本此”;《淮南子·地形训》:“土龙致雨”,高诱注:“汤遭旱,作土龙以像龙,云从龙,故致雨也。”①上四辞当均与制作龙神以祈雨的古老俗习相关。一种是焚巫■求雨。裘锡圭先生曾指出,上古时代旱灾严重时,常焚人求雨,《左传·僖公二十一年》有记:“夏大旱,公欲焚巫■”,《春秋繁露·求雨》有云:“春旱求雨……暴巫聚■八日,……秋暴巫■至九日”;甲骨文有一■字,象■在火上,是专指“焚巫■”之“焚”的异体②。如辞云:壬辰卜,焚小母,雨。壬辰卜,焚■,雨。(《合集》32290)贞今丙戌焚■,有从雨。(同上9177)贞焚■,有雨。(同上1121)丙戌卜,焚■。(同上32301)辛卯卜,焚旅,雨。(《屯南》148)戊申卜,其焚永女,雨。(《合集》32297)其焚高,有雨。(同上30791)裘氏认为,所焚巫■小母、■、■、■、■、旅、永等等,大多为女性,来之各地方族。焚巫■求雨还常提到具体祭地,如:乙亥贞,焚■于企京,雨。(《邺》3下45.13)贞焚□□塾,……(《合集》1134)辛未卜,焚矢于凡京,壬申。戊辰卜,焚■于郑,雨。戊辰卜,焚于■,雨。戊辰卜,焚■东,雨。(《安明》2475)在主京焚■。(同上2478)焚于■京■。(《屯南》100)焚□□■京,□从雨。(《合集》1138)辞中的企京、凡京、主京、雄京、■京、■东、塾、郑、■等,均为焚巫■的祭祀场所。除此之外,甲骨文又有:“其焚于周”(《合集》30793)、“于■焚”(同上30792)、“于■焚”(同30794)、“于雷焚”(同上34482)、“于■焚,雨”(同上34483)、“于何焚,雨”(同上30790)、“于噩焚。戊雨”(《安明》1832)、“于鲁焚,雨。于舟焚,雨。于夫焚,雨。于潌焚,雨”(《安明》1834+《粹》655)、“于兮焚。于■焚。于■焚”(《屯南》100)、“于■焚,雨。于■焚,雨。”(同上2616)也都是记在某地焚巫■求雨。从这些地点的性质意义看,称某京者,似为商王邑内外的上丘或人工构筑祭祀高台;塾,似为宗庙宫室门塾内外之露天场地;又有何边水畔之地,王邑郊外野地,以及各地族氏邑聚所在地。大体说来应均是直接遭受旱情之地。有的一片甲骨上同时记有好几个焚巫■的祭地,可知其时受灾区范围不小。上举《安明》2475一片,自戊辰至王申前后五天在四个地方举行这种求雨祭礼,至少焚了2个巫■,可见其隆重和酷烈,也反映了旱情的严重程度和人们祈雨的焦切愿望。焚巫■求雨的祷请对象,一般并非雨神本身,当如上文所述,大多为各地信奉的地方性要神,别辞有:“焚凡于兕,雨”(《合集》32295),兕即为土著动物神,盖旱虐所及已引起社会的总动员,惊动面广泛,祈神亦滥,所谓“神飨而民听”,“其政德而均布福”①,人间如之,神界亦然,地域不同,祈神当异,在打破地域宗教信仰的同时,又必须兼顾各族固有的自发宗教的封闭性社会意识形态。焚巫■求雨的祭礼中当有祷告之辞。文献中有所谓汤祷旱文,如《吕氏春秋·顺民》云:“昔者汤克夏而正天下,天大旱,五年不收,汤乃以身祷于桑林,曰:余一人有罪,无及万夫,在余一人,无以一人之不敏,使上帝鬼神伤民之命。于是剪其发,■其手,以身为牺牲。”又载见《墨子·兼爱下》、《国语·周语上》、《尸子·绰子》、《尚书大传》等,祷辞大同小异。辞中用语比较合乎商人习惯,如汤自称的“余一人”,甲骨文中多见①,此事当有一定史影依据。祷旱文中提及的“上帝鬼神”,当包括所祈各地要神,与甲骨文“帝令雨”及求雨于地方山川神祗、祖先神等契合。汤象征性地剪发断指甲以身为牲祈雨,诚如裘氏所说,在上古时代,由于宗教上或习俗上的需要,地位较高者也可以成为牺牲品。则甲骨文的焚巫■,所焚者身分未必很低,其人一般均有其名,上辞的“焚凡”,又作“焚■”(《京人》133),知为女性,而商代的下层平民或奴隶是没有资格有其名的。焚巫■求雨的祭礼中除有祷辞外,还有其他内容,如上引《合集》32290焚小母两辞,同版又记“其三羊”,知不仅用人祭,另又用了羊牲。又如:惟庚焚,有雨。其乍龙于凡田,有雨。(《合集》29990)则不只焚巫■,还采用了上述乍土龙祈雨的祭礼。商代还有一种奏乐舞蹈的求雨祭礼,或连续多天举行,如:“辛卯奏舞,雨。癸已奏舞,雨。甲午奏舞,雨。”(《合集》12819)自辛卯至甲午,前后达四天②。奏为奏乐器,甲骨文有“奏庸”(《明续》684)、“奏鞉”(《合集》14125)、“奏■”(同上14311),庸为钟乐,鞉为鞉鼓,■为弦乐。《诗·小雅·甫田》云:“琴瑟击鼓,以御田祖,以祈甘雨”,讲的是奏乐祭于地神以祈雨,可与甲骨文相参照。奏乐时常伴之以舞,如:惟万呼舞,有雨。惟戍呼舞,有大雨。(《安明》1821)万、戍为舞师之名。《周礼·地官·舞师》:“教皇舞,帅而舞旱暵之事。”又有舞具,如:其■■,有大雨。(《安明》1827)己丑卜,舞羊于庚雨。今日允雨。(《合集》20975)于丁亥奏戚,不雨。(《诚斋》77)■字从雨,乃专指祈雨之舞。■似为头戴双角面具的跌足舞,也可能是一种手持双角形舞具的跳足舞。舞羊似指装扮成羊或戴羊面具的舞蹈。戚指玉斧铜斧之类,《礼记·乐记》:“干戚旄狄以舞之”,注:“戚,斧也”,似戚为武舞。又伴之以歌乐,如:惟商奏有正,有大雨。惟各奏有正,有大雨。惟嘉奏,有大雨。(《合集》30032)商、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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