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籍解题及其读法 - 要籍解题及其读法 一

作者: 梁启超52,645】字 目 录

苦着书,吾所乐也,有辛苦读之者,吾愿足矣,若其有用,则吾不及见矣,其在数十年后乎?”启超夙不治此学,虽欲辛苦读之而不能也,顾深信言古乐未能逾先生书者。今国中沿海,西乐学者,既渐有其人,行且返而求诸吾国所固有,则舍先生奚以哉?所谓致用在数十年后者,其悬记决不虚矣。先生复郑小谷书,又言考声律时,购求陈旸《乐书》不得,可见寒士治学之难,难如彼而所成如此,先生益过人远矣。癸亥三月二十五日。

陈兰甫《切韵考》

《东塾集》四《与赵子韶书》云:“仆考切韵,无一字漏略,盖专门之学,必须如此;但恐有武断处,如段茂堂之于《说文》耳。仆为此甚辛苦,若有疏误,亦犹亭林先生之古韵,后人因而加密可耳。”读此可见先生着述之阅历甘苦。惟书中即据《广韵》为陆法言《切韵》,盖由《切韵》久佚,先生不获见也。光绪末,《切韵》残卷发见于敦煌石室,其本今有巴黎图书馆王静安影写印布。据称《广韵》部目及其次序,皆与陆韵不同,然则先生所谓此书以明陆氏之学者,其果为陆学与否,尚俟商榷也。吾于兹学未尝用力,不敢有所论列,记之以俟将来。癸亥三月。

陈子砺《胜朝粤东遗民录》

东莞陈子砺编修伯陶撰。子砺在晚清,仕至江苏提学使,鼎革后不复出,赁庑九龙,自号九龙真逸,书成于民国四年乙卯。胜朝指前明,子砺为清遗民,宣统犹在,不忍亡清,故目明曰胜朝。晚明风节之盛冠前史,而浙中及吾粤节士又冠他省,浙士得全谢山表章,诵芬不衰,而粤顾暗然,继今以往,且曶没矣,子砺悉心钩考于方志佚集中得二百九十余人,以县为次,自其行谊以至着述目录,靡不具载,搜采至博而断制至严,可谓良史矣。末附陈文忠、张文烈、陈忠愍三行状,忠愍状为独漉撰,文烈状为屈翁山撰,文忠状失撰人名氏,三状之辞,皆多为《明史》所不具者,文烈状尤瑰特,能传其人。癸亥腊不尽十日记。

吾二十六七年前,习与子砺游。见其人温温若无所试,于帖括外亦不甚治他学,未尝敬之也,不意其晚节皭然不滓如此。且尽力乡邦文献,岿然不愧古作者之林,不读此书,几失吾友矣。又识。

戴南山《孑遗录》

《孑遗录》以桐城一县被贼始末为骨干,而晚明流寇全部形势,乃至明之所以亡者具见焉;而又未尝离桐而有枝溢之辞,可谓极史家技术之能,无怪其毅然以明史自任而窃比迁、固也。所志不遂而陷大戮,以子长蚕室校之,岂所谓九渊之下尚有天衢者耶?癸亥腊不尽十日。

《忆书》六卷

《焦理堂遗稿》,赵 叔跋而刻之,书中皆琐碎札记,内关于理堂本身传记资料者不少。其余关于当时社会风习,亦有可看者。癸亥十二月。

南陵徐氏覆小宛堂景宋本《玉台新咏》

总集之选,贵有范围,否则既失诸泛滥,又失诸挂漏,《隋志》总集百四十七部,今存者《文选》及《玉台新咏》而已。《文心雕龙》亦入总集实不当也。然《文选》之于诗,去取殊不当人意。《新咏》为孝穆承梁简文意旨所编,目的在专提倡一种诗风,即所谓言情绮靡之作是也。其风格固卑卑不足道,其甄录古人之作,尤不免强彼以就我。虽然,能成一家言,欲观六代哀艳之作及其渊源所自,必于是焉。故虽漏略而不为病,且如魏武帝谢康乐诗一首不录,阮诗仅录二首,陶诗仅录一首,然而不能议其隘陋者,彼所宗不在是,譬诸刻桷之匠,则楩楠豫章之合抱者无所用之也。故吾于此二选,宁右孝穆而左昭明,右其善志流别而已。赵氏小宛堂本,据宋刻审校,汰其羼续积余重刻,更并雠诸本,附以札记,盖人间最善本矣。属当草韵文史辄点读一过,记所感焉。甲子十一月二日。

王荆公选唐诗

兹选在初唐无王、杨、卢、骆,初盛之际,无陈射洪、张曲江,盛唐无李、杜及摩诘,中唐无韩、柳、元、白及东野,晚唐无长吉、义山、牧之、飞卿,而荆公自序言,欲知唐诗,观此已足者,谓欲知此诸家以外之唐诗耳。不选大家,亦选家之一法,或此法竟是荆公所创也。《全唐诗话》亦无李杜。然荆公别裁甚精,凡所选诸家,皆能尽撷其菁华,吾侪终以其不选大家,不得见其去取为憾耳。书在乾道间,倪跋已恫其沦没,清初宋牧仲得之,喜诧不自胜,委丘迩求重刻,今不及三百年,人间传本又稀如星凤矣。此为丘氏伟萧草堂初印精本,可宝也。甲子十二月十一日。

《谷音》

《谷音》二卷,宋遗民杜本所辑,宋元间节士幽人之遗什也。《四库提要》着录,粤雅堂有刻本,盖据毛氏汲古阁本。兹编无毛跋,殆明人手钞在子晋前者,但讹误字不少。

此编诸诗皆气象俊伟,风遒道上,极可赏,各人小传亦大佳。

阮仲嘉《瀛舟笔谈》

《瀛舟笔谈》十二卷,仪征阮仲嘉亨所着,用以纪述其伯兄文达公元事业学术文章行谊家世交游者。文达于嘉庆四年抚浙,十二年奉代入觐,旋移督吾粤。其在浙也,于节署之后园,葺屋三楹,榜曰瀛舟,故仲嘉以名其书焉,其所记亦以文达去浙之年为断。卷一至卷三,记文达平海贼蔡牵事,卷一总叙始末,卷二卷三用日记体,颇多有益之史料。卷四卷五,记文达治浙其他政绩。卷六记文达先德及其夫人事。卷七记文达重要着作,及其与当时诸经师之交谊。卷八卷九卷十,记文达与师友倡和之诗,及当时文界杂事。卷十一录文达所着四库未收书目提要。卷十二记积古斋中金石。仲嘉以文达为之兄,又师事焦理堂,故其学富于常识,亦颇有别裁,此书实一种别体之年谱。以子弟记其父兄,故纤悉周备,惜所记有年限,文达在粤之遗闻逸事,吾侪所最欲知者,不可得见也。书中记其他掌故,亦多有关系,如顾亭林尝更名圭年,谢蕴山曾辑《史籍考》,(与毕秋帆似不相谋)谈阶平曾着《畴人传》,(文达似未见其书)皆他书所未见也。甲子十二月二十七日夜,榻上浏览,翌晨记之。

题《洪范疏证》

古书中真伪及年代问题,以《尚书》为最纠纷难理。东晋晚出伪古文公案,历宋明至清中叶,始完全解决。汉代今古文之争,迄清末尚未衷一是,而西汉以来公认为最可信之二十八篇,其编制之年代,亦次第发生疑问。最初为《金縢》,次则《尧典》、《禹贡》,皆在学者分别讨论中。《洪范》问题之提出,则自刘君子植此文始。刘君推定《洪范》为战国末年作品,其最强之证据,如“皇”字之用例,如“圣肃谋哲乂”五名之袭用《诗·小旻》,如“无偏无党”数语,墨子引作周诗,如东阳耕真之叶韵,与三百篇不相应,凡此皆经科学方法研究之结果,令反驳者极难容喙。其余诸条,亦多妙解,亟宜公表之,以供学者之论难也。十六年十二月十日梁启超记。

跋刘子植《好大王碑考释》

高句骊广开士好大王纪功碑,立于晋安帝义熙十年,原文千八百字,在关内汉晋石刻中,文字多至如此者已不概见。若包含史料之丰富,则更无足与比者。晚清光宣以还,学者始稍稍重视而董理之,陆存斋、郑叔问、杨星吾、罗叔韫、刘翰怡诸君,各有校释或跋记,法人沙畹亲至碑下,实测其所在地及高宽度数等,于是此碑年代地点形制皆确定,异文之可读者亦什得八九矣。顾此碑所以为重于学术界者,在其史迹,而碑中所举山水城邑部族之名称逾百,实史迹之骨干,非考知其今所在地及其与中外史传所记述名称之异同沿革,则尚论史迹无下手处,惜前贤举未暇及此也。门人永嘉刘节字子植,承其乡先辈孙氏父子、黄氏父子之学风,善能以核持博,在清华研究院两年,所业益大进,此篇则其今夏毕业成绩,得此而好大王碑之价值增重于畴昔者乃倍蓰矣。夫治史夙以明地理为难,而地理之在藩属四裔者为尤难——旧史所载,什九非由躬历,展转传述,已多影响讹谬,加以舌人重译,音变实繁,时代嬗移,异称踵出,其同地异名、同名异地者比比皆是,未经梳理,棼如乱丝,钩甲稽乙,动辄违迕,自昔读四裔史传者,未有不以此为大苦也。子植所持术,在应用近代学者所发明之音变原则,而以极忠实之态度,准据地望,融通诸史异文,以求其是,例如挹娄之递变为沃沮、夫租、夫馀、玄蒐乃至由沃沮递变为乌稽、渥集、窝集,又别变为勿吉、靺鞨,以今日中土语读之,若甚相远,然细按声变之则,持源以治其委,则其展转异名之由来,一一可指也。子植又善能发见大共名以适用之于专别名——如奄利为大水,其异称有淹、掩■、施掩、淹滞、盬、盐难、鸭绿等,后乃成为鸭绿一大江之专名。如忽本为城邑,其异称有忽、卒本、率宾、恤品乃至纥升骨、喙评等。通此一语,则本国旧传及东史所记载涉类此诸文者皆可解也。子植所以能爬罗极复杂棼乱之地理名称,使之若网在纲者,其操术大略如此。至如今平壤之外别有古平壤,而《括地志》所称高句骊都平壤城即汉乐浪郡王险城者,并非今之平壤,如韩与 实为一族,《逸周书》注之寒秽,即碑文之韩秽,如 非靺鞨,东史所记汉魏晋间靺鞨强盛者,以碑文反证,皆乖事实,诸如此类,创见非一。自嘉定钱氏、青浦王氏盛倡以碑补史,以碑正史之论,学者颇矻矻致力,然内地诸碑志,其碑主什九非历史上重要人物,其文虽偶有可补史阙,或是正史之讹误者,率皆末节,不足为轻重于学术界。晚近四裔碑版颇出,若吐蕃会盟,若阙特勤,及此好大王者,皆以一石为一种族兴替唯一之史料,而治之较难,从事者卒少。子植之于此碑,虽未敢谓已尽发其秘,然循此涂以迈进,则金石证史之理想,庶着着可以实现矣。余既未专治此碑,于东史常识且极贫乏,愧不能有以补子植所未及,或匡其舛讹。喜此篇之成,能为金石学界开一新路,故略述其用力及得力处跋之如右。戊辰孟秋新会梁启超。

跋程正伯《书舟词》

程垓正伯《书舟词》一卷,《直斋书录解题》着录,毛氏汲古阁有刻本,《四库全书》采之。杨升庵《词品》云:“程正伯,东坡中表之戚,故盛以词名,独尤尚书以为正伯之文过于词。”毛子晋跋所刻《书舟词》亦云:“正伯与子瞻,中表兄弟也,故集中多混苏作。”清代官书皆沿此说,故《历代诗馀》附录词话及词人姓氏,皆置诸北宋苏门四学士之间。《四库提要》以列《山谷词》后,《小山词》前,然《直斋书录》所序次,则后于稼轩,而先于白石,不以厕北宋作者之林也。朱氏《词综》同。余读正伯词,爱其俊宕,其中确有学苏而神似者。然通观全集,终觉不似北宋人语。又怪正伯既东坡戚畹,集中词逾百首,何以无一与元佑诸贤唱和之作,诸贤诗文词集亦无一及之?又王灼《碧鸡漫志》于北宋词人评骘殆遍,尤推重苏门诸子,何以亦无一语及正伯?又集中词题屡称临安,不称杭州,则诸词作于南宋无疑。

纵谓东坡中表幼弟可以南渡后尚生存,亦太牵强矣。记王文诰《苏诗总案》,于东坡母党诸程考证綦详,检之确无名垓字正伯者,于是益大疑。及细读本集卷首所载绍熙甲寅王称序云:“程正伯以诗词名,乡之人所知也,独尚书尤公以为不然,曰正伯之文过于诗词,今乡人有欲刻正伯歌词,求余书其首,余以此告之,且为言正伯方为当涂诸公以制举论荐,使正伯惟以词名世,岂不小哉……”玩其语气,是王称作序时正伯尚存,且甫被论荐,则正伯乃绍熙间人,上距东坡百余年矣。嗣偶翻《渭南文集》卷三十一见有《跋程正伯所藏山谷帖》一条,文云:“此卷不应携在长安逆旅中,亦非贵人席帽金络马传呼入省时所观,程子他日幅巾筇杖渡青衣江,相羊唤鱼潭瑞草桥清泉翠樾之间,与山中人共小巢龙鹤菜饭,扫石置风炉煮蒙顶紫茁,然后出此卷共读乃称耳。”案文,明是正伯携卷在临安逆旅中请题者,则正伯与尤延之、陆放翁同时,其决非东坡中表,益信而有征矣。词人姓氏及提要皆谓正伯眉山人,今考集中有“不知家在锦江头”,“且是芙蓉城下水,还送归舟”等语,则为蜀人无疑,是否眉山,尚待考也。杨升庵喜造故实以炫博,偶见正伯与坡公母党同姓,遂信口指为中表,其述尤尚书语亦不过袭王序耳。后人以其以蜀人谈蜀事,遂不复置疑,不知为所欺也。子晋跋谓“其词多混苏作,今悉删正”。今据钞本吴文恪百家词校之,阕数悉同毛刻,所谓删正者又不知何指也?正伯不失为宋词一名家,其年代若错误,则尚论南北宋词风者滋迷惑,故不辞详辨之如右。

跋四卷本《稼轩词》

《文献通考》着录《稼轩词》四卷,《宋史·艺文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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