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籍解题及其读法 - 要籍解题及其读法 三

作者: 梁启超16,609】字 目 录

馆学里头成为一独立学科无疑,所以我们可以叫他做“中国的图书馆学”。

诸君都知道,我们图书馆协会的专门组内中有“分类”、“编目”两组,若在外国图书馆,这些问题早已决定,只消把杜威的十进表格照填便了,何必更分组去研究。中国书却不是这样简单的容易办了。试观外国各大图书馆,所藏中国书都很不少,但欲使阅览人对于所藏书充分应用能和读外国书一样利便,只怕还早得很哩。外国图书馆学者并非见不及此,也未尝不想努力设法求应用效率之加增,然而经许多年,到底不能得满意的结果。此无他,这种事业是要中国人做的,外国学者无论学如何渊博,决不能代庖。

中国从前虽没有“图书馆学”这个名词,但这种学问却是渊源发达得很早。自刘向、刘歆、荀勖、王俭、阮孝绪、郑樵,以至近代的章学诚,他们都各有通贯的研究,各有精到的见解。所留下的成绩,如各史之艺文、经籍志,如陈振孙、晁公武一流之提要学以至近代之《四库总目》,如佛教之几十种经录,如明清以来各私家藏书目录,如其他目录学专家之题跋和札记,都能供给我们以很丰富的资料,和很复杂的方法。我很相信,中国现代青年,对于外国图书馆学得有根柢之后,回头再把中国这种目录学(或用章学诚所定名词叫他做校雠学)加以深造的研究,重新改造,一定能建设出一种“中国的图书馆学”来。

图书馆学里头主要的条理,自然是在分类和编目。就分类论,呆分经史子集四部,穷屈不适用,早已为人所公认,若勉强比附杜威的分类,其穷屈只怕比四部更甚。所以我们不能不重新求出一个分类标准来。但这事说来似易,越做下去越感困难。头一件,分类要为“科学的”,(最少也要近于科学的)。第二件,要能把古今书籍的性质无遗。依我看,这里头就包含许多冲突的问题,非经多数人的继续研究,实地试验,不能决定。

就编目论,表面上看,像是分类问题决定之后,编目是迎刃而解,其他如书名人名的便检目录,只要采用外国通行方法,更没有什么问题。其实不然,分类虽定,到底哪部书应归哪类,试随举十部书,大概总有四五部要发生问题,非用极麻烦工夫,将逐部内容审查清楚之后,不能归类。而且越审查越觉其所跨之类甚多,任归何类,皆有偏枯不适之处。章实斋对于这问题的救济,提出两个极重要而极繁难的原则,一曰“互见”,二曰“裁篇别出”。

这两个原则,在章氏以前,惟山阴祁家《淡生堂编目》曾经用过,此后竟没人再试。我以为中国若要编成一部科学的利便的图书目录,非从这方面下苦工不可。

我们图书馆协会所以特设这“分类”、“编目”两专门组,就是认定这两种事业很重大而很困难,要合群策群力共肩此责任。

此外,我还有一个重大提案,曰“编纂新式类书”。编类书事业,我们中国发达最早。当梁武帝时(五○二至五四九)已经编成多种,其目见于《隋书·经籍志》,此后如《太平御览》、《永乐大典》、《图书集成》等,屡代皆有,大率靠政府力量编成。这些书或存或佚,其存者,供后人研究的利便实不少。但编纂方法,用今日眼光看来,当然缺点甚多,有改造的必要。

这件事,若以历史的先例而论,自应由政府担任。但在今日的政治现状之下,断然谈不到此.而且官局编书总有种种毛病,不能适合我们的理想。我以为应由社会上学术团体努力从事,而最适宜者莫如图书馆协会,因为图书馆最大任务,在使阅览人对于任何问题着手研究,立刻可以在图书馆中得着资料,而且馆中所设备可以当他的顾问。我们中国图书馆想达到这种目的吗?以“浩如烟海”的古籍,真所谓“一部十七史从何说起”,所以除需要精良的分类和编目之外,还须有这样一部博大而适用的类书,才能令图书馆的应用效率增高。

以上几件事,若切实做去,很够我们中国的图书馆学者出大汗绞脑髓了。

成功之后,却不但为中国学术界开出新发展的途径,无论何国的图书馆关于中国书的部分,都能享受我们所建设的成绩,凡属研究中国文化的人,都可以免除许多困难。所以这种工作,可以名为世界文化工作之一部。

我所说本协会头一件责任“建设中国的图书馆学”,意见大略如此。其详细条理,容更陆续提出求教于同人。

至于第二件“养成图书馆管理人才”,这种需要,显而易见,无待多说明。图书馆学在现代已成一种专门科学,然而国内有深造研究的人依然很缺乏。管理人才都还没有,而贸贸然东设一馆西设一馆,这些钱不是白费吗?

所以我以为当推广图书馆事业之先,有培养人才之必要。培养之法,不能专靠一个光杆的图书馆学校,最好是有一个规模完整的图书馆,将学校附设其中,一面教以理论,一面从事实习。但还有该注意的一点,我们培养图书馆人才,不单是有普通图书馆学智识便算满足,当然对于所谓“中国的图书馆学”,要靠他做发源地。

由此说来,中国图书馆协会所以有成立的必要,也可以明白了。我们中国的图书馆学者,实在感觉自己对于本国文化世界文化都负有很重大责任。

然而这种责任,绝非一个人或一个图书馆可以担负得下,因此不能不实行联络,在合作互助的精神之下,各尽其能力以从事于所应做的工作。协会的具体事业,依我个人所希望,最重要者如下:

第一,把分类、编目两专门组切实组织,大家抖擞精神干去。各图书馆或个人,先在一定期间内,各提出具体方案,交换讨论,到意见渐趋一致的时候,由大会公决,即作为本协会意见。凡参加本协会之图书馆,即遵照决议,制成极绵密极利便的目录,务使这种目录不惟可以适用于全国,并可以适用于外国图书馆内中国书之部分。

第二,择一个适当都市,建设一个大规模的图书馆,全国图书馆学者都借他作研究中心。所以主张“一个”者,因为若要多设,一则财力不逮,二则人才不够。与其贪多骛广,闹得量多而质坏,不如聚精会神,将“一个”模范馆先行办好,不愁将来不会分枝发展。

第三,在这个模范图书馆内,附设一图书馆专门学校,除教授现代图书馆学外,尤注重于“中国的图书馆学”之建设。第四,这个模范图书馆当然是完全公开的,如鲍博士所提倡不收费,许借书出外种种办法都在里头斟酌试验。第五,另筹基金,编纂类书。

以上五项,都不是一个图书馆或一个私人所能办到的,不能不望诸图书馆协会。协会所以成立的意义和价值,我以为就在此。

我所积极希望的事项如此,还有消极反对的两事:第一,我反对多设“阅书报社式”的群众图书馆。群众图书馆,我在原则上并不反对,而且将来还希向这条路进行,但在今日现状之下,我以为徒花冤钱,决无实益。

第二,若将来全国图书馆事业等有确实基金之后,我反对现存的图书馆要求补助。头一个理由,因为基金总不是容易筹得的,便筹得也不会很多,集中起来还可以办成一件有价值的事业,分开了效率便等于零。第二个理由,因为补助易起争论,结果会各馆横生意见,把协会的精神涣散了,目的丧失了。

今日所讲,虽是我个人私见,我想在座诸君也多半同感。我信得过我们协会成立之后,一定能替全世界的图书馆学界增一道新光明。我很高兴得追随诸君之后努力做一部分的工作。十四年六月二日。

《图书馆学季刊》发刊辞

图书馆学成为一专门科学,最近十余年间事耳。顾斯学年龄虽稚,然在欧美则既蔚为大国,骎骎管群学之枢键而司其荣养焉。我国他事或落人后,而士大夫好读书之习,则积之既久,故公私藏书之府彪炳今昔者,未易一二数。于是目录之学缘之而兴,自刘《略》班《志》以下,迄于逊清中叶,衍而愈盛,更分支派,其缥帙庋藏之法,亦各有专家。至如类书编辑,肇创萧梁;丛书校刊,远溯赵宋;自尔以来,岁增月盈,其所以津逮学子者亦云美盛矣。所惜者宝存爱玩之意多,而公开资用之事少,坐是一切设备乃至纂录,只能为私家增饰美誉,而不适于善群之具。比年以来,学校日辟,自动教育之主恉亦随而日昌,于是图书馆之需要乃日益迫切。承学之士,负笈海外研精斯学者,与夫国内大学特设专科讲习者既皆不乏。虽然,以此有限之人才,供今后发展之需求,其竭蹶之形盖不待问,如何而能使斯学普及——使多数人得获有现代图书馆学最新之智识,且谙习其运用以为改良旧馆增设新馆之资,此国人所宜努力者一也。学问天下公器,原不以国为界,但各国因其国情不同,有所特别研究贡献,以求一科学中支派内容之充实,此则凡文化的国民所宜有事也。图书馆学之原理原则,虽各国所从同,然中国以文字自有特色故,以学术发展之方向有特殊情形故,书籍之种类及编庋方法,皆不能悉与他国从同。如何而能应用公共之原则,斟酌损益,求美求便,成一“中国图书馆学”之系统,使全体图书馆学之价值缘而增重,此国人所宜努力者又一也。同人不揣绵薄,创此季刊,冀以嘤鸣之诚,幸获丽泽之益,海内外好学深思之士,或锡鸿篇,或纠疵误,惠而教之,所愿望也。

◇津逮篇──【近人书话】

论幼学

然则奈何?曰:非尽取天下之学究而再教之不可,非尽取天下蒙学之书而再编之不可。大率自五岁至十岁为一种教法,自十一岁至十五岁为一种教法,苟慧非项橐,痴非周子,皆可率由此道,相与有成。一曰识字书,今之《说文》九千三百五十三文,加以徐氏新附字,及近人所辑《逸字外编》等,盖万余字,比之于西文,未为繁也。虽然,其字之见于群经者,才二千有奇耳。汉初儒者作《苍颉篇》,合秦之《苍颉》、《爱历》、《博学》三书为之,断六十字为一章,凡五十五章,都三千三百字。而司马相如作《凡将》,史游作《急就》,李长作《元尚》,皆取材于是书,然则西汉以前文字,实只三千余耳。《说文》据扬雄、班固所续元始中,王莽征天下通小学者说奇字于庭中,扬雄取其有用者,作《训纂篇》、《续苍颉》,凡八十九章,五千三百四十字。班固作《在昔》、《太甲》等篇,以续扬雄,凡一百三章,六千一百八十字。而增益之,其字之真出于古与否,不必深辨。要之今日通行文字,实不过二千有奇。苟识此数,即以之参悟天人,经纬伦物,恢恢乎有余矣。西人之文,以声为主,故字虽多而识字易。中国之文,以形为主,故字虽少而识字难。虽然,亦有道焉:以声为主者,必先学字母而后拼音;

以形为主者,必先学独体而后合体。古人言独体为文,合体为字。独体之字,象形指事为多;合体之字,形声会意为多。王菉友着《文字蒙求》,条理颇善,自言以教童子,一月间而有用之字尽识,顾其书于形事二端善矣。而古今文字,除独体外,形声居其十之八九,必得简法以驭之,乃可便易。余顷在澳门,有葡萄牙人来从学者,或不识字,或识矣而不能写。余先以《文字蒙求》象形、指事两门中之独体字授之,继为形声字表,以偏旁为纬,以声为经,专取其有用者,不过二千余字,为表一纸,悬之堂中以授之,十余日而尽识矣。中国文字虽不主于声,而声中之义甚多,故形声一门中,实有妙理可寻。黄公度、汪穰卿皆发此义。黄之说云:如天巅等音皆有高之意,地底等音皆有低之意,圆全完旋还环等音皆有圆之意。汪之说云:如古有旧意而枯,故沽固楛等亦皆有旧意。黄之说,释名略演之,汪之说,说文通训定声间有发明。两君皆将着专书以言其理。○又按凡所论述,有用古今人之说者,多注明。惟用师说者不注,以一切文字皆述师训也。附标其例。然此乃教以字之本义,若引申假借,孳乳浸多,犹未足以驭之。西人之教学童也,先实字,次虚字,次活字,今亦宜用其意。魏默深有《蒙雅》一书,分天篇、地篇、人篇、物篇、事篇、诂天、诂地、诂人、诂物、诂事,凡十门,四字韵语,各自为类,与《急就章》略同,颇便上口。惟所载字已太多,有无用者,《文字蒙求》亦同。且虚字亦非韵所能达。韵语只能载同类之义,若不也焉哉等虚字皆假借之义,又其义各不相伴难,以韵语为次。今宜用其实字活字等篇,其虚字则先识其字,至教文法时,乃详其用,则事甚顺矣。学者自离经辨志以后,亦既能读一切书,能属一切文,幼岁之事,不复记忆,今鳃鳃然以识字为言,未有不匿笑之者。然中国识字人少,实坐斯弊,且既无字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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