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贝父子 - 第二十一章 新面孔

作者: 狄更斯8,656】字 目 录

),古埃及最后一位女王,姿色艳丽,在位期间为公元前51—49年及48—30年。

“我相信,董贝先生是热爱大自然的吧?”斯丘顿夫人整整她的钻石胸针,说道。这里顺便说一句,她主要是依靠她有一些钻石的名声和她的家族关系过日子的。

“夫人,”少校回答道,“我的朋友董贝也许在内心深处热爱大自然,但是一位在世界上最大城市中头等重要的人物——”

“谁也不会不知道董贝先生的巨大影响,”斯丘顿夫人说道。

董贝先生点了点头答谢这个恭维,这时那位年轻的女士向他看了一眼,碰见了他的眼光。

“您在这里居住吗,夫人,”董贝先生向她致意道。

“不,我们在很多地方待过——哈罗盖特①,斯卡伯勒②和德文郡③。我们一直在参观游览,这里停停,那里停停。媽媽喜欢变换环境。”

“伊迪丝当然是不喜欢变换环境的罗,”斯丘顿夫人故意调笑逗趣地说道。

“我看不出这些地方有什么差别,”非常冷淡的回答。

“他们诽谤我。只有一个变换是我真正向往的,董贝先生,”斯丘顿夫人装腔作势地叹了一口气,说道,“恐怕永远也不允许我享受到这变换后的乐趣了。人们不能宽恕一个人。

对我来说,隐居和沉思才是我们——叫什么来的?”

“如果你的意思是说乐园,媽媽,你最好就这样说出来,好让别人听明白你的意思,”年轻的女人说道。

“我最親爱的伊迪丝,”斯丘顿夫人回答道,“你知道,我完全靠你给我记这些讨厌的名字。我敢向您保证说,董贝先生,大自然打算让我成为一个阿卡底亚④人。我在社会上已经被抛弃了。牛群就是我的爱好。我所梦寐以求的就是隐居到一个瑞士的农场,完全生活在牛群——与瓷器的环境之中。”

①哈罗盖特(harrogate):英格兰北部约克郡的自治市,是游览胜地。

②斯卡伯勒(scarborough):英格兰北部约克郡的自治市,是海滨游览胜地。

③德文郡(devonshire):英格兰西南部的一个郡,是英格兰第三大郡。

④阿卡底亚:古希腊山地牧区,是风光明媚、人情淳朴的理想乡,类似我国的世外桃源。

※JINGDIANBOOK.℃OM※这两个事物被这样奇妙地拼搭在一起,使人联想起那头误入瓷器店的公牛①;董贝先生十分认真地听着;他发表意见说,大自然无疑是个很值得尊敬的创造。

“我所需要的,”斯丘顿夫人捏着她干瘪的喉咙,慢声慢气地说道,“就是心。”她所说的这一点在某种意义上是可怕地正确的②,虽然这并不是她所想要表达的意思,“我所需要的是坦率、信任、少些客套和让心灵自由奔放。我们是多么可怕地虚假呀。”

①闯进瓷器店的公牛(abullinachinashop):英国成语,通常用来形容鲁莽闯祸的人。

②指她的心脏已经哀老,需要换颗新的了。

我们的确是这样。

“总之,”斯丘顿夫人说道,“我到处都需要自然。那会是多么可爱啊。”

“大自然现在邀请我们上别处去了,媽媽,如果你同意的话,”年轻的女士歪着美丽的嘴chún,说道。脸无血色的童仆一直站在椅子背后观察着这一伙人,这时听到这个暗示以后,就在椅子后面消失不见了,仿佛土地已经把他吞下去似的。

“等一会儿,威瑟斯,”当椅子开始移动的时候,斯丘顿夫人无精打采而又端庄威严地向童仆呼喊道;她在往昔的日子里就是用这样的神态呼喊戴着假发、拿着菜花的花束、穿着长统丝袜的车夫的。“你待在哪里,可恶的人?”

少校和他的朋友董贝住在皇家旅馆。

“如果你已经改邪归正的话,你可以在任何一个晚上来看我们,”斯丘顿夫人吐字不清地说道,“如果董贝先生肯大驾光临的话,那么我们将感到不胜荣幸。威瑟斯,走吧!”

少校又一次把她那模仿克利奥佩特拉的姿态,故意漫不经心地搁在轮椅横边上的指尖紧紧压在他的发青的嘴chún上;董贝先生则向她们鞠躬。年老的夫人对他们两人和蔼可親地微笑了一下,少女似地挥了挥手,作为回礼;年轻的女士则按照通常的礼貌,极为轻轻地点了点头。

母親那皱巴巴的脸孔,上面敷盖着一层饰颜片①的颜色,在阳光下比没有任何颜色显得更加枯槁和丑陋;女儿则身材优美,举止高雅;少校和董贝向那位母親的脸孔与那位女儿高傲而美丽的容貌看了最后一眼之后,都情不自禁地希望目送着她们离开,所以两人都在同一个瞬间转回了身子,童仆身子几乎和他自己的影子一样倾斜,正像一个缓慢的破城槌②一样,辛辛苦苦地推着椅子上坡;克利奥佩特拉的软帽丝毫不差地在原先的部位上摆动;那位美人独自一人稍稍走在前面,在她从头到脚的整个优雅的身形中,跟原先一样,表露出完全目空一切事物和一切人们的神情。

①饰颜片:17、18世纪时,欧洲婦女贴在脸上增加美观的小绸片。

②破城槌:古代攻打城门,向城门猛烈敲打的槌子。

“这是我要跟您说的,先生,”当他们重新散步的时候,少校说道,“如果乔·白格斯托克比现在年轻一些,除了那个女人,世界上没有别的女人他最愿意娶来当白格斯托克夫人的了。确实是这样,先生!”少校说,“她是绝色佳人啊。”

“您是指女儿吗?”董贝先生问道。

“难道乔·白是个萝卜吗,董贝,他竟会指母親?”少校说。

“您刚才恭维母親啊,”董贝先生说道。

“那是旧日的情焰啦,先生,”白格斯托克少校吃吃地笑道,“非常非常旧的了。我迎合她。”

“我觉得她完全是上流社会中有很好教养的人。”董贝先生说。

“上流社会中有很好教养的人,先生!”少校突然停下来,凝视着他的旅伴的脸孔,说道,“尊贵的斯丘顿夫人,先生,是已故的那位菲尼克斯勋爵的妹妹,现在那位菲尼克斯勋爵的姑媽。这个家庭并不富有——事实上他们是穷的——,她依靠从丈夫那里继承下来的一点财产过活。但是如果您要提到门第的话,先生!”少校挥了挥手杖,继续往前走,觉得毫无办法解释如果您要提到那一点的话,您将会怎么样。

“我注意到,”董贝先生在短暂的沉默后说道,“您称那位女儿为格兰杰夫人。”

“伊迪丝·斯丘顿,先生,”少校回答道,又突然停下来,用手杖在地上戳了个小坑来代表她,“十八岁的时候嫁给我们部队的格兰杰;”少校又戳了一个小坑来代表他。“格兰杰,先生,”少校用手杖敲敲第二个想象中的画像,富于表情地摇晃着脑袋,说道,“是我们部队的上校,一位非常非常英俊的家伙,先生,四十一岁。在结婚的第二年,先生,他死了。”少校用手杖向代表已故的格兰杰的身体戳下去,戳下去,然后把手杖挂在肩膀上,继续向前走。

“这是多久的事了?”董贝先生又踌躇了一会儿以后问道。

“伊迪丝·格兰杰,先生,”少校闭上一只眼睛,头歪到一侧,把手杖递到左手,右手抚平衬衫的褶边,回答道,“现在还不到三十岁。他媽的,先生,”少校说道,一边又把手杖挂到肩膀上,重新向前走,“她是举世无双的女人!”

“有孩子吗?”董贝先生不久问道。

“有,先生,”少校说,“有一个男孩。”

董贝先生的眼睛凝视着地面,脸上罩上了一层隂影。

“他淹死了,先生,”少校继续说道,“那时他四、五岁。”

“真的吗?”董贝先生抬起头来问道。

“由于小船翻了的缘故,他的保姆本来不应该把他放到小船上去的,”少校说道,“这就是他的历史。伊迪丝·格兰杰依然还是伊迪丝·格兰杰;但是如果坚强不屈的老乔埃·白·年轻一些,有钱一些的话。先生,那么这位不朽的尤物就该姓白格斯托克了。”

少校说这些话的时候,肩膀和脸颊一起一伏地颤动着,同时放声大笑着,比先前更像是个吃喝过度的梅菲斯托菲尔斯。

“您是说如果那位女士不反对的话,我想,”董贝先生冷冰冰地说道。

“天哪,先生,”少校说道,“白格斯托克家族的人是不考虑这一类障碍的。不过,这倒也确实不错,伊迪丝要不是因为高傲,本该结过二十次婚了,先生,就因为高傲啊。”

从董贝先生脸上的表情看来,他并不因为这个原因对她产生坏的想法。

“这毕竟是个伟大的品质,”少校说道,“我敢向天主发誓,这是个高贵的品质!董贝!您本人也是高傲的,您的朋友老乔由于这个缘故而尊敬您,先生。”

少校似乎是由于形势所迫,也是由于他们谈话不可抗拒的趋势,对他的旅伴的性格说出了这番颂辞,然后就结束了这个话题,改为泛泛地谈论那些出色的女人与漂亮的人儿怎样对他钟情和宠爱的事情。

隔一天以后,董贝先生和少校在矿泉饮水处遇见了斯丘顿夫人和她的女儿;第二天,他们又在他们第一次遇见她们的地方的附近遇见了她们。这样遇见她们三、四次之后,老熟人之间的礼貌要求少校该在一个晚上去看看她们。董贝先生最初并不打算拜访,但当少校表明他的意向后,他说他将高兴陪他去。因此少校在晚饭前吩咐本地人前去她们那里转达他和董贝先生的问候,并告诉她们,如果没有别人在那里的话,他们当天晚上将荣幸地前去拜访她们两位女士。本地人带回来一张很小的散发出大量香水气味的便条,那是尊贵的斯丘顿夫人写给白格斯托克少校的,作为对带去的口信的回答。便条上写着:“你是头坏透了的熊。我真不想饶恕你。但是如果你现在已经走上正路,确实很好的话,”她在这下面划上了横线,“那么你可以来。请代我(连同伊迪丝)向董贝先生致意。”

斯丘顿夫人和她的女儿格兰杰夫人在莱明顿期间居住在很时髦、很昂贵,但面积和设备却相当有限的寓所中;因此,当斯丘顿夫人躺在床上的时候,她的脚得搁到窗子上,她的头得搁到壁炉上;斯丘顿夫人的女仆挤住在会客室中的一个极小的壁橱里;为了不露出它里面的全部东西,她得像一条美丽的蛇一样,扭进门里去,并从门里扭出来。童仆威瑟斯不是睡在这个屋子里,而是睡在邻近牛奶店的屋顶下;这位年轻的西西弗斯的石头①—轮椅在同一个牛奶店的棚屋里过夜;这家店铺的雞鸭在棚屋里下蛋,它们栖息在一辆破旧的二轮驴车上;显然,它们相信这车子是生长在那里的一种树木。

董贝先生和少校看到斯丘顿夫人穿着很轻薄的衣衫,采取克利奥佩特拉的姿态,坐在一张沙发的软垫中间,当然并不像莎士比亚笔下那年龄不能使她衰老的克利奥佩特拉②。他们走上楼的时候,曾听到竖琴的声音,但当通报他们来到的时候,琴声停止了,伊迪丝比先前更美丽更傲慢地站在琴边。这位女士的美貌有一个特点,就是不用她本人帮助,而且违反她本人的意愿,就自我宣扬出来,自我肯定下来。她知道她是美丽的,不可能不是这样,但她似乎高傲地公然反抗自己。

①西西弗斯(sisyphus):希腊神话中的科林斯王,因生时作恶多端,得罪了神,死后堕入地狱,被罚推石上山,但石到山顶的时候就要倒滚下来,永远如此,使他劳苦不已。

②见莎士比亚所著戏剧《安东尼与克利奥佩特拉》第二幕第二场:

爱诺巴勃斯:“不,他决不会丢弃她,年龄不能使她衰老,习惯也腐蚀不了她的变化无穷的伎俩。别的女人使人日久生厌,她却越是给人满足,越是使人饥渴;……”

究竟是她不重视她那只能引起对她爱慕(这种爱慕对她是毫无价值的)的魅力呢,还是她有意这样对待她的魅力,使那些爱慕者感到这种魅力更为宝贵呢,那些把这种魅力看得很宝贵的人们很少停下来想一想。

“格兰杰夫人,”董贝先生向她走近一步,说道,“我希望,我们不是使您停止弹琴的原因吧?”

“·你·们?哦,不!”

“那么你为什么不继续弹下去呢,我最親爱的伊迪丝?”克利奥佩特拉问道。

“我弹不弹——都随我自己喜欢。”

她讲这些话时态度非常冷淡;这种冷淡与感觉迟钝或麻木不仁截然不同,因为它是由于高傲的原因而有意显露出来的;这时她用手带过琴弦,走到房间的另一端去;她那漫不经心的神态把她的冷淡衬托得更为突出。

“您知道吗,董贝先生,”衰弱无力的母親玩弄着一块手提的遮光板,说道,“我最親爱的伊迪丝偶尔跟我的意见实际上几乎是不一致的——”

“不是偶尔吧,我们不是时常不一致吗,媽媽?”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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