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怎样结束呢?”
①原文为anactionfordoe,直译为“对都提起诉讼”。约翰·都(johndoe)和理查德·罗(richardroe)都是英国法律或正式文件上对假定人物所用的称呼,相当于某甲或某乙。
“就·我来说,我知道这将怎样结束,”皮普钦太太回答道,“对我来说,知道这一点就够了。·我打算马上就离开这里。”
“什么,皮普钦太太?”奇克夫人问道。
“马上离开这里,”皮普钦太太明快果断地回答道。
“啊,好吧!我确实不能责怪您,皮普钦太太,”奇克夫人坦率地说道。
“如果您能责怪我的话,那么对我来说也是一样,”皮普钦太太讥笑地回答道。“不管怎么样,我就要走了。我不能停留在这里。要不我一个星期就会死去。昨天我必须親自烧我的猪肉排骨,我是不习惯这样的。这样下去我的体质将会很快恶化。另外,当我到这里来的时候,我在布赖顿有很好的主顾——单是小潘基的親属,一年就要支付我八十镑;我不能失去这样的主顾。我已经写信给我的侄女,她这时已经在等待着我了。”
“您跟我的哥哥说了吗?”奇克夫人问道。
“噢,说了,您问一声对他说了吗是很容易的,”皮普钦太太回答道,“可是这是怎么做到的呢?昨天我向他大声喊道,我在这里没有用了,他最好让我派人去把理查兹大娘请来。他咕哝了几句,表示同意,我就派人去请她了,他还咕哝呢,真是的!如果他是皮普钦先生的话,那么他倒还是有些理由要咕哝的罗。是的,我没有这份耐性来听他咕哝!”
这位堪称楷模的女士曾经用泵从秘鲁矿井深处抽出了这么多坚强意志与美德,这时从她那个放上坐垫的财产中站立起来,把奇克夫人送到门口。奇克夫人对她哥哥的异常的性格叹息到最后一分钟之后,不声不响地离开了,同时不断地想着她自己聪明与清晰的头脑。
那天薄暮的时候,图德尔先生因为已经下班,所以就伴送着波利和一只箱子一起来到,并在这座空蕩蕩的房屋里的前厅中吻了一个响吻之后,跟她和箱子告别了;房屋中萧条凄凉的景象强烈地影响了图德尔先生的情绪。
“我跟你说,波利,我親爱的,”图德尔先生说道,“我现在当上了火车司机,过上了富裕的生活;要不是看在过去的情分上的话,那么我无论如何也是不会答应你到这里来过这种沉闷无趣的日子的。但是过去的情分是决不应该忘记的,波利。再说,他们遭到了不幸,对他们来说,你的脸就是补葯。所以让我再来吻它一次,我親爱的。我知道,你最喜欢做好事;我看,做这件事是对的,应当的。再见,波利!”
皮普钦太太这时穿着黑色的邦巴辛毛葛裙子,戴着黑色软帽,围着披肩,朦朦胧胧地呈现出一片黑色的形象;她私人的财产已经捆扎好了,她的椅子(董贝先生过去最心爱的椅子,是拍卖时用极为便宜的价钱买下来的)已经被搬到临街的大门,正在等待今天夜间驶往布赖顿去的、为私人服务的单马载货马车,它将按照私人合同开来把她送回家去。
不一会儿,它来了。首先把皮普钦太太的全部服装送进车里,收拾妥当,然后把皮普钦太太的椅子送进去,安放在几束干草中间一个方便的角落里,因为这位可爱的女人想在旅途中坐在这张椅子里。接下来,是把皮普钦太太本人送了进去,神色隂沉地坐到她的位子上。在她冷酷的灰色眼睛中闪射出一丝隂险的光,好像她已预料到即将尝到涂有奶油的烤面包片和热排骨的滋味,并享受折磨与压制年幼的孩子们、责骂可怜的贝里以及在她那妖魔的城堡中的其他乐趣了。当单马载货马车离开这里的时候,皮普钦太太几乎大笑起来;她整整黑色的邦巴辛毛葛裙子,让自己在安乐椅的坐垫中间平静下来。
这座房屋已完全成为一个废墟,耗子已全部从里面逃走了,没有一只留下。
波利在这座荒废的公馆中虽然是孤单的——因为在这些关闭着的房间里(他过去的主人就躲藏在里面),她没有人可以来往交谈——,可是她并没有长久孤独下去。已经是夜间了;她在女管家的房子里正坐着缝补东西,想法忘掉这座房屋目前何等凄凉的情景和它过去何等荣耀的历史,这时候从前厅正门传来了敲门声;很响,只有在这样空虚无人的地方才能敲出这样响亮的。开门之后,她在一位戴着窄小的黑色帽子的女士的陪同下,穿过发出回声的前厅,走回来。这人是托克斯小姐。托克斯小姐的眼睛红了。
“啊,波利,”托克斯小姐说道,“我刚才到您那里去给孩子们上课的时候,我得到您给我的口信;我稍稍安定了一下情绪,就立刻跟随着您到这里来了。这里除了您以外,没有别的人了吗?”
“啊!一个人也没有了,”波利说道。
“您见到他了没有?”托克斯小姐轻声问道。
“上帝保佑您,”波利回答道,“没有;这许多日子他都没有露面。他们告诉我,他从不离开他的房间。”
“他们有没有说,他病了?”托克斯小姐问道。
“没有,夫人,据我了解,除了思想苦恼外,他没有病,”
波利回答道,“可怜的先生,他思想上一定很不好受!”
托克斯小姐万分同情,简直说不出话来。她不是个婴儿,但是年龄和独身生活并没有使她变得暴戾无情。她的心地是很和善的,她的怜悯心是很真诚的,她的尊敬是很真实的。在她的装有一颗没有光泽的眼睛的小金盒下面,托克斯小姐内心的品质比许多外表上不那么奇怪的人们更为高尚;那些最美丽的外表和最鲜艳的外壳在那伟大的收割者①进行收割的过程中都纷纷倒下了,而这种品质则要比它们长寿得多。
①指死亡。
托克斯小姐待了好久才走,那时波利拿着一支蜡烛,照着没有了地毯的楼梯,目送着她走进街道,心里很不愿意再回到那冷冷清清的房屋,很不愿意闩上沉重的门闩,让它那震耳的打破屋中的寂静,然后悄悄地走去睡觉。可是这一切波利全都做了;到了早上,她在那些挂下窗帘、光线幽暗的房间中的一个房间里面,按照他们的建议,准备着饭菜等各种事情,然后离开,直到第二天早上同样的钟点才回到这里来。房间里有铃,但从来也没有听到它响过;虽然她有时可以听到走来走去的脚步声,可是那脚步却从来没有走出来过。
第二天托克斯小姐很早就回到这里来了。从这天起,托克斯小姐开始准备美味的菜肴——或者对她来说是美味的菜肴——,以便在第二天送进这些房间里去,她把这当成她的一份工作。她从这个工作中得到很大的满足,所以从那时起就定时照例来做它。她每天在她的小篮子中带了各种上等的佐料来,那是她从那位头上撒了发粉、系了一根辫子的已故的主人留下的数量不多的储存中挑选出来的。她也带了用卷发纸包着的几片冷肉、羊舌头和半只雞来,供她自己用餐;她和波利一起分享这些食品,并在这座耗子已全都逃走的废墟中度过她的大部分时间;每听到一个,她就惊恐得躲藏起来,并像犯人一样偷偷地进来和出去,这一切只是想要对那位她所爱慕的、已经破落的对象表示忠诚。他并不知道这个情况;除了一位可怜的、纯朴的婦女之外,全世界都不知道这个情况。
可是少校知道,正因为没有人知道这个情况,少校就感到格外开心。少校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有时派本地人去观察这座公馆的动静,并打听到董贝目前的处境。本地人向他报告了托克斯小姐忠诚的表现,少校听后哈哈大笑,几乎都要窒息。从那时起,他的脸色更加发青,永不褪色,并且经常一边鼓着他那龙虾般的眼睛,一边呼哧呼哧地喘着气,自言自语说道,“他媽的,先生,这女人天生是个白痴!”
那位穷困潦倒的人,是怎样孤独地度过他的时光的呢?
“让他在未来的岁月中,在那个房间中,记得这个哭声吧!”他是记得的。它现在沉重地压在他的心头;比其余所有的一切都更沉重。
“让他在未来的岁月中,在那个房间中,记得这个情景吧!雨在屋顶上下着,风在门外哀号,在它们忧郁的中也许已有了预知。让他在未来的岁月中,在那个房间中,记得这个情景吧!”
他是记得这个情景的。在那痛苦的夜间,在那冷清的白天,在那折磨人的黎明,在那可怕的、回忆丛集的薄暮,他想到了这个情景;在苦恼中,在悲伤中,在悔恨中,在绝望中,他记得这个情景。“爸爸!爸爸!跟我说说话吧,親爱的爸爸!”他又听到了这些话,看见了那张脸。他看到它垂落到颤抖的双手上,听到那拖长的、低微的哭声向上传来。
他已经垮台了,永远也不能振作起来了。他在世上遭受破产的黑夜过去之后,明天不会升起太阳;他家庭耻辱的污点永远也无法洗净;谢谢上天,没有什么能使他死去的孩子复活。可是,他在过去是可以做出完全不同的事情来的——而这又可以使过去本身完全不同,虽然他现在很少想到这一点——;他本可以很容易创造幸福的,但他却多年来一意孤行,把它转变为灾祸了;这完全是他本人一手造成的;一想到这些,他内心深处就会感受到剧烈的痛苦。
啊!他是记得这个情景的。那天夜里,雨在屋顶上下着,风在门外哀号,在它们忧郁的中已经有了预知。他现在知道他做了些什么事情。他现在知道是他招致了这场降临在他头上的灾祸,这比命运最沉重的打击更能使他的头往下低垂。他曾把他天真的女儿的心中的每一朵可爱的花朵都摧残掉,现在这些凋谢的花朵都像雪一般地落在他的身上;这时候他知道应该拒绝什么,抛弃什么了。
他想到了她,当那天夜里他和他新婚的妻子回到家中时她的情形。他想到了她,在这座被遗弃的房屋中所发生过的所有事件中她的情形。他现在想到,在他周围的所有的人与物当中,只有她一个人从来没有改变过。他的儿子已经长眠在坟墓中;他的高傲的妻子已经堕落成为一个品性败坏的女人;他的谄媚者与朋友已经变为最可恶的坏蛋;他的财富已经消失;甚至连庇护他的墙壁也像陌生人一样地看着他。只有她一个人总是向他投来那同样温柔、親切的眼光。是的,直到最近,而且一直到最后。她从来没有对他改变过——他也从来没有对她改变过——,他已经失去她了。
当所有这些——他寄托在幼小儿子身上的希望。他的妻子,他的朋友,他的财产——一个个在他心中消失的时候,啊,他过去看见她时笼罩在她前面的迷雾是怎样消散的啊!她真正的面貌是怎样显示在他面前的啊!啊,如果他过去曾经爱她就像爱他的儿子一样,失去她就像失去他的儿子一样,并已把他们一起埋葬在他们早年的坟墓中的话,那么她呈现在他面前的情景就不会像现在这样清清楚楚了!
他在高傲的情绪中——因为他仍然是高傲的——听任社会随意地离弃他。当社会抛开他的时候,他也把它摆脱掉。不论它的脸向他表示怜悯还是漠不关心,他都同样躲开它。不论是哪种情形,他都以同等程度避开它。除了他曾经赶走的那一个人外,他没有想到过任何人能成为他不幸中的伴侣。他将会对她说些什么,或者她会给他带来什么样的安慰,他都从来没有考虑过。但是他总是知道,如果他允许的话,那么她是会真诚地对待他的。他总是知道,她会比其它任何时候都更爱他;他同样可以肯定的是,她的天性就是这样的,这就跟他相信他的头顶是天空一样确凿无疑;他在孤独中坐在那里一个小时又一个小时地这样思考着。这些话一天又一天地向他诉说着;这种认识一夜又一夜地向他显示着。
毫无疑问,在收到她年轻丈夫的信并肯定她已走了以后,这种情形就已开始了(不论曾有一段时候这一过程进行得多么缓慢)。然而——他在破家蕩产的时候仍然是这么高傲,或者说当他记起她的时候,他只是把她当作一个本可以属于他、但却无法赎回地遗失了的东西一样来记起的——,如果他能在隔壁房间里听到她的的话,那么他也是不会走到她那里去的。如果他能在街道上看到她,她除了跟平时那样看他一下,不能再做别的事情的话,那么他就会露出他往日冷若冰霜、毫不宽恕的脸色从她身旁走过,不跟她讲话或改变一下脸上的表情的,虽然他的心不久就会破碎。不论他最初对她的婚姻或对她的丈夫在思想上曾激起多大的波澜,他的愤怒是多么强烈,但这一切现在都已过去了。他主要想到的是那本可以发生的事情和那实际上并没有发生的事情。实际上已经发生的事情,总的来说,就是:他已失去了她,并且他被悲伤与悔恨压倒了。
现在他觉得他有两个孩子曾经在那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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