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贝父子 - 第二章 本章叙述:在突然事件发生之后……

作者: 狄更斯7,481】字 目 录

么肥胖,但脸也像苹果一样的年纪较轻的女人,她每只手中牵着一个肥胖的、脸像苹果一样的孩子;另外一位肥胖的、脸也像苹果一样的男孩子,他自己走路;最后,一位肥胖的、脸像苹果一样的男子,他手中抱着另一个肥胖的、脸像苹果一样的男孩子;他把这男孩子放到地上,用干哑的声音低声吩咐道;“抓住约翰尼哥哥。”

“我親爱的路易莎,”托克斯小姐说道,“我知道您万分焦急,并希望让您放心,所以我就急匆匆地动身到夏洛特皇后的皇家已婚婦女收容所去(您已忘记它了),问她们那里有没有合适的人?他们说,她们那里没有;当她们这样回答我的时候,親爱的,说真的,我都几乎要为您陷于绝望了。可是碰巧皇家已婚婦女收容所里的一个人听到我提出的问题,就向所长提醒说,有一位现在已经回家的女人十之八九是能满足要求的。我听了这些话,从所长那里又得到证实——她有极好的推荐信,又有无可指责的品格——,于是就立刻查得了地址,我親爱的,我又急匆匆地出发了。”

“您一向是这样热心、善良,我親爱的托克斯!”路易莎说道。

“哪里,”托克斯小姐回答道。“别这么说。我到达了她的家(那是极为干净的地方,我親爱的!您可以在地板上吃饭),发现全家人正坐桌边;我觉得我向您和董贝先生不管怎么说,也远不如让你们親眼看一看他们全家人更能使你们放心,所以我就把他们全都带来了。这位先生,”托克斯小姐指着那位脸像苹果一样的男子说,“是父親。劳驾您能往前站一点儿,好吗,先生?”

那位脸像苹果一样的男子羞怯地听从了这个请求,站在第一排,露出牙齿,吃吃地笑着。

“这当然是他的妻子罗,”托克斯小姐指着那位抱婴孩的女人,说道,“您好吗,波利?”

“我很好,谢谢您,夫人,”波利说道。

为了巧妙地介绍她,托克斯小姐发问的时候,就仿佛是对待一位她只有两个星期没见面的老熟人似的。

“听您这么说我感到很高兴,”托克斯小姐说道,“另外那一位姑娘是她还没有出嫁的妹妹,她跟他们住在一起,照看她的孩子。她的名字叫杰迈玛。您好吗,杰迈玛?”

“我很好,谢谢您,夫人,”杰迈★JingDianBook.com★玛回答道。

“听您这么说我感到很高兴,”托克斯小姐说道,“我希望您将一直和现在一样。五个孩子。最小的只六个星期。那个可爱的、鼻子上有一个水疱的小男孩是最大的孩子。我想那水疱,”托克斯小姐向全家人看了一眼,说道,“不是由于体质上的原因,而是由于意外事故产生的吧?”

只听见那位脸像苹果一样的男子粗声粗气地说道,“熨斗”。

“对不起,先生,我没听清楚,”托克斯小姐说道,“您是说?——”

“熨斗,”他重复说道。

“啊对了,”托克斯小姐说道,“对了,完全正确。我忘记了。这小家伙当他母親不在的时候,去闻了一下发烫的熨斗。您说得一点也不错,先生。当我们到达这个房屋门口的时候,承蒙您的好意,您正要告诉我,您的职业是——”

“司炉。”

“杀骡?”托克斯小姐十分吃惊地说道。

“司炉,”那男子说道,“蒸汽机。”

“啊,是的!”托克斯小姐答道,一边若有所思地望着他,似乎还很不完全了解他的意思。

“您喜欢它吗,先生?”

“什么,夫人?”那男子问道。

“就是那,”托克斯小姐回答道,“您的职业。”

“啊,挺喜欢的,夫人。灰有时跑进这里,”他指一指胸膛,“它使人的声音粗哑,就像我现在这样。但这是由于灰,而不是由于脾气粗暴造成的。”

这个回答似乎没有使托克斯小姐听得更明白,因此她觉得难于把这个话题继续谈下去。但是奇克夫人这时帮了她的忙,她对波利、她的孩子们、她的结婚证书、推荐书等等进行了仔细的审查。波利安全无恙地通过了这个严峻的考验之后,奇克夫人就离开客厅,到她哥哥的房间去,向他报告;为了使好的报告有一个生动的注释和有力的证明,她把脸颊最红润的两位小图德尔一道带了去。脸像苹果一样的这一家人姓图德尔。

董贝先生自从妻子逝世以后一直没有走出他自己的房间,而在专心一意地幻想着他的还是婴孩的儿子的青年、教育与今后的前程。有个什么东西压在他的冷淡的心底,比它通常的分量更重,也更冷;但这主要是他感觉到他的儿子遭受了损失,倒不是他感觉到他自己遭受了损失;这种感觉在他心中引起了一种几乎是愤怒的懊丧。他寄托着这样重大希望的一个人的生命与发展竟在一开始的时候就由于缺少这样区区一位小人物而遭到危险;董贝父子公司竟会由于一位奶媽的缘故而摇摇慾坠,这是件令人痛苦的屈辱的事情。他怀着高傲与妒嫉的心情,十分苦恼地想到,完成他所怀抱的理想的第一步竟取决于一位被雇佣的女仆人,这位女仆人对他的孩子来说将暂时成为一切,甚至是他通过结婚,使他自己的妻子所能做到的一切,因此每当一位新的候选人被拒绝的时候,他心里都会暗暗地感到高兴。然而现在,他不能再在这两种不同的感情中徘徊不决的时候来到了,特别是,当他妹妹一边对托克斯小姐的不知疲倦的友谊说了许多称赞的话,报告了波利·图德尔所具备的条件,从这些条件中似乎找不到什么缺点的时候,就更需要他作出决定了。

“这些孩子看去是健康的,”董贝先生说道,“但是想一想他们有朝一日要求来跟保罗攀扯什么親戚关系吧!把他们领走,路易莎,让我看看这位女人和她的丈夫。”

奇克夫人把这两位皮肤嬌嫩的图德尔领走,按照她哥哥的吩咐,很快又把两位皮肤粗糙一些的图德尔领回来。

“您这位善良的女人,”董贝先生说道,他整个身体在安乐椅子中转动着,好像他没有四肢与关节似的,“我知道您家境清寒,希望给这个小男孩,我的儿子喂奶来挣点钱,这孩子过早地被夺去了永远也不能代替的人。我不反对您采用这种方法使您的家庭富裕一些。根据我的判断,您似乎是一位合适的对象。但是在您到我的家里担任这个职务之前,我必须向您提出一两条您必须遵守的条件。当您在我家里的时候,我必须规定大家一直用一个普通的、便于称呼的姓,比方说理查兹来称呼您。您反对大家管您叫理查兹吗?您最好跟您丈夫商量一下。”

由于她的丈夫除了咧开嘴吃吃地笑,并不断地伸出右手捂着嘴,使手掌潮濕一些之外,什么话也没有说,图德尔大嫂用胳膊肘轻轻地推了他两三次也是徒劳无效,因此她就行了个屈膝礼,回答道,如果在这里需要改换个姓来称呼她的话,那么在给她定工资的时候,请把这一点也考虑进去。“当然,”董贝先生说道,“我希望把这完全作为一个工资问题来考虑。现在,理查兹,如果您要给我这个失去母親的孩子当奶媽的话,那么我希望您永远记住下面的一些话:您在履行了一定的职责之后,将会领到一笔丰厚的报酬;在您担任职务期间,我希望您尽量少去看望您的家庭。当不再需要您履行这些职责,不再向您支付报酬的时候,我们之间的一切关系就都结束了。您明白我的话了吗?”

图德尔大嫂似乎对这有些疑问,至于图德尔本人,他显然没有丝毫疑问,因为他根本莫名其妙。

“您有您自己的孩子,”董贝先生说,“在我们的这个交易中,您根本不需要爱上我的孩子。我的孩子也不需要爱上您。我不希望,也不愿意看见这一类事情。恰恰相反,当您离开这里的时候,您就结束了这纯粹是买与卖、雇佣与辞退的交易关系,然后您就到别的地方去住。孩子就不再记得您。您如果愿意,也可以不再记得孩子。”

图德尔大嫂的脸颊比先前更红了一些,说,她希望她明白自己的身份。

“我希望您明白,理查兹,”董贝先生说道,“我毫不怀疑,您清清楚楚地明白这一点。确实,这是明明白白,显而易见的事情,不可能是相反的情况。路易莎,我親爱的,请你把有关钱的事情跟理查兹安排一下,让她在她认为合适的时候和按她愿意的方式领去。您这位叫什么的先生,如果您愿意,我想跟您谈一两句话。”

当图德尔跟着他的妻子正要走出房间的时候,他就这样在门口被喊住了。他走回来,单独面对着董贝先生。他是个身强力壮、自由散漫、后背驼曲、行动笨拙、毛发蓬松的人,他的衣服随随便便地搭在身上;头发和连鬓胡子又长又密,也许由于烟与煤粉的关系,比自然的颜色更为浓黑;手上长着厚茧和好多疖疤;方方的前额,上面的纹理就像树皮一样粗糙。他与董贝先生在所有方面都形成了鲜明的对照:董贝先生是位胡子刮得干干净净、头发剪得整整齐齐、钱财富有的上流社会人士,像崭新的钞票一样富有光泽,清脆有声;他似乎经过黄金淋浴这个使人激励精神的行动之后,已经被人为地绷紧和振奋起来了。

“我想您有一个儿子吧?”董贝先生问道。

“有四个,先生。四个小子,一个闺女,全都活着!”

“唔,您把他们全养下来了,总算还经受得起!”董贝先生说道。

“在这世界上我有一件事经受不起,先生。”

“什么事?”

“失去他们,先生。”

“您能念书吗?”董贝先生问道。

“唔,勉勉强强能念一点儿,先生。”

“写字呢?”

“用粉笔吗,先生?”

“不论用什么。”

“我想,如果非要我写不行的话,那么我也能用粉笔对付着写一点儿,”图德尔沉思了一会儿,说道。

“不过,”董贝先生说道,“我想,您今年已有三十二、三岁了吧?”

“我想,大概是这么个岁数,先生,”图德尔比刚才沉思得长久一些之后,说道。

“那么您为什么不学习呢?”董贝先生问道。

“是的,我准备学,先生。我有一个小男孩,等他长大上学以后,他将会教我。”

“唔,”董贝先生聚精会神地对他注视之后说道;他对他没有产生很大的好感,因为他站在那里,眼睛在房间里四处张望(主要是在天花板上溜来溜去),同时依旧不时抽出手来捂着嘴巴哈气。

“我刚才对您妻子说的话,您听到了吗?”

“波利听到了,”图德尔把帽子越过肩膀朝门口的方向猛地一挥,露出对他那口子完全信任的神气。“一切都很好。”

“既然看来您一切都由她作主,”董贝先生原以为丈夫是家庭中更有力的人物,本打算把他的意见对他说得更加明确,以便加深他的印象,但却没有成功,就说道,“我想用不着再对您说什么了。”

“什么也不用说,”图德尔说道,“波利听到了。她没有打盹儿,先生。”

“这么说,我不想再留您了,”董贝先生失望地回答道。

“您过去在哪里工作?”

“过去大部分时间是在地下,先生,直到我结婚以后才到地面上来。这里修建了铁路,通车以后我就在一条铁路上工作。”

就像最后一根稻草把满负重载的骆驼的背压断一样,图德尔曾经在地下工作过的这个信息使董贝先生的情绪再也支撑不下去了。他向他儿子奶媽的丈夫指了指房门,于是图德尔没有一点不愿意的样子,离开了这个房间。然后,董贝先生把钥匙转了一下,锁上了门,独自一人在房间里可怜地踱着步子。虽然他古板和固执地保持着尊严与镇静,可是他还是抹去了使他眼睛变得模糊的泪水,怀着他决不愿意在别人面前显露出来的情绪,不时说道,“可怜的小家伙!”

董贝先生通过他的孩子来可怜自己,这可能是他高傲的特色。不是“可怜的我!”,不是“可怜的鳏夫!”——这个鳏夫迫不得已,只好去信赖一位乡巴佬的妻子,这位乡巴佬毫无知识,过去“大部分时间是在地下”工作,可是死神却从没有去叩过他的门,他的四个孩子们每天都坐在他的贫穷的餐桌旁——,而是“可怜的小家伙!”

当他嘴里正说着这几个字的时候,他心里想到,在这位女人的道路上正摆着一个巨大的誘惑物,她的婴孩也是一个男孩。她是不是可能把他们相互调换一下呢?——这一个例子正好说明:有一个强大的吸引力正把他的希望与恐惧以及他的全部思想都吸引到一个中心。

虽然不久他就认为这是个荒唐古怪、不大可能(当然不可否认,也有可能)的想法,把它打消了,因而心里也安定下来了,可是他却情不自禁地沿着这个思路继续想下去,以至于在心中构思出这样一幅图景:如果当他年老的时候发现了这样一个骗局的话,那么他将会是怎样一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

首页上一页12 3下一页末页共3页/6000条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