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一次遇到王东方的时候,她正在大发脾气。
那时候我大学刚毕业,兴许是运气吧,被分配到市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工作。一天, 头儿吩咐我到
省人大去办点事儿,不巧得很,他们正在忙着分鱼。快过年了,分一点外边难得买到的东西, 也算是机关的
一点福利。既然办不了正事儿,我只好站在旁边,看着他们把鱼分完。
那负责分鱼的人,看样子是个行政长,真可谓八面玲珑。他一边称鱼,一边忙着跟人打招呼,说笑话,
逗得人人高兴而来,满意而归。
“王东方,轮到你了!”有人叫道。
只见一个高佻的姑娘走过来,微笑着把篮子递给行政长。
她看上去非常漂亮,有一种特殊的魅力,叫人忍不住要多看几眼。尤其是那弯弯的秀眉下面, 一对清澈
明亮微微带凹的眼睛令人难忘。它们隐藏在浓密的睫毛下,当她微笑的时候,洋溢着一种温柔活泼的生命力。
“你是单身,我特地跟你挑几条小的,免得你一次吃不完。”行政长好象很关照她似地说。
“小一点没关系,只要能吃就好。”王东方边说边宽容地接过了篮子,她刚抬脚要走, 却不小心撞翻了
钱秘书的篮子,满篮的鱼泼在地上,激起了一片“啧”“啧”的声音。
“好鱼!好鱼!净是青李鲩!”
“我还从没有见过这么整齐的鱼呢!”
“王东方,你看,比你的鱼强多了!你那是什么啊?净是些鲢子胖头的下等鱼,又小又不新鲜。”
王东方的脸渐渐地变白了,我真怀疑这些人是故意挑拨,不由得替她捏了把汗。
“哗”地一声,王东方把篮子甩在地上,提着篮底往下一倒,把鱼撒了一地。 她指着行政长说:“你
们真是欺人太甚了!你看看,你给我的是什么,给他的又是什么!”
“这又是何必呢?这鱼又不是我的,是给许副主任送回家的,人家都不说,就你是人尖子, 受不得一丁
儿点委屈。”钱秘书大为不满地说。
“不管是谁的,既然是机关的福利,就应该大家一律平等,为什么当官的要特殊呢?”
“好了,别吵了,我跟你换几条吧,其实我们也有我们的难啊!”行政长说。
“哼!”王东方冷冷地说:“狗眼看人低!这鱼我不要了!”
有的人幸灾乐祸,有的人连连摇头,王东方却不再理会他们,扬长而去。
后来,我才知道,她就是大名鼎鼎的“老姑娘”。人们说,她脾气很古怪,人很聪明,才气, 论模样,
不愁找不到好婆家。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别人给她介绍的对象,她一概拒绝。她身边的追随者一大排, 她成
天跟人家疯疯颠颠,只要谈到婚姻,就请你滚蛋。这还不算,她平时很傲慢,不大理人, 大家都住机关的宿
舍,都是同事,进进出出时遇到了,点个头,问声好,也算是起码的礼貌,可她从来不跟人打招呼。 机关里
的妇女们喜欢聚在一块张家长、李家短地议论,她从来也不参与。邻里的夫妻吵了架,大家劝和不劝离, 她
却劝别人离婚。此外还有许多闲言碎语。总之,她在人大系统是一个常常被人议论的异数。
我觉得这并不奇怪,虽然都快要进入二十一世纪了,大多数中人却仍旧保留群居的习惯, 没有尊重个
人隐私的概念。加上人大机关是个闲地方,上班后男人喝茶、看报,女人谈天,总有些人成为谈资, 偏她又
总是特立独行,我行我素,自然经常成为别人的话题。
恰逢省人大代表大会开会,抽各地方的人帮忙,头儿说我刚出校门,应该到大会上去煅练煅练, 见见世
面,就把我派去了。
我被分到秘书简报组,下组做记录,组长说,我们做完了记录,须整理成简报,然后交给简报编辑。 我
的简报编辑便是王东方。
可是我却到都找不到她。第一次参加这种大型会议,听说人大代表都是一些名人,开会都很认真, 也
很挑剔,脾气也大,我可不喜欢他们发我的脾气,认为我是个不中用的笨蛋,然而我一点经验都没有, 真不
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正没着落,遇到了经常去市人大的陈敏。我象遇到了救星,一把抓住他,要他介绍一下大会工作经验。
他满不在乎地笑了笑,说:“别紧张,其实人大的大会说穿了就是那么回事。那些老头子虽然爱提意见,
可是你不理他,他一点办法也没有。倒是你做记录和整理简报时要注意把关, 千万不要把那些激烈的攻击
的言论弄到简报上去了。咱们在机关混,只要不出政治错误,别的都好说。”
“真得谢谢你,你不说我还真不知道,还有这一层秘密呢。”我真心地说。
他拍拍我的肩膀,微笑着地说:“机关的名堂多着呢,慢慢学吧。”
那是一个多事之春。胡耀邦刚刚逝世,北京传来学生游行的消息,我们这里也有学生游行, 还有学生到
人大、政协会场外要求会见会议代表。
代表们虽然没有出去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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