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 - C女士的日记

作者: 冯铿2,975】字 目 录

晚上了,早间那种心情也消散得如烟如梦!

唉!颓废,颓废!……让自己这样地消沉下去吗?前面是高高的战垒,要努力也是徒然哩!……

在日记里我还没有提及这里的风景呀!就是这样:小楼位置在K村的西南部。西面是一带由疏林望去,不高不低的蔚蓝山峰;东面由栏上望去,却是一片苍黄的稻田,直接到隐约不见的邻村。园里一株不知名的老树刚在窗下的石梯旁边,整天把白色的落花缤散在石级上,窗棂上……我独自一个地整天东瞧西探。一会儿静站在幽凉的石级上,让花瓣散满肩际,头上;一会儿脱去鞋子,在草地打滚,倦了时便躺下去静听柿树上悠闲的蝉声;一会儿又凭栏远望,瞧那稻田波间,露着上半身慢慢走路的行人;一会儿抽竹心;一会儿把杂草连根拔起,又重新把它种下去;一会儿在龙眼树下高诵心爱的诗歌;一会儿凝视悠悠的碧落和纡徐的白云做着种种幻想……把苦闷的心身都混过去了!

“能够这样幽花般和心爱的他一同生活下去是多么幸福啊!”心里虽尽是这样幻想着,但时代不同了,横在眼前的是什么样的一个社会呢?

在这小楼里一切的生活都是自己劳作的,真是与世无争的生活啊!弄饭是没有一定的时候,懒得动手时,宁可按着肚皮捱一餐!不过今天我却煮了四次东西了,为的还不是无聊?

淘了米,生了火,把锅儿搁上炉子时,红炎的炭火朵朵上升。至此像得了个归宿,以后便是坐待其熟了。一般女性和男性的结合,我想也是这样。

饭沸了,一颗颗的米粒跟着沸起的水泡跃起来又沉下去的景象,时时把我注视得呆了。

带来的几册破书都翻看无遗了。下午在C那边搬来许多新出版的文艺书籍。

在这里几乎忘记是身处三伏炎炎的酷暑下哩!整天都有凉宛的南风吹来。午睡醒来,躺在栏上的竹眠椅上,薰风挟了远近树梢头的蝉声吹来,在似睡似醒的景况中,真使人软软洋洋的,连动弹都不想呢!

下午刚伏在栏杆上远望时。G和由X市到来的菲推门进来。我懒得启口招呼她们,静看着她们四面找我的情景,不觉笑出声来!

菲瞧下这小楼便吐着舌头说我胆子大,说她无论如何也不敢在这里独过一个晚上!“有幸福有希望的人才会胆小的;在我,胆小又待怎样呢?”数年来漂泊无依的结果,把自己昔日那娇怯、浅薄的心情完全抛弃去了。

晚上,我恰巧独自一个地捧着小锅子牛肉粥,坐在草地上用餐时,菲忽然傍着个小白脸的青年又从G处到这里来。经菲的介绍,说是她的堂兄弟,曾经在上海念过书,爱好文艺的青年。他劈头给我的坏印象是那条从西装里掏出来碧色花丝巾,和那急遽地摸出“陈青如”的名片而鞠躬呈来的神情!语调是模仿着青年们流行的俗腔,什么村居是很诗化的;什么人生是太无意义了;什么……但他那灵活的眼睛和颊上女人般的红晕,正表示着他是个未入社会的有的是钱和青春的美少年,不知不觉我的心头便印上可爱的他了!唉,天哪!我何以会变成如此的滑稽呢?

我此时又在明灯灿烂,车马游龙的闹市的午夜了!唉!我简直莫名自己心境的变迁,更会如此其速哩!昨宵,就是那样的一个昨宵,好几次勉力矜持着的双唇竟和他的接成一片了!……他,陈青如!

我在这几天是怎样地警惕着自己,勉励着自己啊!但终于是……我还爱我的M,我还要找求光明的前路,我如何能够沦落、消沉下去呢……?

我早间在他的腕里挣扎出来了,我下了决心,明天乘小轮船到T地去帮H的忙,在她那里想不至于连饭都得不到吃的,只要刻苦。

可是,他会跟踪找到这里来吗?天哪!见了他时我又将怎样……?

(十八年夏故作——岭南A村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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