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国家所经营的假使仅仅是原始状态下的农业,在那里普通存在的现象就必然是感觉迟纯,笨手笨脚,对于旧有的观念、风俗、习惯、方式、方法固执不化,缺乏文化、繁荣和自由。一个国家,假使能专心致志于工商业,则情形相反,在那里存在的普遍特征必然是竞胜情绪、自由意志和努力于身心发展的进取精神。
这两类人民所以会有这样的差别,部分是由于各自所特有的社会习惯和教育内容的不同,部分是由于各自的工作和工作要求性质的不同。农业人口是分散在全国各地的,以精神和物质上的交流关系来说,农民彼此之间也是隔开得很远的。他们的工作互相雷同,这一个人所作的也恰恰就是别一些人所作的,这一个人所生产的照例也就是别一些人所生产的。他们在生产上所剩余的,在消费上所要求的,彼此几乎完全相同,每个人自己产品的最大消费者就是他自己,因此精神交流与物质交换在这里的誘力非常微小。与农民打交道的主要是无生物贵而不是他的同道。他已经习惯于在耕耘以后经过一个长时期再从事收获,至于他一番努力的结果如何则听之大命,于是知足、忍耐、顺从,还有懒散和思想怠惰,就成了他的第二天性。他的工作既使他与同类的人不相闻问,因此在日常事务处理中关于发挥智力与革新技术方面也就很少需要。他只是在自己所由出身的家庭的狭小范围内出于模仿而懂得了他的工作,说是这种工作的方法可以变换,技术可以改进,这些问题简直是在他的想象以外的。他从小到老,就局限在这样人事和物质一成不变的小圈子里度过了他的一生。至于那些由于卓越的身心努力而获得非常成就和发展的范例,在他是难得有机会见到的。小康的局面或贫困的境遇,就在单纯的农业工作中世世代代的流传着,争强斗胜的心情所由产生的那种力量,几乎已经完全丧失。
工业的性质与农业的就根本不同。从事于工业的人总是生活在社会中的,他们由于工作而互相吸引在一起,他们生存在商业关系之中,也是靠了这种关系而生存的。从事工业者所需的一切生活必需品和原料都是向市场取得的,他自己的产品只有极小部分供他自己消费。如果农民在努力中主要盼望的是上天保佑的话,工业者的生存和发展所依靠的却主要是他的商业关系。农民对于他产品的买主是没有什么接触的,或者至少对于他产品的脱售是无需十分担心的,而工业者生存所依赖的就是他的买主。商品、原料、工资、货币以及生活必需品的价格一息不停地在变动,工业者所获得的利润是难以确定的,他不能象农民那样靠着上天的恩惠和单纯的普通劳动来保证他的生存和发展,他所依靠的只是他的智力和活动力。他要确保足以维持生活所必需的那一些,就得超过那个必需限度多多争取;换个说法就是,为了要避免陷于贫困,就得努力致富。他在前进的道路上如果比别人能占先一步,那就有了成就,发了大财;如果比别人落后了一步,那就不免要遭到毁灭的命运。他必须不断地买进卖出,谈交易,做生意。他处处要同人事、同变化不定的环境以及种种律例、规章相接触,因此他在智力上受到锻炼、获得发展的机会要多于一个农民无数倍。他要使自己精通业务,就得熟悉外情,与外国人打交道;要使他的事业立于不败之地,就得格外努力。一个农民所需要周旋的只是他自己周围的人物,而工业者的业务则可以扩展到一切国家,扩展到世界上各个角落。他希望获得并保持同道中人对他的尊敬,他的对手则不断的向他展开竞争,不断威胁着他的生存和发展,这些因素对他说来都足以产生深刻的刺激作用,使他作艰苦奋斗,争取不断进步。同时有着数不清的例子展示在他面前,告诉他,通过卓绝的成就和格外的努力,一个在生活上、地位上处于最下层的人不难上升到最高的社会等级,而由于脑力的迟纯和精神上的懈怠,也可以从最崇高的地位一落千丈,降为一个卑屈的失败分子。这样的环境对工业者足以激起一种活动力,那是在单纯农民的身上所看不到的。
假使我们把工业工作作为一个整体来看,那就立刻可以看出,这种工作能够唤起并发展多种多样的、高度的智力和能力,它在这方面的作用比农业工作不知要大多少倍。亚当·斯密确曾表示过这样的见解(据他的傅记作者斯图尔特说),这是他极得意的、但是极荒谬的见解,他认为农业所需要的技巧多于工商业。试将制一只钟同管理一块田地这两件事比较一下,是哪一件需要更多的技巧;这且不去深究,我们只须指出一点,农业工作是千篇一律的,而工业种类却说也说不清,数也数不完。不过有一点不应忽视的是。在这里与工业作对照的农业,指的当然是在原始状态下的,并不是在工业影响下技术上有了改进的农业。假使在亚当·斯密看来,今天英国农民的情况比英国工业者的情况更加值得重视的话,那么有一点他却不可忘怀,农民地位所以获得提高,仍然是由于工商业的影响。
农业所需要的只是属于同一类型的个人能力,只是在简单的程序观念下把体力和耐力结合起来从事于笨重体力劳动的那类能力;而工业所需要的智力、技巧和经验却是千变万化的,这一点也是显而易见的。工业对于个人才能上的要求既然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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