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艺术两小时 - 从余勇可贾到余音绕梁

作者: 余光中8,046】字 目 录

鱼也是鱼,木雞也是雞一样,只不过用它们做菜,就有点邪门。余秋雨还像一位商人,算不算儒商?大家可以举牌亮分来评定,既然是圈内人说圈内话,这事有得商量。余秋雨智商够高,要不然,他不可能在任何时代都成为弄潮儿和幸运儿,值得刮目相看的是,其人气一直很旺,如今仍在不断飙升。

余光中吐属清雅,雍容平和,童颜鹤发,道骨仙风,彬彬如也,谦谦如也,真学者之典范。借用余光中赞美大诗人叶芝的话说:“老得好漂亮!”

说到气度,余秋雨的风度再好,也罩不住了,他对自家的短处护得太紧,根本听不进饶具葯石之效的逆耳之言,所有的批评者——不管对方的出发点如何,究竟是恶意还是善意——都一概被他贬斥为专与“文化盗贼”沆瀣一气的“文化杀手”。殊不知,他在“文革”期间作为“石一歌”的主要成员,才真正是捉刀的行家。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更何况是特殊时期的失足落水,但他从未作出巴金、韦君宜和邵燕祥那样的锥心忏悔,其人格魅力因此七折八扣,所剩无多。曾有聆讲者踩到他的“痛脚”,问他对来自文学界越来越强烈的批评有何感触,余秋雨稍加沉吟,没再把“文化杀手”这个已要弄得很顺溜的“血滴子”从口袋里掏出来,而是以一种漫不在意的语气说,他一直欢迎大家批评指教,只可惜至今还没有一篇批评文章能让他刻骨铭心。这话无疑透露出一个重要的信息,评论界人士想从余秋雨身上收集‘太阳能”,或者想令他坚闭的内心为之震落梁尘,不仅“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须努力”,而且极可能此生无望。

余光中的气度如何?从他与李效的恩恩怨怨,我们可以看个分明。六十年代中期,李敖主笔的《文星》杂志遭国民党政府封杀,这位飞大蜈蚣一时生计大窘,遂毅然决然地向报界宣布,文坛已成伤心之地,他要投笔下海,卖牛肉面去。为此,他致函余光中,仍时刻不忘自我标榜,真是绝妙文字:

“我九月一日的广告知你已经看到。‘下海’卖牛肉面,对‘思想高阶层’诸公而言,或是骇俗之举,但对我这种纵观古今兴亡者而言,简直普通又普通。自古以来,不为丑恶现状所容的文人知识人,抱关、击拆、贩牛、屠狗、卖浆、引车,乃至磨镜片、摆书摊者,多如杨贵妃的体毛。今日李敖亦人贵妃褲中,岂足怪哉消足怪哉!我不入三角褲,谁人三角褲?”

余光中见李大侠执意要玩下三路,恐其灵气为秽气所挟,便急人所难,立即挥就一篇意兴酣畅的广告词,为其张帜:

……今之司马相如,不去唐人街洗盘子,却愿留在台湾摆牛肉摊,逆流而泳,分外可喜……我们赞助他卖牛肉面,但同时又不赞助他卖牛肉面。赞助,是因为他收笔市隐之后,潜心思索,来日解牛之刀,更含桑林之舞;不赞助,是因为我们相信,以他之才,即使操用牛刀,效司马与文君之当垆,也恐怕该是一时的现象。是为赞助。”

李敖搞出一个噱头,抖落几朵枪花,已觉过瘾,并未认真去卖牛肉面条,倒是在文坛开了一家大涮活人的“李氏火锅店”。余光中何幸,又何其不幸地成为了李老板涮汤的“主料”之一。李敖直斥余光中“文高于学,学高于诗,诗高于品”,定性为“一软骨文人耳,吟风弄月、咏表妹、拉朋党、媚权贵、抢交椅、争职位、无狼心、有狗肺者也”,一如当年鲁迅痛斥梁实秋为“丧家的”“资本家的乏走狗”。余光中受此大粪浇头的辱骂,本可奋笔还击,却始终保持缄默,他坚守的是古典的儒家准则:“君子绝交,不出恶声。”诚不愧为梁实秋的入室弟子。从这桩公案,我们足可见出余光中的气度超逾常数。

论风度,“二余”各有千秋;论气度,余秋雨逊色何止一筹。结语

在这座千年庭院,并不是每一次“文化洗礼”都让人受益匪浅,也并不是每一位“文化大师”都使人心悦诚服。揭破了挑穿了说,演讲者实际上是在拿自己多年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声名冒险,弄不好就会将自家那口“上海造”或别处造的“文化砂锅”在这讲坛上砸得稀烂,徒然落下个“盛名之下,其实难副”的话柄,直让人冷笑三声,虫牙掉尽。诚然,炉火很旺,焰色也很美,但把并非铁打的屁股搁上去,做“韩国烧烤”,烤出的很可能不是啧啧的内香,而是肉臭。

电视追求名人效应,他们绝对不会吃亏;商家出资赞助,小小手笔,也是稳操胜算;而名人,被镜头狠狠地瞄准着,像被迫击炮瞄准一样,一巳“炸”成了碎片,可怜的名人呵,还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除非像余光中那样已炼就了“金刚不坏之躯”,否则,登台前,千虑一失的智者还是先想明白为妙。

余秋雨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只给湘水余波添加了一串串貌似文化的啤酒泡沫,有人说他“余勇可贾”,有人却说他“愚勇可贾”。往昔,清寒的士子只有一条光明的出路,那就是“将身货与帝王家”,余秋雨早已脱下了殿前御用的袍服,其选择面已天宽地大。不管是“余勇”,还是“愚勇”,想必今后他对文化散文和戏剧理论都只会作有限的感情投注,他的成功将更多地体现在浸透了商业气息的文化推广和营销方面,在那片广阔的天地里,他将大有作为。

与之截然不同的是,余光中去意徊惶。在岳麓书院,他题写了四个字:“不胜低徊!”可谓寄慨良多。余光中许多年前就曾深情款款地说过“蓝墨水的上游是汨罗江”,这绝非空口白牙说出的门面话,他真就抽身去朝圣了,“圣者”便是伟大的爱国诗人屈原。所说,在屈子词的屈原像前,余光中低心俯首,向自己敬仰已久的夫子献上了一束美丽的鲜花。这颇具经典意味的场面,在屈子怀沙自沉的汨罗江边,并不是经常能够见到的。我们尽可以大胆预计,湘行之后,余光中远未涸竭的文思定将更加风发泉涌。“老当益壮,宁移白首之心广我乐于相信,他“要做屈原和李白的传人”,是痴情,而绝非妄念。

余光中悄悄地走了,正如他悄悄地来,但他“咳唾落九大,随风生珠玉”的演讲仍将绕梁三日不绝,又岂止三日,三月,三年,将更久更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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