惋惜的是,其中一位好友被拉去当了壮丁,另一位好友的媳婦给保长姦污、受辱了。您在文中写道:“我给他俩报了仇就悄悄地离开了。”请问您是怎样报仇,怎样拔刀相助的呢?(哄堂、掌声)
答:我们是一起学木刻的,等于是我在教他们。一个是刻樟木箱子的小学教员,那个小教员很不幸,一个人把他的爱人污辱了,我也没有说我去报仇。我就问他那人住在哪里?他就告诉我了,住在铁匠铺的胡同里面。什么样子?他告诉我了。然后我找了一些清朝开大炮的小铁球,打出去很多粒的那种。我用羊皮包着。铁匠我也认识他,我住在铁匠铺门口。那是在德化。德化蚊子特别多,能够挡住人,像雾一样的。黄昏的时候,我看见一个人走到里面去了,就是我朋友告诉我的那个形象,我当然给了他一下,但是没有打中,打中了肩膀,他就趴下去了。我就走了。(哄堂、掌声)
我去了泉州,考战地服务团,两三百里路,走去的。过了几年,我们巡回演出,又回到了德化。搞公安的知道,犯罪的人常常喜欢回到原来犯罪的地方去看一看,有这么一种动机。隔了两三年了,我也想到当年作案的现场去看看。我去看了,那个铁匠已经不在了,我就向周围的人打听,但打听不到什么结果,但是有一个人歪着脖子在走,我问这个人是干什么的?他说是保甲长,抓壮丁的狗腿子。不是我要打的那个人,打错了。(掌声)但是也不错,打了保甲长。(掌声)
主持人提示:您怎样寄予湖南的青年人?
答:要像湖南人这样子地做湖南人。(掌声)前几年我们自治州建州四十周年纪念,要我写字,我就写了“要无愧于我们湘西人民”这么一种传统。没挂出来。没挂出来,可能是不希望我这么写。
主持人提示:刚才黄老说到写字的事,我不知道是不是该请黄老写字呢?还是提问呢?
[场景:有人在桌上铺好宣纸,摆好笔、墨]
答:不用写了吧。
主持人:应观众的要求,恐怕您要留下点墨宝。(掌声)
[场景:黄老笑,沉默]
主持人:黄老写字之前是非常讲究运神的,一般不轻易答应,我想利用这个时间朋友们可以再提一个问题。
问:黄老,您好,不知道是不是巧合,昨天正好台湾歌星齐秦在长沙办演唱会,场面非常火爆,也跟这里差不多,所以我想请问您怎样看待湖南的青年人追星的这种现象?
答:我替那些听歌的人高兴,他们高兴我也高兴。(掌声)
问:我还想问您一个问题,如何能像您这样保持一颗比较自然、永远年轻而又随意的心?
答:我想一辈子别太紧张。我在前面也讲到,我们湖南人很懂得运用这种方式,比如说危险来了,紧张的问题来了,我们湖南人很会对付的。你只要向家里的老人家。叔叔、伯伯请教就行了,真的是这样的。你想想我们湖南人的各种观念吧,道德观念也好,或者社会习惯,或者伦理呀,都有自己的一套。用这种办法来解决。真的,我靠的就是湖南人的这种方式在外面生活了几十年,要是没有这种方式,就完蛋了。
问:黄老,我想问一个我们年轻人都感兴趣的问题,您自称浪子,那么,您作为浪子的爱情观是什么?
答:爱情这个东西,我不知道讲得对不对。年轻时候的爱情火辣辣的,一心投入,结婚以后,就是巩固自己的家庭,用各种方法使她温暖、平安。罗密欧与朱丽叶年纪轻轻就死了,他们要是共同生活到80岁会是什么样子,那大概就是维持家庭生活吧。(哄堂、掌声)
问:我想请问一下黄老先生,我知道无论是作诗,还是雕刻,还是作画,都需要[jī]情和灵感,那么问题就是黄老您认为您是一个至情至性的人吗?您觉得您很酷吗?
答:干活的时候不像电影里的艺术家,那种派头是没有的。干活的时候很难看,工作起来一身是颜料一身是泥,没有闲情去想那些风雅的事。干活就是工作,等于一个泥瓦工人,一个土木工人一样。电影演起艺术家来都是很漂亮很帅的,我没有帅过一回。(掌声)
问:您好,黄老,我有一个问题,据说您有四处住所。一处是在凤凰,叫做夺翠楼,第二处在北京,叫做万和堂,另外在香港,在意大利还各有一处住所,请问您在这四处住所中最喜欢哪一处?今后打算主要在哪处居住?
答:狡兔三窟,(掌声)我有五窟、六窟。过去居无定所,现在有一个落脚点就是北京。北京可能就是将来一直到老,一直到死的归宿。我老是这么说,我到了香港就说香港是我老的归宿了,但看起来又不是。我说我有很多窗子,香港这个窗子可能是我最后看世界的窗子了,现在看起来又不是了,是在北京了。以前“文革”时把我关在一个很小的屋子里。那个屋子有两个窗子。窗子外面的矮墙挡住我的视线,没有办法,我就画了一个窗子,外面是春天。我相信明天一定不像从前那个样子。那张有窗子的画现在还在我朋友家里,都是为了希望才这么做的。现在大概是住在北京了。
问:黄老,您好。现在都到了电脑的时代,很多艺术品很容易被创作出来,也可以随心所慾成百次、成千次地随意地进行修改,时间上也大大缩短了,传统的艺术创作往往需要很长的时间。现代科技在多大程度上能够代替传统的艺术?这是我第一问。第二,艺术家的社会生命会不会越来越短?这是第二个问题。第三个问题就是您怎样看待现代科技与传统艺术的冲突?最后祝黄老艺术生命长青。谢谢!(掌声)
答:我先讲电脑吧。我的女儿从意大利回来,一定要给我买个电脑,我说我实在不能用,你别说写文章用电脑,电话我都不会打。我不会用现代的东西,我的朋友可以给我证明,我不可能接受电脑这个东西。还有人说你写文章怎么不用秘书,我说我用圆珠笔都写不出东西,我只能用钢笔或者毛笔,我不能用现代化的东西。另外我认为电脑储存了这么多的材料,全世界的知识,什么都有,那也就是说任何人都可以掌握它,包括老人、小孩。知识在电脑里对全世界人来说都是平等的。我是做艺术的,我要做得和电脑不一样,这是我的认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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