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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张耒12,162】字 目 录

宜再温,吴人多晨烹之,羹成,候客至,率再温以进。或云:其子不可食,其子如一太栗,而浸之经宿,大如弹丸也。或云:中其毒者亦不必食不洁,水调炒槐花末及龙脑水皆可解。余见人有说中此毒急服至宝丹亦解,橄榄最解鱼毒,其羹中多用之,而吴人悉不论此,直云用不洁解河豚,是戏语耳,恶乌头附子之属。丁骘吴人,因食河豚而死,或云:丁自是中风,非因食鱼。

韩少师持国,每酒后好讴柳三变一曲,其一句云:多情到了多病。有老婢,每听之辄云:“大官体中每与人别,我天将风雨辄体中不佳,而贵人多情致病耶。”又有一官人,谈语好文,尝谒一班行,临退揖而前曰:“未敢款谈,旦夕专候宇下。”班行作色曰:“何如趁取今日晴暖说了?”而此官人了不解。

先人尝任三司检法官,以亲老求知吴江县,将之官,名公多作诗送行,而吴正宪王中甫诗工。吴诗云:全吴风景好,之子去弦歌。夜犬惊胥少,秋鲈饷客多。县楼疑海蜃,衙鼓答江鼍。遥想晨凫下,长桥正绿波。王诗云:乍被轩绥宠,新辞计省繁。三江吴故国,百里汉郎官。烟水莼牙紫,霜天橘颗丹。优游民政外,风月即清欢。

王中父名介,衢州人,以制举登第,性聪悟绝人,所尝读书皆成诵,而任气多忤物,以故不达,终于馆职知州。其作诗多用助语足句,有《送人应举》诗,落句云:上林春色好,携手去来兮。又《赠人落第》诗云:命也岂终否,时乎不暂留。勉哉藏素业,以待岁之秋。此格古未有也。平生所嗜唯书,不治他事。其谈语多用故事,浅闻者未易晓。知湖州日,判司理《请覆检官状》云:督邮所由。得此状遍寻督邮,无知者,乃复入白之,介曰:“督邮即录参也,据尔如此,全不读书。”闻者皆笑。

杜甫之父名闲,而甫诗不讳闲。某在馆中时,同舍屡论及此,余谓甫天姿笃于忠孝,于父名非不获已,宜不忍言。试问王仲至讨论之,果得其由:大抵本误也。《寒食》诗云:田父邀皆去,邻家闲不违。仲至家有古写本杜诗,作“问不违”,作“问”实胜“闲”。又《诸将》诗云:见愁汗马西戎逼,曾闪朱北斗闲。写本作“殷”字,亦有理,语更雄健。又有:娟娟戏蝶过闲幔,片片惊鸥下急湍。本作“开幔”,开慢语更工,因开幔见蝶过也。惟《韩画马赞》有“御闲敏”,写本无异说,虽容是开敏,而礼卒哭乃讳,《马赞》容是父在所为也。

先君尝从赵周翰授《易》,与周翰稍密。先君尝与客语:“周翰作诗,极有风味,据此风流,是温飞卿韩致光之流,而世以朴儒处之,非也。尝作《梅》诗,有一联云:霜女遗灵长着素,玉妃余恨结成酸。又有一诗以《向来》为题,其诗曰:向来精思已陈陈,旅思无端不及春。潘子形容伤白发,沈郎文字暗丹唇。此诗奇丽之极,岂野儒所为乎?”

七言、五言、四言、三言,虽论诗者谓各有所起,然三百篇中皆有之矣,但除四言,不全章如此耳。韵虽起沈休文,而自有三百篇则有之矣,但休文四声,其律度尤精密耳。余尝读沈休文集,中有九言诗,休文虽作者,至牵于铺言足数,亦不能工,仅成语耳。黄九说:“《雄雉》诗何以见取于夫子?应是取趁韵耳。谓‘瞻彼日月’以下至篇终,韵极不伦也。韩吏部《此日足可惜》诗,自尝字入行字,又入江字、崇字,虽越逸出常制,而读之不觉,信奇作也。”子瞻说:“读吏部古诗,凡七言者则觉上六字为韵设,五言则上四字为韵设,如‘君不强起时难更’、‘持一念万漏’之类是也,不若老杜语韵浑然天成,无牵强之迹。则退之于诗,诚未臻其极也。”韩退之穷文之变,每不循轨辙。古今人作七言诗,其句脉多上四字而下以三字成之,如“老人清晨梳白头,先帝天马玉花骢”之类,而退之乃变句脉以上三下四,如“落以斧斤引纟墨徽,虽欲悔舌不可扪”之类是也。退之作诗,其精工乃不及柳子厚。子厚诗律尤精,如“愁深苑猿夜,梦短越鸡晨”、“乱松知野寺,余雪记山田”之类,当时人不能到。退之以高文大笔,从来便忽略小巧,故律诗多不工,如陈商小诗,叙情赋景,直是至到而已,脱诗人常格矣。柳子厚乃兼之者良田。柳少习时文,自迁谪后始专古学,有当世诗人之习耳。

南唐平,徐铉入朝,见中朝士大夫寒月衣毛衫,乃叹曰:“自五胡猾夏,乃有此风。”铉鄙之,不肯服,在州中寒疾死。铉之为此言,是不甘为亡国之俘,为丑言以薄中朝士大夫耳。不然,岂不读《毛诗》也?《豳》诗曰:无衣无褐,郑玄注:褐,毛布也。毛布非今缎子乎?则其来自三代也。古人衣裘,并皮衣之为裘,取毛织之为褐,理何爽乎?

苏长公有诗云:身行万里半天下,僧卧一庵初白头。黄九云“初日头”,问其义,但云若此僧负暄于初日耳。余不然,黄甚不平,曰:“岂有用白对天乎?”余异日问苏公,公曰:“若是黄九要改作日头,也不奈他何?”

读书有义未通而辄改字者,最学者大病也。老杜《同谷》诗有“黄精无苗山雪盛”,后人所改也,其旧乃“黄独”也,读者不知其义,因改为“精”。其实黄独自一物也,本处谓之土芋,其根唯一颗,而色黄,故名黄独耳。饥岁土人掘食以充粮,故老杜云耳。郑玄解经以绿为禄,以牺为莎,亦此类也。

古说黄目乃尊,上画人目,而禁中有古樽,乃画龟。或言虫中惟龟目最黄,不然,人目黄乃病也。

杜子美有《问人求小猢狲》诗曰:闻说夔州路,山猿树树悬。猢狲与猿两物也,而子美乃闻猿而觅猢狲,亦大卤莽矣。

潞公以太尉镇洛师,遇生日,僚吏皆献诗,多云五福全者,潞公不悦,曰:“遽使我考终命耶?”有一客诗云“绰约肌肤如处子”,盖用《庄子》姑射仙人事也,洛人笑之曰:“愿尔得妇色若此。”潞公色黔也。

苏惠州尝以作诗下狱,自黄州再起,遂遍历侍从,而作诗每为不知者咀味,以为有讥讪,而实不然也。出守钱塘来别潞公,公曰:“愿君至杭少作诗,恐为不相喜者诬谤。”再三言之。临别上马,笑曰:“若还兴也,便有笺云。”时有吴处厚者,取蔡安州诗作注,蔡安州遂遇祸,故有笺云之戏。兴也,盖取毛郑孙《诗》分六义者。又云:“愿君不忘鄙言。某虽老悖,然所谓者希之岁,不妨也善之言。”

某谪监黄州市征,有一举子惠简求免税,书札稍如法,乃言舟中无货可税,但奉大人指挥,令往荆南府取先考灵柩耳。同官皆绝倒。

钱穆内相,本以文翰风流着称,而尹京为近时第一。余尝见其剖决甚闲暇,杂以谈笑诨语,而胥吏每一顾问,皆股栗不能对。一日,因决一大滞狱,内外称之,会朝处,苏长公誉之曰:“所谓霹雳手也。”钱曰:“安能霹雳手,仅免葫芦蹄也。”葫音鹘。

苏侍郎言:“每见州府召客,观其品别人类,已足观政矣。”

钱穆尝言:“三世仕宦,方会着衣吃饭。”故钱公每飨客致馔,皆精要而不繁。

旧说宋莒公通小学,好证人误书,坐此亦招怨。如李献臣三子,名皆从累字,长寿朋、次复圭、次徒刍也。莒公曰:“朋象凤羽之形,非两月也。”正此类甚多。又有以方回首类之曰:“不知回字直屈一画耳,非两口也。”

汉阳武昌,滨江多鱼,土人取江鱼皆剖之,不加盐,暴江岸上,数累千百,虽盛暑为蝇蚋所败,不顾也。候其干乃以物压作肃,谓之淡鱼,载往江西卖之,一斤近百钱。饶信间尤重之,若饮食祭享无淡鱼,则非盛礼,虽臭腐可恶,而更以为佳。一船淡鱼其直数百千,税额亦极重,黄州税物,每有三淡鱼船,则一日课利不忧。

贡父刘公作给事中时,郑穆学士表请致仕,状过门下省,刘公谓同舍曰:“宏中请致仕,为年若干也?”答者曰:“郑年七十三矣。”刘公遽曰:“慎不可遂其请。”问曰:“何故也?”刘曰:“且留取伴八十四。”底时潞公年八十四,再起平章事,或云:潞公闻之甚不怿。宏中,穆字也。

熙宁中,有班中一大校,姓李,忘其名,尝监牧马于陈留雍丘之间。野中有丛祠,俗传以为周襄王公主墓,李因取纸钱就墓拜焚之,纸钱不化,因忽昏仆地,不知人。久之苏,谓其徒曰:“属公主召我。”又叹曰:“乃尔富贵。”因不复语,虽问亦不答。牧事已归家,即与其妻异寝,后亦寝疾。元丰中,忽一日,顾左右取衣冠甚急,又云备马,云当从驾。其父问:“从何驾也?”答曰:“皇太后驾也。”既被衣冠,良久遂卒,乃慈圣太后崩日也。

殿中丞丘,多言人也,尝在杭谒珊禅师,珊见之殊傲。俄倾有州将子弟来谒珊,降阶接礼甚恭,不能平。子弟退,乃问珊曰:“和尚接甚傲,而接州将子弟乃尔恭耶?”珊曰:“接是不接,不接是接。”勃然起,掴珊数下,乃徐曰:“和尚莫怪,打是不打,不打是打。”

沈存中博学多能,天文、历数、钟律、壬遁,皆极其妙,尤善用算,然甚好弈棋终不能高。尝着书论棋法,谓连书万字五十二而尽棋局之变,而余见世工棋者,岂尽能用算知此数?至有不分菽麦,临局便用智特妙,而括欲以算数学之,可见其迂矣。括又自言推数知死时在称意中,尝言括死时颇热闹。然括之死,乃在谪废中,非称意也。

王圣美尝言:“经传中无婶与妗字。”考其说,婶字乃世母字二合呼也,妗字乃舅母字二合呼也。(二合如真言中合两字音为一)

司马温公,当世大儒,博学无所不通,虽已贵显,而刻苦记览甚于韦布。尝为某言:“学者读书,少能自第一卷读至卷末,往往或从中或从未随意读起,又多不能终篇。”光性最专,犹尝患如此。从来惟见何涉学士,案上惟致一书,读之自首至尾,正错校字以至读终,未终卷誓不他读,此学者所难也。何涉蜀人。

余游洛阳大字院,见欧公、谢希深、尹师鲁、圣俞等避暑唱和,诗牌后有一和者称乡贡进士王复,有一联押权字特妙:早蝉秋有信,多雨暑无权。后不甚显名,洛人云仕亦至典郡正郎。

古人作诗赋事,不必皆实,如谢宣城诗“澄江净如练”,宣城去江近百里,州治左右无江,但有两溪耳。或当时谓溪为江亦未可知也。此犹班固谓“八川分流”。

王荆公为相,大讲天下水利,时至有愿干太湖,云可得良田数万顷,人皆笑之。荆公因与客话及之,时刘贡父学士在坐,遽对曰:“此易为也。”荆公曰:“何也?”贡父曰:“但旁别开一太湖纳水则成矣。”公大笑。贡父滑稽而解纷多此类。

掌禹锡学士,厚德老儒,而性涉迂滞。尝言一生读书,但得佳赋题数个,每遇差考试辄用之,用亦几尽。尝试监生,试《砥柱勒铭赋》。此铭今具在,乃唐太宗铭禹功,而掌公误记为太宗自铭其功。宋涣中第一,其赋悉是太宗自铭。韩玉女时为御史,因章劾之。有无名子作一阙嘲之云:砥柱勒铭赋,本赞禹功勋。试官亲处分,赞唐文。秀才冥(上)子里,銮驾幸并汾。恰似郑州去,出曹门。冥子,里俗谓昏也。

世传朱全忠作四镇时,一日与宾佐出游,全忠忽指一方地曰:“此可建一神祠,试召一视地工验之。”而召工久不至,全忠怒甚,见于辞色,左右皆恐。良久工至,全忠指地视之,工再拜贺曰:“此所谓乾上龙尾地,建庙固宜然。非大贵人,不见此地。”全忠喜,薄赐而遣之。工出,宾僚或戏之曰:“尔若非乾上龙尾,当坎下驴头矣。”东北人谓斫伐为坎。

世传谢仙火字,云谢仙是雷部中神名,主行火,此乃木筏上各私记其主姓名耳。火犹甲也,乃谢仙火中木也。今筏商皆刻木记主名,不惟谢仙也,意或偶合。道藏所载乎?未可知也。

庄子论万物出入于机,有程生马、马生人。而沈存忠《笔谈》乃谓行关中,闻人云此中有程,遂以为生马之程,而不知秦声谓虫为程,虫即虎也,岂庄子之谓欤?生马生人之论,古今未见通者,未可遽解也。

王黄州诗云:刺史好诗兼好酒,山民名醉又名吟。而黄州呼醉为沮,呼吟为垠(逆斤切),不知呼醉吟竟是何名也?黄州厮役多无名,止以第行为称而便称为名。余自罢守宣城,至今且二年,所过州府数十,而有佳酒者不过三四处。高邮酒最佳,几似内法,问之其匠,故内库匠也;其次陈州琼液酒,陈辅郡之雄,自宜有佳匠;其次乃黄州酒,可亚琼液而差薄。此谪官中一幸也。平生饮徒,大抵止能饮五升以上,未有至斗者,惟刘仲平学士、杨器之朝奉能大杯满,然不过六七升醉矣。晁无咎与余酒量正敌,每相遇两人对饮,辄尽一斗才微醺耳。

范丞相、司马太师,俱以闲官居洛中,余时待次洛下。一日春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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