斐然集 - 卷二十二

作者: 胡寅9,262】字 目 录

里而无食是故明主兢兢忧畏必近君子必远小人不讳乱亡不恶逆耳虽比已为丹朱如禹之於舜方已以商纣如周公之於成王亦所乐闻而喜听铭心而永戒是以不至於乱亡而能保其安逸也

周公曰呜呼我闻曰古之人犹胥训诰胥保惠胥教诲民无或胥譸张为幻

臣谓古之人者周公称往昔圣贤君臣也胥者相也相诰训以事而相启迪相保惠以德而相安和相教诲以道而相成就君有过举臣则正之而无隐臣有未尽君则求之而不蔽各务展尽不事形迹谗言不入谮愬不行上下交而志意通物理明而人情达小民所以不敢相与譸张为幻以诳惑其上也譸张诳也幻惑也凡奸憸之人欲诳惑其上者必因其所好恶之偏而入其说贪则诱之以货财怯则导之以畏懦是非不明则变乱邪正以遂其私赏罚不当则诬罔功罪以坏其政自旁人观之犹幻师施迷人之术颠倒反易乱其耳目被幻者初不自觉乃以为诚然是可叹也憸奸之人多矣周公欲成王不为所惑则莫如受忠良之训告求吉士之保惠师贤哲之教诲奸憸远屏诳惑何因而至哉

此厥不听人乃训之乃变乱先王之正刑至于小大民否则厥心违怨否则厥口诅祝

臣谓正刑者正法也诗称文王曰刑于寡妻古之王者知命之不长是以为之律度陈之艺极引之表仪告之训典以遗後嗣保其国家所谓正法也後嗣之贤者则监于成宪後臣之贤者则谨守前规天下所以治安民心所以不怨谤言所以不作也至其子孙不知前人之艰难不知小人之依恃不听训诰保惠教诲之言於是奸憸之人因其所好而训之曰先王之法何必固守而不变也时既不同事与时并有损有益同归于治而已世主甘心而不察於是先王正法自大至小无不更改违道咈民苟便一切之欲天下骚动民不得安怨讟并兴入於大乱而莫可捄止矣原其所以皆出於人主自圣轻忽其臣不求忠良以胥训诰不求吉德以胥保惠不求贤哲以胥教诲而奸憸之人譸张为幻故耳往在熙宁欲大有为王安石譸张新法之说而为幻往在崇观欲承考志蔡京譸张绍述之说而为幻往在宣和欲文致太平王黼譸张享上之说而为幻往在靖康欲好边疆耿南仲譸张讲和之说而为幻皆以一言中人主之欲驯致祸衅涂炭生民家国两亡岂不痛哉方奸憸在位之时与其徒党唱和响应欺罔其君以窃富贵而志士仁人观之於隐微侧陋之中与世俗幻师以术诳惑迷人而取其金钱见笑於旁观者无以异也前车已覆後车当戒臣敢因是有献焉臣闻天下有至正之理自有天地生人以来至於今日不可改者存之则为正心行之则为正道言之则为正论尽之则为正人先王用是建立注措而谓之正法也何谓正天尊地卑君臣之义不可易也比年以来缙绅大夫忘君臣之义譸张为幻者又有甚焉尤可骇惧邦昌僭君入尸天位天下大变也从之者则譸张为幻谓能存宗庙活百姓矣苗刘握兵谋为簒逆天下大变也助之者则譸张为幻请録用其党使言者勿论矣豫贼挟敌窃污京邑天下大变也许之者则譸张为幻欲通书问讲隣好受御馈以免其讨矣稽之古训无有是事特出於庸人懦夫偷生苟活为持禄保位之计灭三纲毁五常而不顾变乱先王之正法岂不逆理之甚乎陛下深思所以致此者而求忠良相训告求吉德相保惠求贤哲相教诲爱日惜时不自暇逸则所言所行无非正法而譸张为幻者犹雪见晛亦何所施其说哉不然正法消亡邪法炽甚非国家之福也

周公曰呜呼自殷王中宗及高宗及祖甲及我周文王兹四人迪哲

臣谓哲者智也迪者由也由其天禀之智不以私欲昏之则其明不蔽所以人莫得而欺之也中宗高宗祖甲文王四人者盖尝苦其心志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矣所以动心忍性兢兢业业不敢少有逸豫故其智慧日开情伪尽知天下之理无不昭晰彼譸张为幻者莫得投其隙盖无逸之功也哲非人所能乃天所命也天命之而人不能自迪犹监之不拭尘愈集之犹井之弗汲泥愈汩之则昏然而已矣传说告高宗当念终始常主于学惟学可以顺志于理能务时敏速而不怠则其修勉乃有所至此亦迪哲之道也故董子曰强勉学问则闻见博而智益明勉强行道则德日起而大有功此皆圣贤之格言人主所当自克以行之者也

厥或告之曰小人怨汝詈汝则皇自敬德厥愆曰朕之愆允若时不啻不敢含怒

臣谓自常情观之以小人而敢怨恨人君毁詈君父罪不容於死此周厉王所以设监谤之官秦始皇所以设偶语之禁或至於诛腹非戮反唇无所不至也古之圣人所见广大不自私其一身惟恐有一言一事之不善故开辟言路使无壅蔽凡有口之人皆得以其情上达故曰士传言庶人谤商旅议于市工执艺以谏夫惟如此是以身无择行朝无粃政以成安逸之功此周公所称之意也皇大也大自敬德者责已而不责人之甚也责已而不责人信美矣则将何以验之必曰朕之过失诚若是也心既乐闻之其形於辞色者一无忿疾之可见也不特不敢含怒而已夫然後人知其君纳谏受言虽怨詈之至亦欣然接之出於至诚而非矫饰四海之内皆将轻千里而来告之以善而德庸有不至治庸有不成乎恭惟本朝祖宗无不虚怀从善勉於改过所言言路未尝芜塞太平百年自王安石得志好人之同乎已而恶人之异乎已摈远老成汲引轻薄风俗大坏蔡京继之专以朋党一言禁锢忠臣义士或谓之诋诬宗庙或谓之怨讟父兄或谓之指斥乘舆或谓之谤讪朝政行之二十年天下之士不仕则已仕则必习为导谀相师佞媚歌功颂德如恐不及防民之口甚于防川一日戎马在郊烟尘暗阙而人莫敢告也天下犹人之一身言路犹关膈也关膈通则血气流行而身体通言路通则得失不蔽而政事治安石蔡京之化沦浃乎三纪之外至今遗风余俗未消殄也欲变革之在陛下一人而已孔子曰天子有争臣七人虽无道不失其天下以後世观之刘安欲叛汉独畏一汲黯而不敢发使人主得如黯者七辈正色立朝昌言无隐小人必退听奸宄必息心岂特不失天下而已哉固可以变危为安易乱为治矣又况能如周公所戒普受天下之言者乎

此厥不听人乃或譸张为幻曰小人怨汝詈汝则信之则若时不永念厥辟不寛绰厥心乱罚无罪杀无辜怨有同是丛于厥身周公曰呜呼嗣王其监于兹

臣谓人君信譸张疾怨詈是不以尧舜自待而以周厉王秦始皇为可法也小人善於诳惑者未有不以告怨詈为小心苟入其说则必以万乘之重而计较曲直於匹夫之口不从长思念其为君之道其心褊隘记过不忘罚无罪杀无辜天下之怨举集之矣孟子曰无罪而杀士则大夫可以去无罪而戮民则士可以徙恐其渐及於己也贤人君子衆心之所与也小人欲肆其奸必忌君子君子无罪可指则必反指为小人匿言潜譛以中伤之或以为退有後言或以为卖直归怨或以为取名於外或以为朋比欺君其术虽多大要不出此数者人主一怒小则谪罚大则诛杀不知其实则无罪徒默受天下之怨也隋炀帝尝谓左右曰吾性不喜人谏臣下知之恣为譸张以忧国者为怨以忠言者为詈宇文士及虞世基之流以此取宠至於大难忽作两臣终得自全而炀帝独尸其祸则以衆怨所丛不怨言者而怨听者故也或曰罚一无罪杀一无辜何遽至此臣应之曰自秦皇隋炀观之所杀固多其亡非不幸也自葛伯观之则以杀一童子而灭其社稷自啇纣观之则以杀一比干而失其天下然则系杀罚之当否耳岂在多寡乎周公戒王无逸而及此则以心昏志蔽谗邪得入者皆生於好逸求安不知警惧浸淫及乱而罔觉也是以反复言之验於成王躬致太平则其着心服行之效不可诬已

斐然集卷二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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