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为美谈,呼之为考终。然其好名说谎,反不如庸夫俗子之为顺受其正,自然而死也。等死于牖下耳,何以见其节,又何以见其烈,而徒务此虚声为耶!
丈夫之生,原非无故而生,则其死也又岂容无故而死乎?其生也有由,则其死也必有所为,未有岑岑寂寂,卧病床褥间,扶柩推辇,埋于北邙之下,然后为得所死矣。苍梧殡虞,会稽尸夏,圣帝明王亦必由之,何况人士欤!
第余老矣,欲如以前五者,又不可得矣。夫如此而死,既已不可得,如彼而死又非英雄汉子之所为,然则将何以死乎?计唯有做些小买卖耳。大买卖如公孙杵臼、聂政者,既不见买主来到,则岂可徒死而死于床褥之间乎?且我已离乡井,捐童仆,直来求买主于此矣,此间既无知己,无知已又何死也?
大买卖我知其做不成也,英雄汉子,无所泄怒,既无知已可死,吾将死于不知己者以泄怒也。谨书此以告诸貌称相知者,闻死来视我,切勿收我尸!是嘱。
伤逝
生之必有死也,犹昼之必有夜也一死之不可复生,犹逝之不可复返也。
人莫不欲生,然卒不能使之久生;人莫不伤逝,然卒不能止之使勿逝。既不能使之久生,则生可以不欲矣。既不能使之勿逝,则逝可以无伤矣。故吾直谓死不必伤,唯有生乃可伤耳。勿伤逝,愿伤生也!
观音问
答澹然师
昨来书,谓:“观世音大士发大弘愿,我亦欲如是发愿:愿得如大士圆通无障碍。闻庵僧欲塑大土像,我愿为之,以致皈依,祗望卓公为我作记也。”
余时作笔走答云:“观音大士发大弘愿,似矣。但大士之愿,慈悲为主,以救苦救难为悲,以接引念佛众生皈依西方佛为慈。彼一切圆通无障碍,则佛佛皆然,不独观音大士也。彼塑像,直布施功德耳,何必问余。或可或否,我不敢与。”余时作答之语如此,然尚未明成佛发愿事,故复言之。
盖言成佛者,佛本自成,若言成佛,已是不中理之谈矣,况欲发愿以成之哉!成佛者,成无佛可成之佛,此千佛万佛之所同也。发愿者,发佛佛各所欲为之愿,此千佛万佛之所不能同也。故有佛而后有愿,佛同而愿各异,是谓同中有异也。发愿尽出于佛,故愿异而佛本同,是谓异中有同也。然则谓愿由于佛可也,而谓欲发愿以成佛可乎?是岂中理之谈哉!虽然,此亦未易言也。大乘圣人尚欲留惑润生,发愿度人,况新发意菩萨哉!然大乘菩萨实不及新发意菩萨,大愿众生实不及大心众生,观之龙女、善财可见矣。故单言菩萨,则虽上乘,犹不免借愿为以为重。何者?见谛未圆而信心未化也。
唯有佛菩萨如观音、大势至、文殊、普贤等,始为诸神发愿矣。故有释迦佛则必有文殊、普贤,释迦为佛而文殊、普贤为愿也。有阿弥陀佛则必有观音、势至,弥陀是佛而观音、势至是愿也。此为佛愿,我愿澹师似之!
又
佛之心法,尽载之经。经中一字透不得,即是自家生死透不得,唯不识字者无可奈何耳。若谓经不必读,则是经亦不必留,佛亦不用有经矣。昔人谓读经有三益:有起发之益,有开悟之益,又有印证之益。其益如此,易可不读也!世人忙忙不暇读,愚人懵懵不能读,今幸生此闲身,得为世间读经之人流不肯读,比前二辈反在其后矣。快刻期定志立限读之,务俾此身真实可以死乃得。
又
世人贪生怕死,蝇营狗苟,无所不至,若见此僧端坐烈焰之中,无一毫恐怖,或遂顿生念佛念法之想,未可知也。其有益于尘世之人甚大,若欲湖僧为之津送则不可。盖凡津送亡僧者,皆缘亡者神识飞扬,莫知去向,故藉平时持戒僧众诵念经咒以助之。今此火化之僧,必是了然自知去向者,又何用湖僧为之津送耶?且湖上僧虽能守戒行,然其贪生怕死,远出亡憎之下,有何力量可以资送此僧?若我则又贪生怕死之尤者,虽死后犹怕焚化,故特地为塔屋于龙湖之上,敢以未死之身自人于红炉乎?其不如此僧又已甚远。
自信、明因向往俱切,皆因尔澹师倡导,火力甚大,故众菩萨不觉不知自努力向前也。此其火力比今火化之僧又大矣。何也?火化之僧只能化得自己,若澹师则无所不化。火化僧纵能化人,亦只化得众人念佛而已,若澹师则可以化人立地成佛,故其人力自然不同。
又
学道人,大抵要跟脚真耳,若始初以怕死为跟脚,则必以得脱生死、离苦海、免恐怕为究竟。虽迟速不同,决无有不证涅槃到彼岸者。若始初只以好名为跟脚,则终其身只成就得一个虚名而已,虚名于我何与也?此事在各人自查考,别人无能为也。今人纵十分学道,亦多不是怕死。夫佛以生死为苦海,而今学者反以生死为极乐,是北辕而南其辙,去彼岸愈远矣。世间功名富贵之人,以生为乐也,不待言也。欲学出世之法,而唯在于好名,名只在于一生而已,是亦以生为乐也,非以生为苦海也。苦海有八,生其一也。
即今上亦不得,下又不得,学亦不得,不学亦不得,便可以见有生之苦矣。
佛为此故,大生恐怖。试看我辈今日何曾以此生身为苦为患,而决求以出离之也。寻常亦会说得此身是苦,其实亦只是一句说话耳,非真真见得此身在陷阱坑坎之中,不能一朝届者也。试验之自见。
又
闻师又得了道,道岂时时可得耶?然真正学者亦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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