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话史记 - 太史公自序

作者: 史马迁12,280】字 目 录

亲亲属、尊长上的恩爱关系就断绝了。

这只可作一时之计施行却不可常用,所以说法家“严酷而刻薄寡恩”。

至于说法家使君主尊贵,臣下卑下,使上下名分、职分明确,不得互相逾越的主张,即使百家之说也是不能更改的。

名家刻细烦琐,纠缠不清,使人不能反求其意,一切取决于概念名称,却失弃了一般常理,所以说它“使人受压束而易丧失真实性”。

至于循名责实,要求名称与实际进行比较验证,这是不可不予认真考察的。

道家讲“无为”,又说“无不为”,其实际主张容易施行,其文辞则深奥难以通晓。

其学说以虚无为理论基础,以顺应自然为实用原则。

道家认为事物没有既成不变之势,没有常存不变之形,所以能探求万物的情理。

不做超越和落后于事物情形的事。

所以能够成为万物的主宰。

有法而不任法以为法,要顺时势以成其业;有度而不恃度,要根据万物之形各成其度而与之相合。

所以说“圣人的思想和业绩之所以不可磨灭就在于能够史记顺应时势变化。

虚无是道的永恒规律,顺天应人是国君治国理民的纲要”。

群臣一齐来到国君面前,君主应让他们各自明确自己的职分。

其实际情况符合其言论名声者叫做“端”,不符合者叫做“鋂”。

不听信“鋂”言,奸邪就不会产生,贤与不肖自然分清,黑白也就分明。

问题在于肯不肯运用,肯运用,什么事办不成呢。

这样才会合乎大道,一派混混冥冥的境界。

光辉照耀天下,重又返归于无名。

大凡人活着是因为有精神,而精神又寄托于形体。

精神过度使用就会衰竭,形体过度劳累就会疲惫,神形分离就会死亡。

人死不能复生,神形分离便不能重新结合,所以圣人重视这个问题。

由此看来,精神是生命之本,形体是生命的依托。

不先安定自己的精神和身体,却侈谈治理天下,凭借的又是什么呢?太史公职掌天文,不管民事。

太史公谈有个儿子名迁。

司马迁生于龙门,在黄河之北、龙门山之南过着耕种畜牧生活。

年仅十岁便已习诵古文。

二十岁开始南游江淮地区,登会稽山,探察禹穴,观览九嶷山,泛舟于沅水、湘水之上;北渡汶水、泗水,在齐、鲁两地的都会研讨学问,考察孔子的遗风,在邹县、峄山行乡射之礼;困厄于鄱、薛、彭城,经梁、楚之地回到家乡。

于是司马迁出仕为郎中,奉命出使西征巴蜀以南,往南经略邛、..、昆明,归来,向朝廷复命。

这一年,天子开始举行汉朝的封禅典礼,而太史公谈被滞留在周南,不能参与其事,所以心中愤懑生病将死。

恰逢其子司马迁出使归来,在黄河、洛水之间拜见了父亲。

太史公握着司马迁的手哭着说“:我们的先祖是周朝的太史。

远在上古虞夏之世便显扬功名,执掌天文之事。

后世衰落,今天会断绝在我手里吗?你若继做太史,就会接续祖先的事业了。

现天子继承汉朝千年一统的大业,在泰山举行封禅典礼,而我不能随行,这是命啊,是命啊!我死之后,你必为太史;做了太史,不要忘记我想要撰写的著述啊。

再说孝道始于奉养双亲,进而侍奉君主,最终在于立身扬名,扬名后世来显耀父母。

这是最大的孝道。

天下称诵周公,说他能够论述、歌颂文王、武王的功德,宣扬周、邵的风尚,通晓太王、王季之思虑,乃至于公刘的功业,并尊崇始祖后稷。

周幽王、厉王以后,王道衰败,礼乐衰颓,孔子整理旧有的典籍,修复振兴被废弃破坏的礼乐,论述《诗经》、《尚书》,写作《春秋》,学者至今以之为准则。

自获麟以来四百余年,诸侯相互兼并,史书丢弃殆尽。

如今汉朝兴起,海内统一,明主贤君忠臣死义之士,我作为太史都未能予以论评载录,断绝了天子的修史传统。

对此我甚感惶恐,你可要记在心上啊!”司马迁低下头流着眼泪说“:儿子虽然不聪敏,但我会详述先人所整理的历史旧闻,不敢稍有遗漏。”司马谈去世三年后司马迁继任太史令,开始收集补充历史书籍及国家收藏的档案文献。

五年后,正当汉太初元年十一月甲子朔旦冬至,汉朝历法开始改用夏正,即以农历一月为正月,天子在明堂举行实施新历法的仪式,诸神皆受瑞纪。

太史公说“:先人说过‘,自周公死后五百年而有孔子。

孔子死后至今五百年,又有能继承清明之世,正定《易传》,接续《春秋》,阐述《诗经》、《尚书》、《礼记》、《乐经》的人吗?’其用意就在于此,其用意就在于此吧!我又怎敢推辞呢。”上大夫壶遂问“:从前孔子为什么要作《春秋》呢?”太史公说:“我听董生讲:‘周朝衰败废弛,孔子担任鲁国司寇,诸侯嫉害他,公卿大夫阻挠他。

孔子自知意见不被采纳,政治主张无法实行,便以褒贬评定二百四十二年的是非,作为天下评判是非的标准,贬抑无道天子,斥退无礼诸侯,声讨乱政的大夫,为使王道通达而已。’孔子说‘:我与其载述空洞的说教,不如举出在位者所作所为以见其是非美恶,这样就更加深切显明了。’《春秋》这部书,上阐明三王的治道,下辨明人事的纪纲;辨别疑难,判明是非,论定犹豫不决之事,褒善止恶,尊重贤能,贱视不肖;使濒临灭亡的国家存在下去,断绝了的世系得以继续,补救衰敝之事,振兴废弛之业,这是最大的王道。

《易》载述天地、阴阳四时、五行,所以在说明方面见长;《礼》规范人伦,在行事方面见长;《书》记述先王事迹,所以在政治方面见长;《诗》记山川溪谷、禽兽草木雌雄,所以在风土人情方面见长;《乐》是论述音乐立人的经典,所以在和谐方面见长。

由此可见,《礼》是用来节制约束人的,《乐》是用来诱发人心平和的,《书》是来述说政事的,《诗》是用来表达情意的,《易》是用来讲求变化的,《春秋》是用来论述道义的。

平定乱世使复归正道,没有什么著作比《春秋》更切近有效。

《春秋》不过数万字,而其要旨就有数千条。

万物的离散聚合都在《春秋》之中。

《春秋》记载弑君事件三十六起,记灭亡的国家五十二个,诸侯逃亡不能保全国家的数不胜数。

考察其变乱败亡的原因,都是背离了立国立身的根本大义。

所以《易》中讲‘失之毫厘,差以千里’。

说臣弑君、子弑父,并非一朝一夕的缘故,其发展渐进已是很久了。

所以做国君的不可不知《春秋》,否则谗佞之徒站在面前亦视而不见,奸贼之臣跟在后面也不会发觉;为人臣者不可不知《春秋》,否则就只会墨守成规却不懂得因事制宜,遇到突发事件就不知如何灵活对待。

做人君、人父者若不通晓《春秋》的要义,必会蒙受首恶之名;做人臣、人子者如不通晓《春秋》要义必定会陷于篡位弑上而被诛伐的境地,并蒙死罪之名。

其实他们都认为是好事而去做,只因不懂得《春秋》大义,而蒙受史家口诛笔伐的不实之词却不敢推卸罪名。

如不明了礼义的要旨,就会弄到君不像君、臣不像臣,父不像父、子不像子的地步。

君若不像君会被臣下冒犯,臣不像臣就会被诛戮,父不像父就昏聩无道,子不像子就会忤逆不孝。

这四种恶行,是天下最大的罪过。

把天下最大的罪过加在他身上,也只得接受而不敢推卸。

所以《春秋》这部经典是礼义根本之所在。

礼是禁绝坏事于发生之前,法规施行于坏事发生之后;法纪的作用显而易见,而礼教的预防作用却隐而难知。”壶遂说:“孔子时代,上没有圣明君主,他处在下面得不到任用,所以撰写《春秋》,空留下一部史文来裁断礼义,当作一代帝王的法典。

现在先生上遇圣明天子,下能当官任职,万事已经具备且各得其所,先生所要撰述的想要说明的是什么呢?”太史公说“:是,是啊;不、不,不是这史记回事。

我听先父说过:‘伏羲最为纯厚,作《易》八卦。’尧舜的强盛,《尚书》作了记载,礼乐在那时兴起。

商汤周武的鼎盛时代,诗人予以歌颂。

《春秋》扬善贬恶,推崇夏、商、周三代盛德,褒扬周王室。

所以修史并非仅限于讥讽呀。

汉朝兴建以来至今,英明天子获见符瑞,举行封禅大典,改订历法,变换服色,受命于上天,恩泽流布无边。

海外不同习俗的国家,辗转几重翻译到中国边关请求进献朝见的不可胜数;臣下百官竭力颂扬天子的功德,仍不能表达出他们的心意。

再说士贤能而不被任用,是做国君的耻辱;君主圣明而不能广泛传扬使世人皆知,是有关官员的罪过。

况且我曾担任太史令的职务,若弃置天子圣明盛德而不予记载,埋没功臣、世家、贤大夫的功业而不予载述,违背先父临终遗言,罪过就实在太大了。

我所说的缀述旧事,整理有关人物的家世传记,并非所谓著作呀,而你拿它与《春秋》相比,那就错了。”于是开始论述编次所得文献和材料。

到了第七年,太史公遭逢李陵之祸,被囚禁狱中。

于是喟然慨叹说“:这是我的罪过啊!这是我的罪过啊!身体残毁没有用了。”退而深思道:“《诗》、《书》含义隐微而简约,是作者想要表达他们的心志和情绪。

从前周文王被拘禁..里,推演了《周易》;孔子困厄陈蔡后,作有《春秋》;屈原被放逐,创作了《离骚》;左丘明双目失明,才编撰了《国语》;孙子受了膑刑,却论述兵法;吕不韦被贬徙蜀郡,世上才流传《吕览》;韩非被囚禁秦国,才写有《说难》、《孤愤》;诗三百篇,大都是圣人贤士抒发愤懑而作的。

这些人都是心中聚集郁闷忧愁,理想主张不得实现,因而追述往事,考虑未来。”于是终于下定决心记述陶唐以来直到汉武帝获麟那一年的历史,而始自黄帝。

从前皇帝以天为法,以地为则,颛顼、帝喾、尧、舜四位圣明帝王,相继建成一定法度。

尧禅位于舜,舜因自认为不能胜任而不悦。

这些帝王的美德丰功,万世流传。

作《五帝本纪》第一。

大禹治水有功,九州同享其成,光耀唐、虞之际,恩德流传后世,夏桀荒淫骄横,于是被放逐鸣条。

作《夏本纪》第二。

契建立商国传到成汤;太甲被放逐居桐地改过反善,阿衡功德隆盛,武丁得有傅说辅佐,才被称为高宗;帝辛沉湎无道,诸侯不再进贡。

作《殷本纪》第三。

弃发明种谷,西伯姬昌时功德隆盛;武王在牧野伐纣,安抚天下百姓;幽王、厉王昏暴淫乱,丧失了丰、镐二京;王室衰败直至赧王,洛邑断绝了周室宗庙的祭祀。

作《周本纪》第四。

秦的祖先伯翳,曾经辅佐大禹;秦穆公思及君义,祭悼秦国在..战死的将士;穆公死后以活人殉葬,《黄鸟》一诗诉秦人哀伤;昭襄王开创了帝业。

作《秦本纪》第五。

秦始皇即位,兼并六国、销毁兵器、铸为钟餎,希望干戈止息;尊称为始皇帝,耀武扬威,专凭暴力;秦二世承受国运,子婴投降做了俘虏。

作《始皇本纪》第六。

秦朝丧失王道,豪杰并起造反;项梁开创反秦大业,项羽接续;项羽杀了庆子冠军宋义,解救了赵国,诸侯拥立他;可他诛杀子婴,背弃义帝怀王,天下都责难他。

作《项羽本纪》第七。

项羽残酷暴虐,汉王建功施德;发愤于蜀、汉,率军北还平定三秦;诛灭项羽建立帝业,天下安定;又改革制度,更易风俗。

作《高祖本纪》第八。

惠帝早逝,吕后用事使百姓不悦;吕后提高吕禄、吕产的地位,加强他们的权力,诸侯图谋剪除他们;吕后杀害赵隐王,又囚杀赵幽王刘友,朝中大臣疑惧,终于导致吕氏覆灭之祸。

作《吕太后本纪》第九。

汉朝初建,惠帝死后帝位继承人不明,众臣迎立代王刘恒即位,天下心服;文帝废除肉刑,开通水陆要道,博施恩惠,死后被称为太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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