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话史记 - 范雎蔡泽列传

作者: 史马迁13,508】字 目 录

国有县藜,楚国有和璞,这四块美玉,产于土中,而著名的工匠却误认为是石头,但它们终究成为天下的名贵器物。

既然如此,那么圣明君主所抛弃的人,难道就不能够使国家强大吗?“我听说善于中饱私囊的大夫,都是从诸侯国里夺过来的;善于使一国富足的诸侯,都是从其他诸侯中取利的。

而天下有了圣明的君主,那么诸侯就不得独自一国特别富庶。

为什么呢?就为了诸侯富强就会分割了天子的权柄呀!良医知道病人的生死,而圣主则明了事情的成败。

有利的事就去做,有害的事就舍弃不做,有疑虑的事就先稍微的试一下,即使是舜和禹再生,也不能改变这个道理。

深切的话,我不敢写在书里;浅显的话,又不值得听。

我想,或许是我太愚笨,不能够启发君主的心,或者是您认为我太低贱而不能任用。

如果不是这样,我希望您能赐给我一、二次进宫的机会,得见您的天颜,如果我说了一句没用的话,就请把我处死。”秦昭王看后大喜,就向王稽道歉,派人用专车去接范雎。

这样,范雎才得以入离宫和秦昭王相见,到了宫门口,他假装不知道是内宫通道,就往里走。

这时恰巧秦昭王出来,宦官很生气,驱赶范雎,说“:大王来了!”范雎故意乱嚷着说:“秦国哪里有大王?秦国只有太后和穰侯罢了。”他想用这些话激怒秦昭王。

昭王走过来,听到范雎正在与宦官争吵,便上前去迎接范雎,并向他致歉说:“我本该早就向您请教了,正遇到处理义渠事件很紧急,我早晚都要向太后请示,现在义渠事件已经处理完毕,我才得机会向您请教。

我这个人很糊涂,不聪敏,让我向您敬行一礼。”范雎客气地还了礼,这一天凡是看到范雎谒见昭王情况的文武百官,没有一个不是肃然起敬的。

秦昭王屏退了左右近臣,宫中再无别人。

这时秦昭王直跪着向范雎请求说“:先生怎样赐教于我呢?”范雎应道:“嗯嗯。”像这样请了三次,秦昭王跪着说“:先生真的不肯教导寡人吗?”范雎答道“:我怎么敢这样呢?我听说,从前吕尚遇到文王的时候,他正是个渔父,在渭水边钓鱼,当时,两人的交情还很疏远。

等到文王赏识他,封他为太师,带他一起回去以后,二人所谈的话就深切了。

所以文王能够得到吕尚的协助,而终于称王天下。

这之前,如果文王疏远吕尚而不和他深谈,那么周朝就不具备做天子的厚望,文王、武王也就无人辅佐来成就他们统一天下的大业了。

如今我是个寄居异国他乡的臣子,与大王交情不深,而我所希望陈述的都是匡扶补正国君的大事,我处在大王与亲人的骨肉关系之间来谈这些大事,本想奉献我的一片忠心,可不知大王您心里是怎么想的。

这就是大王接连三次问我而我不敢回答的原因!我并非害怕什么而不敢谈,就是我知道今天在您面前直言,明天就会被处死,我也不敢逃避。

大王如果能确实按我的话去做,那么死亡就不值得让我忧虑了,就是漆身生癞,披发装疯我也不会感到羞耻。

况且,像五帝那样圣明的人终不免一死,三王那样的仁爱之人也躲不过死神,春秋五霸那样的贤能都死了,乌获、任鄙那样力大无比的壮士也难免死去,成荆、孟贲、王庆忌、夏育那样勇猛威武之士也一个个死去。

由此可见,死亡是每个人都逃脱不了的。

处在这种必然的情势下,如果可以对秦国稍有补益,这是我最大的愿望,我又何必担心呢!伍子胥被装在口袋里逃出了昭关,路上夜里行走,白天躲藏,走到陵水,饭也吃不上,只好往前爬,裸着上身,叩着响头,鼓起肚皮吹笛子,在吴国街市上讨饭。

但他最后却复兴了吴国,使阖闾成为霸主。

假使我能像伍子胥一样极尽智谋效忠秦国,就是再把我囚禁起来,终身不再见大王,但我的主张却得以施行,我又担心什么呢?从前箕子、接舆漆身生癞,披发装疯,可是对君主毫无用处。

假使我也跟箕子有同样的遭遇披发装疯,可是能够对我所尊敬的君主有所裨益,这就是我的一大荣耀,我又有什么值得羞耻的呢?我所担心的,只是怕我死后,天下人看见我为君主尽忠反而遭死罪,因此闭口停步,没有谁肯到秦国来罢了。

现在您在上面害怕太后的威严,在下面被奸臣的媚态惑乱,住在深宫禁院,离不开左右近臣的把持,终身迷惑不清,也没人帮助您辨出邪恶。

长此下去,从大处说国家灭亡,从小处看也会使您孤立无援,处境危险,这就是我害怕的事情。

至于贫穷、屈辱之类的事,处死、流亡的忧患,我是从不害怕的。

如果我死了秦国得以大治,那就死了也比活着更有意义。”秦昭王直跪着说“:先生何出此言?秦国偏僻遥远,寡人愚昧不尚,承蒙先生降尊屈辱到这里来,这是上天要寡人来打扰先生,来保存我家的宗庙。

我能受到先生的教诲,这正是上天恩赐我的先王,而不抛弃他们的这个后代啊。

先生怎么说这样的话呢!从今以后,事情无论大小,上至太后,下至大臣,都希望先生毫无保留地指教我,不要再怀疑我。”范雎听了后下拜,秦昭王也连忙还礼。

范雎说:“大王的国家,四面都是坚固的要塞,北方有甘泉高山、谷口险隘;南面环绕着泾、渭二水蜿蜒如带;右边有陇山、蜀郡;左面有函谷关、商阪,勇士百万,战车千辆,形势有利就可出击,不利就入守,这是王者的领土呀!人民畏惧私斗,却能英勇为公而战,这是称王者的人民呀!现在大王兼有地利、人和这两种有利条件,凭着秦国士兵的勇猛,战车的众多,去制服诸侯,就如同放出韩卢那样的猛犬去捕捉跛脚的兔子那样容易,建立霸王的事业是完全能够办到的,可是您的臣子们却都不称职。

秦国到现今闭关固守已经十五年,之所以不敢伺机向崤山以东进兵,都是因为穰侯没有忠心地为秦国出谋划策,而大王的计策也有失误的地方啊。”秦昭王直跪着说“:我愿意听一听我失策之处何在。”可是范雎发觉谈话时周围有不少人在偷听,就不敢提宫廷内太后专权的事,就先谈穰侯对诸侯国的外交策略,以此观察秦昭王的表情,于是就向秦昭王进言说“:穰侯要越过韩、魏两国去攻打齐国的纲寿,这并非良策,出兵太少,就不能战胜齐国;出兵太多,对秦国本土有害。

我猜测,君王的计划是要少派兵,而要韩、魏二国派出所有的军队来支援,这样就不合道义了。

现在已看出这两个国家实际上并不真正与秦国亲善,您却要史记越过他们的国境去攻打齐国,合适吗?这在策略上来看考虑欠周。

况且有这种失算的先例:先前齐盡王向南攻打楚国,杀楚军,斩楚将,开辟了千里之遥的领土,可是齐国最后连寸尺大小的土地也没得到,难道是不想得到土地吗?是形势迫使它不可能占有啊。

各诸侯国看到齐国疲惫困顿国力大减,君臣不和,便发兵攻打齐国,结果大败齐国。

齐国将士受辱溃不成军,上下一片责怪齐王之声,说‘:策划攻打楚国的是谁?’齐王答道:‘是田文策划的。’于是大臣起兵叛乱,田文逃走。

齐国之所以一败涂地,就是因为他们攻打楚国,反而肥了韩、魏的缘故呀!这就是所谓‘借兵给贼,送粮给盗’呀!大王不如结交离秦国远的国家,而攻打离秦国近的国家。

攻下一寸地,就是大王的一寸地;攻下一尺地,就是大王的一尺地。

现在不采用这个计划反而要攻打远方的国家,这不是反其道而行之吗?而且像从前的中山国,有五百里的地方,赵国独自把它并吞了,不但成就了功名,而且又附带得到了实利,天下诸侯就没有人能侵害他们。

现在韩、魏二国,位于中原,是天下的中心地带,大王如果要称霸天下,一定要亲近中原各国,使自己成为天下的中心,然后用这来威胁楚、赵两国。

楚国强盛,你就亲近赵国,赵国强盛,你就亲善楚国。

楚、赵两国都亲善了,齐国一定会觉得害怕,齐国一怕,就必定会呈送谦卑的国书,献上珍贵的礼物来贡奉秦国。

齐国亲善了,那么韩、魏两国因此就可以获得了。”昭王说“:我早就想亲近魏国了,可是魏国是个变化无常不守信用的国家,我无法同它亲近。

请问怎么才能亲近魏国?”范雎回答说:“大王可以说好话送厚礼来接近它,不行的话,就割让土地购买它。

再不行,寻找机会发兵攻打它。”昭王说“:我就恭候您的指教了。”于是授给范雎客卿官职,同他一起策划军事。

最后听从了范雎的谋略,派五大夫绾带兵攻打魏国,拿下了怀邑。

两年后,又夺取了邢丘。

客卿范雎后来又劝说昭王道:“秦、韩两国的地形,就像织绣一样互相交错在一起,秦国有韩国的存在,就像树木里面生蠹虫,人的心脏、肚子有毛病一样,天下局势不变动倒罢了,天下局势一有变动,会对秦国构成祸害的国家,那个会比韩国更大呢?君主倒不如去收服韩国。”昭王说:“我本来就想收服韩国,只是韩国不肯答应,我该怎么办呢?”范雎答道“:韩国怎能不答应呢!大王派兵去攻打荥阳和成皋,二地的道路就被截断了。

再北面守住太行山的道路,那么韩国在上党郡的驻军就不能下太行山来相救了。

大王一派兵攻打荥阳,他们的国家就被截为三段,韩国眼看一定会灭亡,他怎能不答应呢!如果韩国听命,那么您的霸王功业就可以考虑了。”昭王说:“好。”于是派遣使者到韩国去。

范雎一天比一天受秦王信任,一转眼几年过去了。

一次范雎趁昭王在闲暇方便之时进言议事说:“我住在山东时,只听说齐国有田文,从没听说齐国有齐王;只听说秦国有太后、穰侯、华阳君以及高陵君、泾阳君,从没听说秦国有秦王。

独掌国家政权的人可以称王,能够兴利除害的人也可以称王,执掌生死大权的可称为王。

如今太后独断专行毫无顾忌;穰侯出使国外,根本不向您报告;华阳君、泾阳君等惩处断罚随心所欲;高陵君任免官吏也从不向您请示。

这四大权贵聚于一国而国无危机的,从未有过。

人们处在这四大权贵的统治下,就是我所说的没有秦王啊。

既如此,则大权焉能不落于旁人之手,政令又怎能由大王发出呢?我听说善于治国的,就是要在国内使自己的威势牢固而对国外使自己的权力集中。

穰侯的使臣把握大王的重权,对诸侯国发号施令,他又向天下遍派持符使臣订盟立约,征讨敌方,攻伐别国,没有谁不敢听命。

如果打了胜仗,攻下了某个地方,那么利益就完全属于他自己的封地陶县,使诸侯各国都疲敝破败。

如果打了败仗,就会引起国内百姓的怨恨,使国家蒙受祸害。

诗说:‘树木繁茂,枝叶就会分垂,枝叶一分垂,就伤害了它的本干。

过分扩张属国的封地,就会危害他的本国,过分尊崇臣下的权柄,就会卑弱他的主上。’崔杼、淖齿二人独揽齐国的大权,结果崔杼射伤了庄公的大腿,淖齿抽掉了盡王的筋,把他挂在宗庙的栋梁上,盡王立刻就死了。

李兑独揽赵国的大权,把赵武灵王囚禁在沙丘的宫里,一百天后被困饿而死。

如今我听说秦国的太后、穰侯专权,高陵君、华阳君、泾阳君相帮同,最终是不要秦王的,这也就是淖齿、李兑一类的人物啊。

再说夏、商、周三代亡国的原因,就是君王把大权全都交给宠臣,恣意饮酒纵情游猎,不理朝政。

他们授权任职的宠臣,一个个妒贤嫉能,瞒上欺下,谋取私利,从不为君主着想,可是君王又不醒悟,因此丧失了自己的国家。

如今秦国从小乡官到大官吏,甚至大王的左右侍从,没有一个不是相国穰侯的亲信。

我看到大王在朝廷孤单一人,我暗自替您担忧,在您之后,拥有秦国的怕不是您的子孙了。”昭王听了这番话,如梦初醒大感惊惧,说“:说得对。”于是废弃了太后,把穰侯、高陵君以及华阳君、泾阳君驱逐出国都。

秦昭王就任命范雎为相国。

收回了穰侯的相印,让他回到封地陶邑去,由朝廷派给车子和牛帮他拉东西迁出国都,装载东西的车子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

首页上一页12 345下一页末页共5页/10000条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