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话史记 - 郦生陆贾列传

作者: 史马迁7,794】字 目 录

郦生对齐王说道“:您知道天下人心的归向吗?”齐王回答“:我不知道。”郦生说“:若是你知道天下人心的归向,那么齐国就可以保存下来;若是不知道天下人心的归向,那么齐国就不可能保全了。”齐王问“:天下人心究竟归向谁呢?”郦生道:“归向汉王。”齐王又问:“您老先生为什么这样说呢?”郦生回答“:汉王和项王并立向西进军攻打秦朝,在义帝面前已经明白地约定好了,先攻入咸阳的人就在那里称王。

汉王先攻入咸阳,但项王背弃了盟约,不让他在关中称王,而让他到汉中为王。

项王迁徙义帝并派人暗杀了他,汉王听到之后,立即发起蜀汉的军队攻打三秦出函谷关而追问义帝迁徙的处所,收集天下的军队,拥立以前六国诸侯的后代。

攻下城池立刻给有功将领封侯,缴获了财宝就立即分赠给士兵,和天下人同得其利,所以那些英雄豪杰、才能超群的人才愿意为他效劳。

诸侯的军队从四面八方来投归,蜀汉的粮食船源源不断地顺流送来。

而项王既有背弃盟约的坏名声,又有杀死义帝的不义行为;他对别人的功劳从来不记着,对别人的罪过却又从来不忘掉;将士们打了胜仗得不到奖赏,攻下城池也得不到封爵;不是他们项氏家族的没有谁得到重用;对有功人员刻下侯印,在手中反复把玩,不愿意授给;攻城得到的财物,宁可堆积起来,也不肯赏赐给大家;所以天下人背叛他,才能超群的人怨恨他,没人愿为他效力。

因此天下之士才都投归汉王,汉王安坐就可以驱使他们。

汉王带领蜀汉的军队,平定了三秦,占领了两河之外的大片土地,率领投诚过来的上党精锐军队,攻下了井陉,杀死了成安君。

击败了河北魏豹,占有了三十二座城池。

这就如同所向无敌的蚩尤部队一样,并不是靠人的力量,而是上天保佑的结果。

现在汉王已据有敖仓的粮食,阻塞成皋的险要,守住了白马渡口,堵塞了太行要道,扼守住蜚狐关口,天下诸侯若是想最后投降就先被灭掉。

您若赶快投降汉王,那么齐国的社稷还能保全下来;倘若你不投降汉王的话,那么危险的时刻就要到了。”田广认为郦生的话是对的,就听从郦生,撤除了历下的兵守准备,天天和郦生一起纵酒欢乐。

淮阴侯韩信听说郦生没费吹灰之力,坐在车上跑了一趟,凭三寸不烂之舌取得了齐国七十余座城池,心中很不服气,就乘夜幕的掩护,带兵越过平原偷偷袭击齐国。

齐王田广听说汉兵已到,认为郦生出卖了自己,便对郦生说:“如你能阻止汉军的进攻,我让你活着,否则我就烹杀了你!”郦生说“:干大事业的人不拘小节,有大德的人也不怕别人责备。

你老子不会替你再去游说韩信!”这样,齐王便烹杀了郦生,带兵向东逃跑。

汉高祖十二年(前195),曲周侯郦商以丞相的身份带兵攻打黥布有功。

高祖在分封列侯功臣时,很是思念郦食其。

郦食其的儿子郦疥多次带兵打仗,但立下的军功达不到封侯的程度,皇帝就以他父亲的缘故,封郦疥为高梁侯。

后来又改食邑在武遂,侯位传了三代。

在元狩元年(前122)的时候,武遂侯郦平因伪称皇帝的命令,骗取了衡山王一百斤黄金,犯下的罪过应在街头处死,但恰在此时,他因病去世,封邑也被取消。

陆贾是楚国人,以幕僚宾客的身份随从高祖平定天下,当时人们称他是很有口才的说客,所以伴随在高祖身边,常出使各诸侯国。

在高祖刚把中国平定的时候,尉他也平定了南越,便在那里自立为王。

高祖考虑天下初定,中国劳苦,就没有诛杀尉他,还派遣陆贾带着赐给他的南越王印前去任命。

陆生到了南越,尉他梳着当地流行的一撮锥子一样的发髻,像簸箕一样地伸开两腿坐着,接见陆生。

陆生就此向尉他说道:“您本是中国人,亲戚、兄弟和祖先的坟墓都在真定。

而现在您却一反中国人的习俗,丢弃衣冠巾带,想用只有弹丸之地的南越来与天子抗衡,成为敌国,那就大祸临头了。

况且秦朝暴虐无道,诸侯豪杰都纷纷而起,只有汉王首先入关,占据咸阳。

项羽背叛盟约,自立为西楚霸王,诸侯们都归属于他,可称是强大无比。

但汉王从巴蜀出兵之后,征服天下,平定诸侯,杀死项羽,灭了楚国。

五年之间,中国平定。

这不是人力能办到的,而是上天辅佐的结果。

现在大汉天子听说您在南越称王,不愿帮天下人讨伐暴逆,当朝将相都想带兵来消灭您。

但是天子爱惜百姓,想到他们刚经历了战争的劳苦乱离,因此才暂且罢兵,派遣我授予你南越王的金印,剖符为信,互通使臣。

您理应到郊外远迎,面向北方,拜倒称臣,但是你却想以刚刚建立,还没有把人众收拢起来的小小南越,在此桀傲不驯。

倘若让朝廷知道了此事,挖掘烧毁您祖先的坟墓,诛灭您的宗族,再派一名偏将带领十万人马来到越地,那么南越人杀死您投降汉朝,就如同翻一下手背那么容易。”尉他听罢,立即站起身来,向陆生道歉说道:“我在蛮夷中居住得时间长了,所以太失礼仪了。”接着他又问陆生“:我和萧何、曹参、韩信相比,谁更有德有才呢?”陆生说道“:你似乎比他们强一点。”尉他又问“:那我和皇帝相比呢?”陆生回答“:皇帝从丰沛起兵,讨伐暴虐的秦朝,扫平强大的楚国,为整个天下的人兴利除害,继承了五帝三皇的宏伟业绩,统理整个中国。

而中国的人口以亿来计算,土地方圆万里,处于天下最富饶的地域,人多车众,物产丰富,政令出于一家,这种盛况是从开天辟地以来从未有过的。

而现在您的人不过几十万,且都是未开化的蛮夷,又居住在这局促狭小的山地海隅之间,只不过如汉朝的一个郡罢了,您怎么竟同汉朝相比!”尉他听了,哈哈史记大笑,说道:“我不能在中国发迹起家,所以在此称王。

假使我占据中国,我又哪里比不上汉王呢?”通过交谈,尉他非常喜欢陆生,留他和自己饮酒作乐好几个月。

尉他说“:南越人中没一个和我谈得来,你来这后,才让我听到以前从未听到的事情。”尉他还送陆生一个袋装包裹,价值千金,另外还送给他不少其他礼品,也价值千金。

陆生终于完成拜尉他为南越王的使命,使他向汉称臣,服从汉朝的管制约束。

陆贾还朝之后,把以上情况向高祖汇报,高祖万分高兴,任命陆贾为太中大夫。

陆生在皇帝面前时常谈论《诗经》、《尚书》等儒家经典,听到这些,高祖很不高兴,就对他大骂:“老子的天下是靠骑在马上南征北战打来的,哪里用得着《诗》、《书》!”陆生回答说;“您在马上可以取得天下,难道您也可以在马上治理天下吗?商汤和周武都是以武力征服天下,然后顺应形势以文治守成。

文治武功并用,这才是使国家长治久安的上策啊!从前吴王夫差、智伯都是因极力炫耀武功而使国家灭亡;秦朝也因一味使用严酷刑法不知变更,最终导致灭亡。

假使秦朝统一天下后,行仁义之道,效法先圣,那么,陛下您又怎能取得天下呢?”高帝听后,心情不快,脸上露出惭愧之色,就对陆生说:“那就请你尝试着总结一下秦失天下,我们得天下,原因在哪里。

以及古代各王朝成功失败的原因之所在。”这样陆生就奉旨大略地论述了国家兴衰存亡的征兆和原因,一共写了十二篇。

每写完一篇就上奏给皇帝,皇帝没有不赞叹的,左右群臣也是一起山呼万岁,把他这部书称为“新语”。

在孝惠帝时,吕太后掌权用事,想立吕氏诸人为王,害怕大臣中那些能言善辩的人,而陆生也深知自己强力争辩也无济于事,因此就称病辞职,在家中闲居。

因为好..一带土地肥沃,就在这里定居下来,陆生有五个儿子,他把出使南越所得的袋装包裹拿出来卖了千金,分给儿子们,每人二百金,让他们从事生产。

陆生自己则常坐着四匹马拉的车子,带着歌舞弹琴鼓瑟的侍从十个人,佩带着价值百金的宝剑到处游玩。

他曾这样对儿子说:“我和你们约定好,当我出游经过你们家时,要让我的人马吃饱喝足,尽量满足大家的要求。

每十天换一家。

我在谁家去世,宝剑车骑以及侍从人员都归谁所有。

我还要到其他朋友那里去,所以一年当中我到你们各家大概不过两三次。

总来见你们,就不新鲜了,用不着总厌烦你们老子这么做了。”吕太后掌权时期,封诸吕为王。

诸吕专揽大权想劫持幼主,夺取刘姓的天下。

右丞相陈平对此很是担忧,但是自己力量有限,不能强争,害怕祸及自己,常常安居家中反复思索。

有一次,陆生前去请安,径直到陈平身边坐下,在这时陈平正在深思,没有立刻发觉陆生到了。

陆生问道:“您的忧虑为什么如此深重呢?”陈平说;“你猜猜看,我究竟忧虑什么?”陆生说:“你老先生位居右丞相之职,是有三万户食邑的列侯,可说是富贵荣华到了无可复加的地步,应该说是没有这方面的欲望了。

然而若是您老有忧虑的话,那只不过担忧诸吕和幼主而已。”陈平说:“你猜得很对,你看这事该怎么办呢?”陆生说“:天下平安无事的时候,要注意丞相;天下动乱不安的时候,要注意大将。

如丞相和大将配合默契,那么士人就会归附;士归附,那么天下即使有意外的事情发生,国家大权也不会分散。

为国家大业考虑,这事情都在您和周勃两个人掌握之中了。

我常想把这些话对太尉周勃讲明白,但他总和我开玩笑,对我的话不太重视。

您为什么不和太尉交好,建立亲密无间的联系?”接着,陆生又为陈平筹划出几种对付吕氏的办法。

陈平就用他的计策,拿出五百金来给绛侯周勃祝寿,并准备了盛大的歌舞宴会来招待他;而太尉周勃也以同样的方式来对待陈平。

这样,陈平、周勃二人就建立起非常密切的联系,而吕氏篡权的阴谋也就更加难于实现了。

陈平又把一百个奴婢、五十辆车马、五百万钱送给陆生作为饮食费用。

陆生就用这些费用在汉朝廷公卿大臣中游说,搞得名声很大。

等到杀死了诸吕,迎立孝文帝登上皇帝的宝座,陆生对此出了不少力。

孝文帝即位后,想派人出使南越。

陈平丞相等人就推荐陆生为太中大夫,派他出使南越,命令南越王尉他取消了黄屋称帝等越礼行为,让他采用和其他诸侯一样的礼节仪式。

陆生出使之后,依此行事,皇帝的要求都达到了,所以文帝很满意。

关于此事的具体情节,都记录在《南越列传》中。

陆生最后以年老去世。

平原侯朱建是楚国人。

开始他曾经担任过淮南王黥布的国相,但因有罪而离去。

后来他又重新在黥布手下干事,黥布想造反的时候,问朱建怎样看此事,朱建极力反对。

但黥布没有听从他的意见,而是按照梁父侯所说的去做,于是便起兵造反。

等到汉朝平定叛乱,杀死黥布以后,听说平原君朱建曾经劝黥布不要造反,同时他又没有参加造反的阴谋活动,就没有诛杀朱建。

有关此事,在《黥布传》中有记载。

平原君朱建这个人能言善辩,口才很好,同时,他又刚正不阿,恪守廉洁无私的节操。

家安在长安。

他说话做事决不随便附和,坚持道义的原则而不肯曲从讨好,取悦于人。

辟阳侯审食其品行不端正,靠阿谀奉承深得吕太后的宠爱。

当时辟阳侯很想和平原君交好,但平原君就是不肯见他。

在平原君母亲去世的时候,陆生和平原君一直很要好,所以就前去吊唁。

平原君家境贫寒,连给母亲出殡送丧的钱都没有,正要去借钱来置办殡丧用品,陆生却让平原君只管发丧,不必去借钱。

然后,陆生却到辟阳侯家中,向他祝贺道:“平原君的母亲去世了。”辟阳侯不解地说“:平原君的母亲死了,你祝贺我干什么?”陆生说道:“以前你一直想和平原君交好,但是他讲究道义不和你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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