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流悟 - 第三回 花社女春官三推鼎甲 客籍男西子屡掇巍科

作者: 坐花散人9,065】字 目 录

消说,还有不选的,依然混在中间挨挤,以凭美女的眼力再选。选中了,依然又请去。其时先精选定几个名妓为房师,以才色双绝的为大主考,亦各在尼姑庵里分房,先试外才,继试内才,俱无嫌了,然后送与大总裁,逐一再试。又无嫌了,那时大总裁即各送一物,或金扇、汗巾之类为贽,依然记上题名录,定了第一、第二,以俟四月十五兰花社会合。兰花社比前两社不同。这次合城美女,到尼姑庵烧香,俱同了母亲及前两社的大主考房师来。那时这些已选中的男子,俱打扮得齐齐整整来候。其时大总裁即着丫环请进到各尼姑房里,状元会状元,榜眼会榜眼,依次先会过,然后归家行聘成婚。这是极妙的,我们要个美女为妻,岂可不去。”畹香与澹仙俱手舞足蹈起来,道:“有这样趣事,怎么不急去?我们如今就去,也还可以赶得来年春社会。难道我们兄弟三个去,不俱夺他鼎甲来受用受用么!”于是三人议定,各收拾行李在一处,在家只说到广西贩药材来卖,家里俱信为实言,俱有一二百金一个作本钱。那韩连城道:“我兼去望望母舅。”三个人唤了船,别了家人,一路竟望广西进发。

晓行夜宿,不上半月,到了广西地面。连城上崖即去寻这母舅。那母舅姓刘,名辉,字吉光。他见外甥来望他,喜出望外,道:“外甥,我想得你紧,合家俱好么?你为什么到这里来?”韩连城道:“同两个结义兄弟,来这里买些货物,特来望望母舅。”吉光道:“两位尊姓?”连城与他两个通了姓名,吉光道:“就是尊友,也不消寻寓,竟住在家下罢。家下有一小园,在城北,幽雅可若,送茶饭又便”二人谢道:“极承雅爱,住园只得要叨扰了。至于盘缠尽有,不消费心。只是买货要相烦来看看,并玩耍处,亦烦指引一指引。”刘吉光笑道:“这个容易。”当夜吉光备个夜饭请他三个,因问连城向来些家常,并讲些闲话。见他三个言词潇洒,面貌丰丽,笑道:“三位这样美少年,怎么出外挡风冒雨的做客?”又笑道:“可不闻少不入广的话么!”王畹香也笑道:“因不信这句,偏要试试。”吉光笑道:“当真要试,我这里有个试的所在,似三位美貌,早晚出入要小心,不要在街坊幽僻处闯一闯,就要闯入迷魂阵里去,就欲出而不能了哩。”原来本地男人,有几分才貌的,俱已入了社,人人晓得,不必说了。若有未入社的,这些社中诸女,使人各处缉访,更使旧主试立个遗珠社,专收此等男人,俟来年春社考定,以便匹配的。其未入社之先,但凭旧房师主试,考试玩耍,所以吉光叮咛这句,不想三个少年心性,正要他们收去。正是:

安排香饵钓金鱼,谁识金鱼爱香饵。

当时三人安放了行李,随略买了几件上细药材,吃了饭,就在街坊上东闯西闯。不道闯到一个所在,只见半村半野,一带垂柳新荷,荷池边露出一座朱楼,楼上纱窗开处,珠帘半钩,下倚着一个极艳丽的妇人。年可二十左右,且自生得有沉鱼落雁之容:

牡丹头,如云高耸。蝴蝶鬓,似翼低垂。松花倩色软纱衣,一捏身材斜倚。娇滴滴,秋波一点。翠弯弯,浅黛双歌。尖尖玉手傍香腮,怎不教人心醉。

却说妇人见了三人,似惊骇的一般,只顾斜着俏眼儿看。三人见了,踱来踱去,也似个蚂蚁嗅着香酥,没法的看个不了。不道少顷,只见楼上忽抛下一条大红绸纱汗巾儿来,三人飞也似去拾。你扯我夺,楼上看了,大笑开口道:“不消夺。”又抛两条下来,大家抢一条来袖了。那个楼窗里的妇人,就不见了。三人正急得没法,只见下边角门开处,走出一个丫环来道:“娘娘请三位相公说话。”三个如闻将令,即随了丫环就走,走到门里去,一看却是一个花园。进了门,一带竹屏,走过竹屏,就是三间亭子。亭子中间,名花古玩甚是齐整,四边俱种无数名种菊花,花上俱有小牙牌,记着花名,亭前有苍松翠竹,木樨棚葡萄架,映带左右。亭边即接一座朱楼,四面珠帘绣幔,珊瑚钩子钩了。

三人方才坐定,只见楼上这女子下来相见,道了万福,看了坐,又有两个青衫子、发覆额的丫环,捧四钟茶来吃。那女子就对王畹香道:“相公高姓,尊居那里?”畹香道:“小生叫王畹香,住在建宁府。前因同这两位结义兄弟,这一位叫韩连城,那一位叫吴澹仙,在贵乡学做客。”那女子道:“可知奴家从不曾识荆。”韩连城开口道:“娘娘尊姓?小生三个是异乡人,敢蒙错爱,又承雅贶。”女子道:“奴家姓张,贱字静芳,因前岁同社中姊妹推奴家做个大总裁,奴家也选过了本地多少美少年,已一一配与闺秀去了。其落选的,时在这里钻刺,希图下年再选。奴家正恐遗珠难尽,特建此楼,名曰“采珠楼”,在楼不时细阅。适才见三位郎君风流俊雅,却又从未曾见,惟恐失了,所以先送一个贽儿,又着丫环相请一会,以为来年社中鼎甲之地。”三人谦逊了一回。静芳笑道:“男子家不必是这等说,请到楼下粗点。”只见请到楼下,绣帘珠箔,金鼎牙床,又是一番光景。吃了点心,便唤了丫环,低低道:“取端砚玉版笺、兔毫笔、清烟墨过来。”开口道:“奴家素性极喜的,是细种菊花,所以今年收拾得几种,惟有金雀翎、水晶球、二乔。这三种尤觉有趣可爱,奴家看相公们如此秀雅,必善吟咏,意欲借此三种未开之花,先各求教一首,以慰渴怀,未识尊意肯赐教否?”三人道:“只是俚言弄斧,贻笑大方耳。”又谦逊了一回。畹香道:“我们先占个阄儿,各做一种。”王畹香先拈了金雀翎,他即援笔写道:

拂云黄鹤羽蹁跹,偶落东篱破晓烟。

未向西风斗霜叶,清姿已许傍金钿。

那韩连城拈了水晶球,他也不假思索题道:

滚滚秋风起素尘,清芳误惹白衣人。

帘前好护团团玉,抛与篱边晋逸民。

那吴澹仙拈了二乔,他亦一挥而就道:

汉家铜雀已荒台,陶氏庭前着意栽。

一样秋光两奇绝,双双俏艳待霜开。

三人写完,将玉版笺送与静芳。静芳逐首细细看了一遍,不觉大声的赞道:“真好诗!清新俊逸的,是王孟陶杜一流。历年花社中,那里有如此鼎甲么?来岁鼎甲,随你那个夺不过三位了。只是不知那个闺秀造化哩。”因道:“奴家得了三位奇才,不敢独叨诸美。”随唤丫环低声道:“如此如此说。”

只见丫环去了半晌,两乘轿子抬两个美人来到,比静芳更有一种绰约可爱,与三人各相见了。静芳欢笑道:“人才难得,不道漏却如许明珠。”二女笑道:“静娘不枉社中必要推你做个大总裁,收录遗才,这样用心。”静芳也不说别话,忙将玉版笺与二女道:“你看,年貌不必说了,即这诗与楷法,那一样不该第一,不是夸口说,即历年来,那一个鼎甲的才貌,赶得这三位的脚根儿。”那二女见静芳如此赞法,即同去细看了,也啧啧称赞道:“果然静娘有眼力。前年鼎甲,那能如此。”三人因他们赞得高兴,便先问道:“二位娘娘尊姓?”静芳道:“这位姓朱,字文娟;那位姓钱,字玉蓉。他两位就是上年副主考。今日得了三位,特请他们来,大家赏鉴一赏鉴。”那朱、钱二女,各问了三人姓名道:“我们阅人多矣,从未见这等绝世的才貌。”又道:“不知明年那个闺秀造化哩!”于是三女请三人到采珠楼上去,安排美馔,斟着香醪,论技谈心,猜拳行令。王畹香有兴道:“待我歌个草歌儿,你们听。”张静芳道:“奴家吹个箫儿合你。”畹香笑道:“要你合合儿好。”静芳会意,笑笑道:“呈丑无妨。”畹香歌道:

俏冤家,我爱你的庞儿俊。去了来,来了去,挨得我腿儿疼。却谁知那多娇,一见心先订。侬爱我聪明,我爱侬风韵,两下里牵情,也将好向门前等一等。

于是张静芳一眼瞅定畹香,韩连城携了文娟,吴澹仙携了玉蓉,各到采珠楼下别室里去了。三对儿,各自云雨,颠鸾倒凤,美满幽香,自不必说。

却说酣睡了一夜,明日起身,张静芳看了王畹香,只管垂泪。畹香忙捧住他道:“这是为何?”静芳道:“你如此才貌,我安心愿为你的侍妾,怎得你肯收我。”畹香道:“我尚未娶,我之夙愿,要于闺秀中择一才貌兼全的。如今闺女不可得,如娘娘这般美貌也罢了,有什么不肯。”静芳道:“不是这等说。我昨日收你,本为明年闺秀选才择配。我选了你,少不得有一绝色闺女与你为正室,但我虽是鬼妻,从来未曾生育,还可比于闺女。倘蒙不弃,收为侧室,幸也何如。”看官们,你道他为何如此说?原来广西风俗,孀妇通谓之鬼妻,即欲转嫁,再无人要的。所以这些少年有貌的,俱在花社谋做房师主试鬼混,以为闺女匹配的撮合山。畹香听了,道:“我得闺女相配,你就是我大恩人了,怎舍得不收你。”静芳得畹香许了这句,方才收泪欢喜。却说文娟、玉蓉二个,与连城、澹仙各酣睡了一夜,起身同来见了静芳、畹香,各自微笑。静芳道:“昨日我一日上得了三个奇才,别后试期尚远,我们三个轮流作东相聚。”畹香道:’我们也要不时会会的。”于是静芳一心要觅绝色闺秀与畹香,收自己为侧室。不题。

且说光阴倏忽,不觉腊尽春回。只听外边众人纷纷议论道:“新年里,闺秀状元,已定名唤情仙,榜眼名唤碧萧,探花名唤轻红。那王畹香三人,忙去问张静芳,静芳道:“新年里在大佛寺里烧香,那情仙小姐,真有沉鱼落雁之容,碧萧、轻红两位,更飘逸艳丽,众口一词,无不道是绝色了。但不知那个儿郎造化。”又有名妓倩娘、琼娘、惠娘三个,试他才学,又且诗赋兼美,我今再谋得目下梅花社大会,这情仙三个,就稳稳配你三个的了。”于是鬼妻钱玉蓉朱文娟各处称扬道:“张静芳果然眼力明,采珠楼上得个遗珠,教做‘赛西施’,真正二十分才貌。”各乡大家富室,听这一片言语,就同推张静芳复为主考。那朱、钱二女子,静芳原派他为副主考。正月十五日圆通庵里,只见人山人海,这些少年拥挤。少顷只见无数轿子,通是浓妆淡抹,一班俊俏妇人,进了庵烧了香,各各尼姑接进去坐在小楼上,倚窗观看男人。王畹香三个立在人丛里,观看女人。只见人丛里三个丫环,持了三把金扇,送与三人道:“相公请进去。”他三人不问情由,随着就走。走到一个小园儿,见几个俊俏妇人,看着三人笑道:“果然赛过西施,吟咏菊花诗又精绝,内才不消试了。”竟携了三人到庵,各自进房去了。少顷,竟各送至大主考、副主房里去。外边闻得免试内才的话,就扬言道:“今年考试才多遗,鼎甲本地一名不取,三名俱是客籍;又主试徇私,免试内才,难道我们本地闺秀,偏与别处人匹配?”因此外边人言滔滔,或有的道主试先与他有私;或有的道须换主试再考。甚至有一班不曾与选的少年,要打进去。静芳说了道:“另日再考,各人面试就是,不必罗唣!”一时几个乡绅道:“不是这等说。有一法在此,到三月十五桃花社大会,要在名妓中再推一人为大总裁,选一选,他们终是广见多闻些。若果才貌双绝,就是客籍也不妨。”

于是到三月十五日,果然又有无数妓女到庵,众人依旧挨挤。畹香三人恃才貌,落得再看女人作乐。谁知妓女先推定三个名妓为主考,一个名唤莲生,他是名妓中状元,今取了大总裁;一个名唤缃文,一个名唤纯仙,他两个为副主考。这些众妓女,一哄多到楼中观看,从公选关人才。那知王畹香、韩连城、吴澹仙,三个在众人中直绽出来,那些妓女定晴一看,忙着丫环来请。他三个故意慢慢的踱将去。众妓女看他们脸皮,无不啧啧称赞。及到楼下,各人相见了,众妓女争先携三人到房中,试其外才。试毕,连忙各送与三位主考。那莲生与缃文、纯仙各相见了,莲生道:“请问三位尊姓大名?”畹香道:“小生姓王,字畹香。这位姓韩,字连城。那位姓吴,字澹仙。俱是我的结义兄弟。”莲生大惊道:“可就是静芳娘娘采珠楼所得的赛西施么?”韩连城笑道:“这就是王大哥的雅号。”莲生道:“怪道梅花社里,本地无人夺得他过。”因对缃文、纯仙道:“若要从公定鼎甲,这三位断然不可移易了。只是前日道不曾试得内才,以至舆论不服。如今明知三位是大才,只得也要请教一二,以便写定题名录。”三人道:“既如此,请个题目。”莲生道:“求教个索郎歌罢。”取出三张纸条来,一个是索红粉,王畹香即援笔写道:

君言花胜人,人今去花近。寄语落花风,莫吹花落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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