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嘗讀後漢書,煩穢雜亂,睡而不能竟也。聊以暇日,撰集為後漢紀。其所綴會漢紀、謝承書、司馬彪書、華嶠書、謝沈書、漢山陽山記、漢靈獻起居注、漢名臣奏,旁及諸郡耆舊先賢傳,凡數百卷。前史闕略,多不次敘,錯謬同異,誰使正之?經營八年,疲而不能定。頗有傳者,始見張璠所撰書,其言漢末之事差詳,故復探而益之。
至于後漢紀傳,發源東觀。袁張所制,偏駁不倫,薛謝之作,疏謬少信;若司馬彪之詳實,華嶠之準當,則其冠也。
六家篇:至孝獻帝,始命荀悅撮其書為編年體,依左傳著漢紀三十篇。自是每代國史,皆有斯作,起自後漢,至於高齊。如張璠、孫盛、干寶、徐賈、裴子野、吳均、何之元、王劭等,其所著書,或謂之春秋,或謂之紀,或謂之略,或謂之典,或謂之志。雖名各異,大抵皆依左傳以為的準焉。
二體篇:蓋荀悅、張璠,丘明之黨也;班固、華嶠,子長之流也。惟此二家,各相矜尚。
書志篇:原夫司馬遷曰書,班固曰志,蔡邕曰意,華嶠曰典,張勃曰錄,何法盛曰說。名目雖異,體統不殊。亦猶楚謂之檮杌,晉謂之乘,魯謂之春秋,其義一也。
又曰:若乃五行、藝文,班補子長之闕;百官、輿服,謝拾孟堅之遺。王隱後來,加以瑞異;魏收晚進,弘以釋老。斯則自我作故,出乎胸憶,求諸歷代,不過一二者焉。
又曰:竊以國史所書,宜述當時之事。必為志而論天象也,但載其時彗孛氛祲,薄食晦明,裨灶、梓慎之所占,京房、李郃之所候。至如熒惑退舍,宋公延齡,中台告坼,晉相速禍,星集潁川而賢人聚,月犯少微而處士亡,如斯之類,志之可也。若乃體分濛澒,色著青蒼,丹曦、素魄之躔次,黃道、紫宮之分野,既不預於人事,輒編之於策書,故曰刊之國史,施於何代不可也。其間唯有袁山松、沈約、蕭子顯、魏收等數家,頗覺其非,不遵舊例。凡所記錄,多合事宜。寸有所長,賢於班、馬遠矣。
又曰:伏羲已降,文籍始備。逮於戰國,其書五車,傳之無窮,是曰不朽。夫古之所制,我有何力,而班漢定其流別,編為藝文志。論其妄載,事等上篇。續漢已還,祖述不暇。夫前志已錄,而後志仍書,篇目如舊,頻煩互出,何異以水濟水,誰能飲之者乎?
又曰:自漢中興已還,迄於宋、齊,其間司馬彪、臧榮緒、沈約、蕭子顯相承載筆,競志五行。雖未能盡善,而大較多實。何者?如彪之徒,皆自以名慚漢儒,才劣班史,凡所辯論,務守常途。既動遵繩墨,故理絕河漢。兼以古書從略,求徵應者難該;近史尚繁,考祥符者易洽。此昔人所以言有乖越,後進所以事反精審也。
論贊篇曰:春秋左氏傳每有發論,假君子以稱之。二傳云公羊子、穀梁子,史記云太史公。既而班固曰贊,荀悅曰論,東觀曰序,謝承曰詮,陳壽曰評,王隱曰議,何法盛曰述,揚雄曰譔,劉昞曰奏,袁宏、裴子野自顯姓名,皇甫謐、葛洪列其所號。史官所撰,通稱史臣。其名萬殊,其義一揆。必取便於時者,則總歸論贊焉。
序例篇曰:迨華嶠後漢,多同班氏。如劉平、江革等傳,其序先言孝道,次述毛義養親。此則前漢王貢傳體,其篇以四皓為始也。嶠言辭簡質,敘致溫雅,味其宗旨,亦孟堅之亞歟?
補注篇:以峻之才識,足堪遠大,而不能探賾彪、嶠,網羅班、馬,方復留情於委巷小說,銳思於流俗短書。可謂勞而無功,費而無當者矣。
言語篇曰:又世之議者,咸以北朝眾作,周史為工。蓋賞其記言之體,多同於古故也。夫以枉飾虛言,都捐實事,便號以良直,師其模楷,是則董狐、南史,舉目可求,班固、華嶠,比肩皆是者矣。
摸擬篇曰:袁山松云:「書之為難也有五:煩而不整,一難也;俗而不典,二難也;書不實錄,三難也;賞罰不中,四難也;文不勝質,五難也。」夫擬古而不類,此乃難之極者,何為獨闕其目乎?
覈才篇曰:但自世重文藻,詞宗麗淫,於是沮誦失路,靈均當軸。每西省虛職,東觀佇才,凡所拜授,必推文士。遂使握管懷鉛,多無銓綜之識;連章累牘,罕逢微婉之言。而舉俗共以為能,當時莫之敢侮。假令其間有術同彪、嶠,才若班、荀,懷獨見之明,負不刊之業,而皆取窘於流俗,見嗤於朋黨。遂乃哺糟歠醨,俯同妄作,披褐懷玉,無由自陳。此管仲所謂「用君子而以小人參之,害霸之道」者也。
煩省篇曰:降及東京,作者彌眾。至如名邦大都,地富才良,高門甲族,代多髦俊。邑老鄉賢,競為別錄;家牒宗譜,各成私傳。於是筆削所採,聞見益多。此中興之史,所以又廣於前漢也。
又曰:夫英賢所出,何國而無?書之則與日月長懸,不書則與煙塵永滅。是以謝承尤悉江左,京洛事缺於三吳;陳壽偏委蜀中,巴、梁語詳於二國。如宋、齊受命,梁、陳握紀,或地比禹貢一州,或年方秦氏二世。夫地之偏小,年之窘迫,適使作者採訪易洽,巨細無遺,耆舊可詢,隱諱咸露。此小國之史,所以不減於大邦也。
又曰:古今有殊,澆淳不等。而往之所載,其簡如彼;後之所書,其審如此。若使同後來於往世,限一概以成書,將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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