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为兵燹所孑遗者,南则归仁和朱氏,丰顺丁氏,湘潭袁氏,归安陆氏,北则连骑接轸,尽入聊城。今所传书录,可按籍而稽也。天降丧乳,海源卷帙,近多散出,此为阁中有名之本,北估不远数千里求售於吾家,秘笈在前,能毋心动。当时杨合轶书,伯骥所见,不下百十种,所得亦有多种,然实以此为巨擘焉。大弓在弢,美玉韫椟,其可忽尔哉。〔《五十万卷楼藏书目录初编》卷十五〕
《孙可之集》除毛氏刊入《三唐人集》中,世无刻本。子晋《跋》云:其集十卷,乃震泽王守溪先生从内阁录出者。亦未识内阁之本或刻或钞,惜无明文耳。余友顾抱冲得群书於华阳桥顾听玉家,中有宋刻《孙可之文集》,首尾完善,信称善本。客岁借归,至新春岁事粗毕,始竭一日之力,手为对勘,宋本实有胜於毛刻者,知内阁本非宋刻也。卷中第二、第三,宋本与毛本互易,自当以所见宋刻为是。宋刻亦有讹脱处,所谓无心之错,有红笔校正,悉与毛刻合,知错处自可悟会耳。可之文,全得力於退之,观其《复佛寺奏》,彷佛《谏迎佛骨表》,学有渊源,即此可见其大矣。大清嘉庆元年春正月元夕前一日灯下,书於养怡轩之北窗。棘人黄丕烈。
此书从东城顾氏得来,内有红笔圈点并评语,未知谁氏笔。今校宋刻,悉用墨笔,后之阅者,可知所表异矣。荛圃氏又识。
嘉庆庚申春中,从昭文同年友借明崇祯时所刻《经纬集》十卷。此毛刻叙次适同,然其间竟有与宋刻合者,可知书旧一日,嘉处必有。内载王守溪《序》,谓正德丁丑授户部主事白水王君直夫以刻,则正德时自有刻本,何毛氏竟未及见,且并未及见崇祯时刻也。书此以志博闻。丕烈。
辛酉冬日,偶至南仓桥书坊,见有残帙半册,阅之,知为《孙可之文》,而震泽王守溪刻者。行款字形与宋本大约相同。以百余钱得之,携归取勘校宋本,十有八九之合,始信正德本亦从宋刻本出也。志之以见书之源流有自,辄得徵信於后云。荛圃又识。
甲子三月得一守溪本全帙,为吴枚庵家书,暇日当临校宋本一过。荛圃。
乙丑冬十月,於书坊见守溪刻《孙可之集》。又有崇祯乌程闵齐汲刻《刘蜕》、《孙樵集》,刘云《拾遗》,孙云《职方》,此又向所未经见之本也。可知书不患无人刻,特传之未广,遂不知耳。因并储之,而著其集之刻在崇祯时,刊者不止有《经纬集》之名,而又有《职方集》之名也。丕烈。均在末卷后。
道光戊申秋仲得宋本,用黄氏校本、家藏明钞本手校一过,凡异字注於下方。退思老人识於四经四史斋。
顾本即归於予斋之本,明刊各本,予斋亦有之,与此迥出两刻。先公尝手校之,有题字在卷后,敬录於右。绍和谨跋。
至正甲午仲夏,翠岩精舍重刊。
此本乃辛亥岁购於袁江,卷一未有至正重刊木记,为书贾裁去,因据张氏《藏书志》补录之。时同治纪元秋九月,方客历下之滦源书院。东郡杨绍和识。
《中兴奏议》,本堂旧刊盛行於世。近因回禄之变,所幸元收谢叠山先生《经进批点正本》犹存,於是重新绣梓,切见棘闱天开,策以经史时务。是书也,陈古今之得失,酌时务之切宜,故愿与天下共之。幼学庄行之士傥熟乎此,则他日敷奏大廷,禹皋陈谟,不外是矣。至正甲午仲夏,翠岩精舍谨志。
张氏《藏书志》载元至正本,卷一末有翠岩精舍木记。此本卷一末后半叶板心割补七行,字数约略正符,其为书贾裁去,欲赝宋刻无疑。予昨秋客历下,偶检此本,因填写重刊年月於割补处,而木记全文未及录入,以《藏书志》不在行箧中也。兹书之福叶以存其旧。是书《四库》未著录,阮文达公抚浙时始奏进,洵不易睹之秘籍矣。绍和又识。时癸亥重阳后五日也。
卷前载《经进唐陆宣公奏议表》,书“迪功郎绍兴府嵊县主簿臣晔言”而不署姓。又《表》中称至尊寿皇圣帝,而末署绍兴二年,尤抵牾。《藏书志》云:“案,《清波杂志》曰:‘辉友人郎晔晦之,杭人,尝注《三苏文》及《陆宣公奏议》投进’。元《吴文正公集》、《陆宣公奏议增注序》曰:‘因郎氏旧注而加详。’刘岳申《申斋集》曰:‘宋绍兴中有郎晔,尝注《宣公奏议》。’以此知为郎晔也。《表》后云‘绍兴二年八月初七日进呈”。案:《表》中有云‘恭维至尊寿皇圣帝’。考淳熙十六年光宗受内禅,尊孝宗为至尊寿皇圣帝,次年改元绍熙,则‘兴’为‘熙’字之误。”又嘉兴钱警石丈《曝书杂志》云:“郎氏尝辑《横浦日新》。”向读陈直斋《解题》,云张九成子韶之甥于恕所编《心传录》,及其门人郎晔所记《日新》’云云,意谓郎氏为横浦门人。及见于氏《心传录序》云:‘余学生郎晔粗得数语纂录,而士大夫已翕然传诵’,则郎氏似为于恕之徒。然周昭礼《清波别志》明言晦之早从张子韶学,必不诬也。高氏《剡录》成於嘉定甲戌,与晦之进书时相距不过二十余年。今检所列簿治题名,无郎晔姓名。《剡录》世称佳志,晦之学有渊源,又能注书以传,不当遗之。《清波别志》谓其累举得官,不沾一日禄而卒。郎氏盖甫授官即表进所注书,旋即下世,未尝任事,故志乘例不采录也”。所考皆详确,故特著之。《经室外集》谓“郎氏事迹无考”,则偶检阅耳。彦合又记。/《经》称:“所注采经史为多,无泛搜博引之失,不特选择得当,节录亦极精审。”最为笃论。而警石丈谓:“从邵蕙西部郎假观翠岩刻,仅有题下注。”与此殊不合,恐所见仍非元本耳。元庐陵锺士益补注,予未获目验。今所传有注诸本,行间每附评语,或即出於士益之书。所谓继之以诸儒之评,广之以一己之说者耶。此本上方亦间有评语,据翠岩木记,当是叠山批点。叠山,宝佑中举进士,距晦之进书时已六十余年,则此本乃宋末所刊,而元末复经重梓者也。顾以此本校之,注多节删,几无一全者,凡所引书名并纪月纪日,亦皆削去,使郎氏精审之处尽汨其真,不知是何妄人所为,愈徵此本之复乎上矣。彦合再记。均在卷末。
乾隆间,山右荪圃张君佩芳注《翰苑集》,极赅洽,视此本详略互见,颇资参考。警石丈谓:“制诰不闻有注之者,草创之学,更非浅学所能从事。”殆未知有张君注本耳。张君《自序》云:“宋绍兴二年,嵊县主簿讳华避庙讳改。者,进《奏议注》十五卷。今独其《表》存而《注》不传。”是亦未见此本。然《凡例》中有云:“凡引古事古语,必载书名。及奏草奏议,皆因事献替。有关治具,爰考年月事,详注其下。”则与此本悉闇合,固注书之体宜然。而他注妄加刊落,真非予所敢知也。九月望日,彦合记。
每半叶十二行,行二十三字。有“忠训楼印”、“谦牧堂藏书记”各印。
泰兴季振宜沧苇氏珍藏。在卷尾。
此宋刻《唐求诗集》,与宋刻《茅亭客话》同得於友人顾千里所,云是桐乡金谔岩家物,而散入他人手者也。从前诸藏书家目录不多见,惟《延令季氏书目》於《唐诗八家》条下列其名。今卷中有“季振宜字诜兮号沧苇”一印,“季振宜藏书”印;又有“泰兴季振宜沧苇氏珍藏”墨书一行,其即《延令季氏书目》中物无疑。卷端有长方印甚古,惜其文莫辨,似三字,仅末“山”字可识。此外如“危氏太朴与之印”、“陶庐”、“顾湄之印”,共四印,皆表表可见者,惟“紫薇馆”印不知谁氏。通卷仅八叶,而收藏自元明以来,皆知宝贵,宜其珍秘若斯。余检《书录解题》,载《唐求诗》一卷,云:“唐唐求撰,与顾非熊同时,《艺文志》不载。”又检《茅亭客话》,卷第三有“味江山人”一条,即论唐求事,爰影写宋板之二十六行,附於此集后。非但可以考见其事迹,且所载诗与此集间有异同,可以辨证,则此集之与《茅亭客话》必偕来者,岂非奇之又奇乎?嘉庆癸亥七月白露后一日,荛翁黄丕烈书於百宋一廛。
越日,余友洞庭钮非石过访,出示此书,云长方印文是“鹿顶山”三字,记以俟考。
士礼居命工重装。
十一月朔,往候海盐友人张芭塘。芭塘亦爱素好古,年七旬,所见古书甚多,与长塘鲍渌饮相友善。於数年前曾得杨振武家书籍,内有宋刊《唐求诗集》,渌饮易去,未知今归何处。因余所好为宋本,故尔谈及,而不知此书之已为余有也。归而笔诸是集之副叶,以见古书源流,有不谋而相为印证者。荛翁。均在卷末。
按:《唐山人集》一卷,《书曰录解题》云:“与顾非熊同时,《艺文志》、《郡斋读书志》、《中兴书目》均不载。”《延令季氏宋板目》中载之,书仅八叶,计诗三十有五首,为南宋精椠,历经名贤珍弆,精雅绝伦。沧苇题款在卷末,《山居》一首上有校字小楷,亦沧苇手迹。外签,则顾氏南雅笔也。“鹿顶山”长印,予藏宋本《三礼图》中亦有之,或宋人印,若建安余氏造纸之有“勤有”印也。记以俟考。咸丰辛酉秋八月,聊城杨绍和识。在福叶。
此本与《苇苏州集》同一行式,皆临安府棚北大街睦亲坊南陈宅书籍铺刊行,所谓书棚本是也。《百宋一廛赋》著录有“鹿顶山”、“危氏太朴”、“紫薇馆印”、“季振宜字诜兮号沧苇”、“季振宜藏书”、“顾湄之印”、“陶庐”、“盖之印”、“广圻审定”、“士礼居”、“江夏丕烈”、“荛夫”、“老荛”、“有竹居”、“平江汪宪堂秋浦印记”、“宪堂”、“秋浦”、“汪士钟印”、“阆源真赏”。
“平阳汪氏藏书印”各印记。
【补】此本散出后先归周叔弢,转归北图,《自庄岩堪善本书目》、《北京图书馆善本书目》均有著录,题宋刻本。
周叔弢云:黄纸精,黄氏蝶装原匣。此书完美可爱玩。〔〔楹书隅录〕批校〕
《自庄岩堪善本书目》云:宋刻本,季振宜题款,顾莼题签,黄丕烈跋。十行十八字,白口,左右双边。有“危太朴”、“季振宜字诜兮号沧苇”、“顾湄之印”、“士礼居”、“丕烈”、“广圻审定”、“汪印士钟”、“杨绍和鉴定”等印。《楹书隅录》卷四著录。〔第七六页〕
据《弢翁历年收书目录》,此本於一九三六年五月由庾楼购得,价一千元。〔《弢翁藏书活动四录》〕
《中国版刻图录》云:匡高十六·八厘米,广十二·二厘米,十行,行十八字。白口,左右双边。唐求,成都人。王建帅蜀,召为参谋,不就,人谓之唐隐,后不知所终。诗仅八叶三十五首。观字体刀法,疑亦宋末棚本。黄氏士礼居旧藏,《百宋一廛赋》著录。〔《叙录》第一七叶,《图版》第六〇。书影叶有“杨以增印”、“至堂”、“彦合读书”、“杨承训印”、“海源残合”六印。〕
宋刊《罗昭谏甲乙集》全函,真定梁氏珍本。题签
予友王子下缺老处假阅,下缺毕记。景泰甲戌五月望日,叶盛识。在卷末。
昔居袁江,估人持士礼居藏宋刊《四唐人集》求售。《可之》、《昭谏》、《朱庆余》三种,皆延令故物也,惜《甲乙集》为他人所得。越数年,得此本於吾东故家,梁蕉林相国所藏。卷后有叶文庄手迹,盖与沧苇本同出一刻,而此本尤书棚本中上驷也。宋存主人记。
每半叶十行,行十八字。卷首尾有木记云“临安府棚北大街睦亲坊南陈宅书籍铺印行”。卷中有“叶盛之印”、“菉竹堂”、“李流芳印”、“棠村珍赏”、“蕉林梁氏书画之印”、“安岐之印”、“安麓村藏书印”、“复翁”、本卷二、三、四有缺字,此本卷三、卷五亦有缺叶,惜无由校补。复翁《跋》,予尝录副,爰附著於后以备考。
附记百宋一廛宋本题跋二则。
泰兴季沧苇氏珍藏。
癸亥夏五月望日,重展读於新居县桥之百宋一廛中,并取四卷残宋本展对一过,彼印本差后,纸背有“至正十一年”字,盖元印也。旧藏毛氏汲古阁与席玉照家,未知渠两家收藏时尚全否?卷中墨钉多同,间有旧人校补字,各书於上方,可谓慎重矣。就所补者录於此,以备参考。
卷二《金陵夜泊》“冷烟轻”下作“雾”字。《湘南春日怀古》“苍”下作“茫野树碍”字。《别池阳所居》“雨夜老农”下作“伤”字。《送内史周大夫自杭州朝贡》“三变”下作“殿”字。《绣》“一片录罗”下作“反绛绢”字。
卷三《重过随州故兵部李侍郎恩知因杼长句》“周高论百牙琴”上作“庄”字。
卷四《姑苏台》“高泰伯开基日”上作“台”字。
共七处,未知所据是何本,就字迹论之,当在毛、席两家收藏前。残刻已照此本影写补全,他日或与友人易去,未必久留我前,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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