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家低级旅馆里,高振飞要了个房间,独自躺在硬硬的床板上,这跟厚软的“席梦思”完全不同了。
他已决心敬鬼神而远之,脱离这一场是非漩涡,不再跟老吴或者苏丽文这批人搅在一起。免得将来愈陷愈深,等到无法自拔的时候,一切悔之已晚矣!
正在两眼凝视着斑驳的天花板,胡思乱想,觉得前途茫茫之际,探进茶房的半个身子,冲他神秘兮兮地笑问:
“老乡,要不要找个……”
没等他说完,高振飞已从床上跳下地,把手连挥说:
“去去去!别来烦我!”
茶房碰了个钉子,只好悻然把半个身子缩回去,顺手带上了房门。好在这种钉子是经常碰的,并不在乎。
高振飞撵走了这“色情贩子”,怕他心犹未死,再来纠缠,索性将门里的横闩推上,使那家伙不得其门而入。
直到这时候,他才觉出右手的神经一阵阵地抽痛,在昏黄的电灯下一看,只见手面上整整齐齐排列着几排齿状创孔,指缝间的血已凝结,创口的血则仍然在流。
整条右臂似已麻木,他并不在乎痛苦,只是担心这只右手万一残废,那就不堪设想啦!
照说,为了怕伤口发炎,引起严重后果,他是应该立刻去医院救治的。可是继而一想,刚才好容易才摆脱苏丽文的追赶,溜进这家小旅馆里来暂避。如果出去又被她撞上,缠个没完没了,那倒不如忍一忍痛楚的好。
打定主意后,他便掏出块脏手帕,缠住了右手,躺上床去倒头就睡。
心情的烦乱,使他整夜辗转不能入睡,翻来覆去地,直到天色微明,始精疲力竭,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这一睡着,顿时鼾声如雷,直睡到第二天将近中午,才醒了过来。
自从持刀行劫,遇上了苏丽文那女人,一直就没有安安静静地睡过一晚。昨夜大概是实在太疲倦了,又加上右手受伤,以致劳累过度,使铁打的汉子也支持不住了。
一觉醒来,顿感精神恢复了不少,可是右手反比昨夜更痛,一看之下,不禁使他大吃一惊,原来伤口发炎,手面又红又肿,如同戴上个红皮的棒球手套!
他这一惊非同小可,赶紧披衣而起,连脸都来不及洗一把,就急急出房离开了旅馆。
这间小旅馆是一住进去就付房钱的,所以不必结账,但超过中午十二时,如果需要保留房间的话,就得再付一天的租金。
高振飞根本无法预知,今晚将是否能住在这里,因此没有保留房间的必要,走出旅馆,立即找到附近不远的一家私人医院。
经过诊视,那医生不禁诧异地问:
“你这手是怎么弄伤的?”
高振飞掩饰说:
“昨天晚上多喝了两杯,跟朋友开玩笑认起真来,我们就打起来了……”
医生“嗯”了一声,说:
“你这是硬伤,当时怎么不来看?”
高振飞回答说:
“我们都醉啦……”
医生“嗯”了一声,慎重地说:
“现在的手已经发炎,我只能替你洗干净,暂且敷上些葯,再打两针消炎和防止破伤风的针。至于是伤皮筋骨,我无法判断,必需照‘x’光,才能确定受伤的情形。”
高振飞心里暗惊,想不到伤势如此严重,只得同意医生的办法,先防止伤口恶化再说。
包扎完毕,付了三百元医葯费,他便怀着沉重的心情走出医院。
走在街上,他真有茫茫人海,不知何去何从之感,甚至比那天准备行劫的心情,更为烦乱和困惑,简直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连肚子里饿得咕咕叫,他也感觉不出来。
不知不觉地,他已走到了皇后大道,经过一家“温柔乡酒吧”,忽然被那个“酒”字的霓虹灯吸引住了。
这时候,他觉得非常需要来点酒,借以*醉自己,忘掉一切!
于是,他已经走过了又回过头来,毫不犹豫地走了进去。
从太阳光下,突然走进这黑乎乎的酒吧,简直就如同进入了暗无天日的地洞,伸手不见五指,什么也不见。
身旁忽然伸出一只女人的手,搭在他的肩头上,只听一个女人嬌滴滴地说:
“请跟我到这边来。”她的另一只手已挽住他的臂膀。
他根本看不清一切,只好任由那女郎挽着,走向右边靠墙角的一个卡座里。
那女郎把他按在座位上,一屁股坐在了他旁边,殷勤地笑问:
“你喝什么酒?”
高振飞茫然回答:
“随,随便……”
女郎即向跟来的仆欧吩咐:
“威士忌!”
等仆欧一转身,那女郎便开始发动攻势,自动依在他怀里,嫣然一笑说:
“你贵姓?以前有没有来过这里?”
高振飞反问她:
“你问这么详细干嘛?难道以前来过,和没有来过有什么分别吗?”
女郎故作神秘地笑着说:
“当然有点分别,对于熟客人,和第一次见面的客人,我们的招待方式稍稍有些不同呀!”
高振飞好奇地问:
“怎么个不同呢?”
女郎老于世故地说:
“譬如说吧,你如果以前没来这里,我不明白你的身份,说不定是差馆里来的‘便衣’,在招待方面,我不得不有所顾忌,多少总得保留一点。假如是常来的熟客,我自然就不必顾忌啦!”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高振飞说:“你看我像差馆里的人?”
女郎当真捧着他的脸,端详了片刻说:
“嗯!像是不太像,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