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点虚无征路,醉乘斑虬,远访西极。正天风吹落,满空寒白。玉女明星迎笑,何苦自淹尘域?正火轮飞上,雾卷烟开,洞观金碧。
重重观阁,横枕鳌峰,水面倒衔苍石。随处有寄香幽火,杳然难测。好是蟠桃熟后,阿环偷报消息。在青天碧海,一枝难遇,占取春色。
指点虚无征路,醉乘斑虬,远访西极。正天风吹落,满空寒白。玉女明星迎笑,何苦自淹尘域?正火轮飞上,雾卷烟开,洞观金碧。
重重观阁,横枕鳌峰,水面倒衔苍石。随处有寄香幽火,杳然难测。好是蟠桃熟后,阿环偷报消息。在青天碧海,一枝难遇,占取春色。
1. 我们骑着斑驳的虬龙,一起指点着虚无缥缈的前方,准备去访问西方极远之地。正好赶上一场天风吹过,吹散了满天的寒雾。这样就更好行路了。迎面走来华山神女,她们笑着说:这儿有多好,你们何苦淹留在尘世呢?正谈着话,只见一轮红日升起,顿时满天云雾散开,露出一个金碧辉煌的世界。
2. 往上看,层层楼台亭阁,依山势而起伏;往下看,一水如镜,倒映出青碧色的山石。到处可嗅到奇异香味,看到幽幽的火苗,也摸不准是有多深多大。蟠桃三千年一熟,吃后可长生不老,王母娘娘轻易不许人,所以阿环就悄悄地透露给我们消息:你们正赶上了好时候。听到此消息,我们就开始寻找,可任凭走遍青天碧海,也找不到一枝充满春色的蟠桃。
1. 虚无征路:虚无缥缈的神仙之路。指点句:语本杜甫《送孔巢父谢病归游江东兼呈李白》诗:“蓬莱织女回云车,指点虚无是征路。”班虬(qiú):同“斑虬”,古代传说中的杂色龙。《楚辞·离骚》:“驷玉虬以乘鹥兮,溘埃风余上征。”玉逸注:“有角曰龙,无角曰虬。”洪兴祖补注:“虬,龙类也,《说文》云龙之有角者。”西极:西方极远之地。《楚辞·离骚》:“朝发初于天津兮,夕余至乎西极。”洪兴祖补注:“《上林赋》云:‘左苍梧,右西极。’注引《尔雅》:‘西至于豳国为西极。’又引《淮南》曰:‘西方西极之山曰阊阖之门。’”案:此指神话中的西方仙境。《列子·周穆王》:“周穆王时,西极之国有化人来。”玉女明星:神女。《文选》张衡《思玄赋》:“载太华之玉女兮,召洛浦之宓妃。”刘良注:“玉女,太华神女。”明星,李白《古风》第十九首:“西上莲花山,迢迢见明星。素手把芙蓉,虚步蹑太清。”或以明星、玉女为一人。《太平广记》卷五十九引《集仙录》:“明星玉女者,居华山,服玉浆,白日升天。”李白《西岳云台歌送丹丘子》诗:“明星玉女备洒扫,麻姑搔背指爪轻。”淹:滞留。尘域:尘世、人间。佛家以声、色、香,味、触、法为六尘,因称现实世界为“尘域”。宋韩驹《次韵参寥》诗:“何当与子超尘域,下视纷纷蚁磨旋。”火轮:指太阳,韩愈《桃源图》诗:“夜半金鸡啁哳鸣,火轮飞上客心惊。”方世举注引《列子·汤问》:“日初出,大如车轮。”洞观金碧:谓道家洞府极为辉煌。《洛阳伽蓝记》卷四:“法云寺,西域乌场国胡沙门僧昙摩罗所立也。……佛殿僧房,皆为胡饰,丹素发彩,金碧垂辉。”唐权德舆《与沈十九拾遗同游栖霞寺上方于亮上人院会宿二首》之一:“层台耸金碧,绝顶摩净绿。”
上片词人展开丰富的想像,写他在天上遨游。虚无,道家指道之本体。《庄子·刻意》云:“夫恬淡寂寞,虚无无为,此天地之平,而道家之质也。”也就是词人在《浩气传》中所说的“虚形万物所道谓之道”。按此句实乃本之于扬雄《太玄经》,范望注之云:“虚,空也。空无形象而万物由之而出,故谓之道。”通俗地讲,就是虚无缥缈的境界。
词人出游之前,眼望空中,一切皆无。及至“醉乘班虬,远访西极”,便出现了光怪陆离的奇妙景象:被天风吹落的纷纷雪花,弥漫整个空中,白茫茫一片。在这样的背景下,走出了两位仙女——玉女和明星满面含笑向他迎来。接着一轮红日飞上天空,云开雾散,出现了一座金碧辉煌的洞府。词人展开了想像,在艺术的天地里自由翱翔,波谲云诡,气象万千,令人目不暇接。这样的游仙思想,词人在五十岁时所写的《反初》一诗中,也作了详细的描述。他说:“昔年淮海来,邂逅安期生,谓我有灵骨,法当游太清。……心将虚无合,身与元气并。陟降三境中,高真相送迎。”他从道家思想出发,认为他在故乡淮海,曾与仙人安期生相遇,说他具有天生的仙风道骨,理当到太清仙境去游览(太清为道家三境之一)。在游三境时,他说果真有道行很高的人出来迎送。此诗与词除了艺术形式不同外,思想内容非常相似。诗中所写的“安期生”、“高真”,到了词中便改变了性别和姓名,成了玉女、明星和下片中的阿环;而诗中所写的“太清”、“三境”,词中便成为“西极”。
词之下片,紧承上片“洞观金碧”,进一步展开描写。换头五句,写一层一层的观阁,横枕在鳌峰上,山脚紧接水面,好像汪洋碧水紧紧地衔着巨大的苍石。鳌峰典出《列子·汤问》,说渤海中有五座大山,常随波上下,“帝恐流于西极,使巨鳌十五举首戴之”。上引鲜于子骏诗称“一峰失所在,飞来大江心”,本以称誉金山,这里又被词人还原为神山。带着浓郁的仙气。接着词人写“随处有奇香异火”,说明鳌峰上的重重观阁,祀有很多神仙,不少善男信女前来供奉香火。以上这些描写,莫不是镇江金山寺的真实反映。然而词人给它披上神秘的面纱,让人“杳然难测”。
“好是”二句,更直接取资于神话传说。尽管阿环贵为夫人,为尊贵之神,少游此处却把她当作偷报消息的侍女,这当是夸张之笔。
歇拍三句,较为费解。“青天碧海”,语本李商隐《嫦娥》诗:“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可以这样认为,词人在天空漫游,虽遇明星、玉女和阿环,终非知己。“一枝难遇,占取春色”,是化用《荆州记》陆凯自江南寄梅花与范晔诗:“聊赠一枝春。”一枝春,即一枝花。因为蟠桃熟了,无花可摘,故词人叹息“一枝难遇”。词之结尾,深寓感怆之意,值得细细涵咏。
此词除了想像奇特,语言夸张外,还很注意修辞炼句。如“正天风吹落,满空寒白”,不说雪,而从颜色与温度方面着笔,此乃未经人道之语,很有创造性。前人未解此意,误将“白”字连下“玉”字,合刻为“皇”字。直到清代黄荛圃才校曰:“‘皇’字应分作二字,‘白’连上叶韵,‘玉’连下‘女’字为文。”又“水面倒衔苍石”一句,也是造语精警,富有形象性。总之,此词境界开阔,气象恢弘,笔势飞舞,声情激越,与少游以婉约缠绵为基本特色的其他词作迥然有别,可称之为淮海词中的“别调”。
秦观号淮海居士,世称“秦少游”,是“苏门四学士”之一,深得苏轼赏识。其词以婉约见长,风格清丽凄婉,情感细腻,《鹊桥仙·纤云弄巧》“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突破传统爱情词的缠绵,境界高远,成为千古名句;《踏莎行·郴州旅舍》“雾失楼台,月迷津渡,桃源望断无寻处”,写贬谪之苦,意境凄清;《满庭芳·山抹微云》“山抹微云,天连衰草,画角声断谯门”,被誉为“千古绝唱”。诗歌风格清新自然,《春日》“一夕轻雷落万丝,霁光浮瓦碧参差。有情芍药含春泪,无力蔷薇卧晓枝”,写景细腻,富含情感。他是北宋婉约词的核心代表,其“淮海体”对后世婉约词影响深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