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高辛氏有犬戎之寇,〔一〕帝患其侵暴,而征伐不剋。乃訪募天下,有能得犬戎之將吳將軍頭者,購黃金千鎰,邑萬家,又妻以少女。時帝有畜狗,其毛五采,名曰槃瓠。〔二〕下令之後,槃瓠遂銜人頭造闕下,群臣怪而診之,乃吳將軍首也。〔三〕帝大喜,而計槃瓠不可妻之以女,又無封爵之道,議欲有報而未知所宜。女聞之,以為帝皇下令,不可違信,因請行。帝不得已,乃以女配槃瓠。槃瓠得女,負而走入南山,止石室中。所處險絕,人跡不至。〔四〕於是女解去衣裳,為僕鑒之結,著獨力之衣。〔五〕帝悲思之,遣使尋求,輒遇風雨震晦,使者不得進。經三年,生子一十二人,六男六女。槃瓠死後,因自相夫妻。織績木皮,染以草實,好五色衣服,製裁皆有尾形。〔六〕其母後歸,以狀白帝,於是使迎致諸子。衣裳班蘭,語言侏離,〔七〕好入山壑,不樂平曠。帝順其意,賜以名山廣澤。其後滋蔓,號曰蠻夷。外癡內黠,安土重舊。以先父有功,母帝之女,田作賈販,無關梁符傳,租稅之賦。〔八〕有邑君長,皆賜印綬,冠用獺皮。名渠帥曰精夫,相呼為姎徒。〔九〕今長沙武陵蠻是也。
其在唐虞,與之要質,故曰要服。夏商之時,漸為邊患。逮于周世,黨眾彌盛。宣王中興,乃命方叔南伐蠻方,詩人所謂「蠻荊來威」者也。又曰:「蠢爾蠻荊,大邦為讎。」〔一〕明其黨眾繁多,是以抗敵諸夏也。
平王東遷,蠻遂侵暴上國。晉文侯輔政,乃率蔡共侯擊破之〔一〕。至楚武王時,蠻與羅子共敗楚師,殺其將屈瑕。〔二〕莊王初立,〔三〕民飢兵弱,復為所寇。楚師既振,然後乃服,自是遂屬於楚。鄢陵之役,蠻與恭王合兵擊晉。〔四〕及吳起相悼王,南并蠻越,遂有洞庭、蒼梧。秦昭王使白起伐楚,略取蠻夷,始置黔中郡。漢興,改為武陵。〔五〕歲令大人輸布一匹,小口二丈,是謂賨布。〔六〕雖時為寇盜,而不足為郡國患。
光武中興,武陵蠻夷特盛。建武二十三年,精夫相單程等據其險隘,大寇郡縣。遣武威將軍劉尚發南郡、長沙、武陵兵萬餘人,乘船泝沅水入武谿擊之。〔一〕尚輕敵入險,山深水疾,舟船不得上。蠻氏知尚糧少入遠,又不曉道徑,遂屯聚守險。尚食盡引還,蠻緣路徼戰,尚軍大敗,悉為所沒。二十四年,相單程等下攻臨沅,遣謁者李嵩、中山太守馬成擊之,不能剋。明年春,遣伏波將軍馬援、中郎將劉匡、馬武、孫永等,將兵至臨沅,擊破之。單程等飢困乞降,會援病卒,謁者宗均聽悉受降。為置吏司,群蠻遂平。
肅宗建初元年,武陵澧中蠻陳從等反叛,入零陽蠻界。〔一〕其冬,零陽蠻五里精夫為郡擊破從,從等皆降。三年冬,漊中蠻覃兒健等復反,〔二〕攻燒零陽、作唐、孱陵界中。〔三〕明年春,發荊州七郡及汝南、潁川(施)〔弛〕刑徒吏士五千餘人,拒守零陽,募充中五里蠻精夫不叛者四千人,擊澧中賊。〔四〕五年春,覃兒健等請降,不許。郡因進兵與戰於宏下,大破之,斬兒健首,餘皆棄營走還漊中,復遣乞降,乃受之。於是罷武陵屯兵,賞賜各有差。
和帝永元四年冬,漊中、澧中蠻潭戎等反,燔燒郵亭,殺略吏民,郡兵擊破降之。安帝元初二年,澧中蠻以郡縣徭稅失平,懷怨恨,遂結充中諸種二千餘人,攻城殺長吏。州郡募五里蠻六亭兵追擊破之,皆散降。賜五里、六亭渠帥金帛各有差。明年秋,漊中、澧中蠻四千人並為盜賊。又零陵蠻羊孫、陳湯等千餘人,〔一〕著赤幘,稱將軍,燒官寺,抄掠百姓。州郡募善蠻討平之。
順帝永和元年,武陵太守上書,以蠻夷率服,可比漢人,增其租賦。議者皆以為可。尚書令虞詡獨奏曰:「自古聖王不臣異俗,非德不能及,威不能加,知其獸心貪婪,難率以禮。是故羇縻而綏撫之,附則受而不逆,叛則棄而不追。先帝舊典,貢稅多少,所由來久矣。今猥增之,必有怨叛。計其所得,不償所費,必有後悔。」帝不從。其冬澧中、漊中蠻果爭貢布非舊約,遂殺鄉吏,舉種反叛。明年春,蠻二萬人圍充城,八千人寇夷道。遣武陵太守李進討破之,斬首數百級,餘皆降服。進乃簡選良吏,得其情和。在郡九年,梁太后臨朝,下詔增進秩二千石,賜錢二十萬。桓帝元嘉元年秋,武陵蠻詹山等四千餘人反叛,拘執縣令,屯結深山。至永興元年,太守應奉以恩信招誘,皆悉降散。
永壽三年十一月,長沙蠻反叛,屯益陽。至延熹三年秋,遂抄掠郡界,眾至萬餘人,殺傷長吏。又零陵蠻入長沙。冬,武陵蠻六千餘人寇江陵,荊州刺史劉度、謁者馬睦、南郡太守李肅皆奔走。肅主簿胡爽扣馬首諫曰:「蠻夷見郡無儆備,故敢乘閒而進。明府為國大臣,連城千里,舉旄鳴鼓,應聲十萬,柰何委符守之重,而為逋逃之人乎!」肅拔刃向爽曰:「掾促去!太守今急,何暇此計。」爽抱馬固諫,肅遂殺爽而走。帝聞之,徵肅棄巿,度、睦減死一等,復爽門閭,拜家一人為郎。於是以右校令度尚為荊州刺史,討長沙賊,平之。又遣車騎將軍馮緄討武陵蠻,並皆降散。軍還,賊復寇桂陽,太守廖析奔走。〔一〕武陵蠻亦更攻其郡,太守陳奉率吏人擊破之,斬首三千餘級,降者二千餘人。至靈帝中平三年,武陵蠻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