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朝燕处之时,遂觉超然自得,是静可以制躁也。燕,为晏之借字,安也。”
【注】奈何万乘之主而以身轻天下——万乘之主,是说大国的帝王。统管一国政事的,须考察人民自然的心理,顺着民心做去。不可只凭私意,专求一人的快乐。倘然做国王的只求满足自己的私欲,不爱百姓,那百姓怨恨到十分,便要推翻国王,便是以身轻天下。这都是不能重不能静的大害。
【参考】晋王弼注:“轻不镇重也。”宋范应元注:“谓君子犹不敢离重与静,如之何为万乘之主而以身轻天下哉?盖不重不静,则不能镇轻浮而制躁动。故有道之君,至重至静,是以天下皆本之以为根,赖之以为主也。”奚侗说:“十三章,故贵以身为天下,若可寄天下;爱以身为天下,若可以托天下。庄子让王篇:‘今世之人,居高官尊爵者,皆重失之,见利轻其身,岂不惑哉?’又曰:道之真,以治身;其绪余,以为国家;其量直,以治天下;由此观之:帝王之功,圣人之余事也,非所以完身养生也。今世俗之君子,多危身弃生以殉物,岂不悲哉?又云:今且有人于此,以随侯之珠,弹千刃之雀,世必笑之。何也?则其所用者重,而所要者轻也。夫身者,岂特随侯之重哉?皆此两句之谊。”
【注】轻则失根躁则失君——轻举妄动,便失了人生的价值,所以说浮根。盖躁的人,心中失了考察真理的主见,所以说失君。
【参考】晋王弼注:“失本为丧身也,失君为失君位也。”宋范应元注:“人主轻忽慢易,则失根本之重。躁动多欲,则失为君之德。故人君不可须臾而离于重静也。”
第二十七章——又称善行章。
善行无辙迹,善言无瑕谪,善数不用筹策,善闭无关楗而不可开,善结无绳约而不可解。是以圣人常善救人,故无弃人;常善救物,故无弃物;是谓袭明;故善人者,不善人之师;不善人者,善人之资。不贵其师,不爱其资,虽智大迷,是谓要妙。
【注】善行无辙迹善言无瑕谪——辙迹,是车子走过人走过的旧路。最善的行为,是顺着天道的自然做去,不肯依着世俗无理的习惯。所以说无辙迹。玉上面的瘢点,称做瑕。最善的说话,是依着正大的公理说出来的,所以没有过失的。
【参考】晋王弼注:“顺应自然而行,不造不始,无物得至,而无辙迹也。顺物之行,不别不析,故无瑕谪可得其门也。”宋范应元注:“善行己者乘理,故无辙迹。善言事者中节,故无过责。”严复说:“南华养生主一篇,是此章注疏。其所以善行,善言,善数,善闭,善结,皆不外依乎天理,然何以能依天理?正有事在也。”
【注】善数不用筹策善闭无关楗而不可开善结无绳约而不可解——筹策,关楗,绳约,都是人造的器具。在不明天道的人,以为这一类器具可以整理人群,束缚人心;但愈因有这一类器具,那人类的争端愈多,人人作伪,欲脱去这许多器具的束缚。我们中国的度量衡器具,最不能统一,这是因为太信器具的病。所以明白天道的人,以公理服人,可以不用筹策,而得最公平的计数;不用关楗绳约,而人自然能受公理的约束。
【参考】晋王弼注:“因物之数,不假形也。因物自然,不设不施,故不用关楗绳约而不可开解也。此五者,皆言不造不施,因物之性,不以形制物也。”宋范应元注:“善数物者以一,故无筹策。善闭情欲者以道,故无关楗。善结人心者以德,故无绳约。”
【注】是以圣人常善救人故无弃人常善救物故无弃物——圣人能顺天道的自然,使人人乐于天道,而自然生长,各尽本能,以得生养,没有作伪自害的弃人。拿这自然之理去养万物,不用人的私意去干涉他,使他得到自然的生长,没有不自然而夭折的物。所以说无弃物。
【参考】晋王弼注:“圣人不立形名以检于物,不造进向以殊弃不肖,辅万物之自然而不为始,故曰无弃人也。不尚贤能,则民不争;不贵难得之货,则民不为盗;不见可欲,则民心不乱。常使民心无欲无惑,则无弃人矣。”宋范应元注:“世俗之人,行有迹言有过。数而有失,情窦开而不能闭,人心离而不能合;非惟自弃,而所行所言不善,人物皆被其无穷之害矣。是圣人常善救之,俾归其真道,各得其所,故人无弃人,物无弃物也。”严复说:“管夷吾得此,故能下命如流水之源。又能因祸以为福,转败以为功。因物之性者,犹化学家因物之成分以为成分化合者也。”
【注】是谓袭明——袭是继续的意思。圣人能救人,人民得了圣人的感化,也能用他浑厚自然的人格去继续感化别人,那天道便十分光明了。
【参考】宋范应元注:“袭明,犹缉熙之意。圣人救人物之道,至公无私。此惟无隐,彼将自明。譬灯之传灯,及其明也;混而为一,不知孰为前灯之明,孰为后灯之明;传之无穷,其明无尽,是谓密传之明也。人能传此至明,非特成己成人,又能辅万物之自然,而无弃人弃物也。”严复说:“庄曰因明,老曰袭明;因即袭也。”
【注】故善人者不善人之师不善人者善人之资——善人,是说明白天道自然之理,去指导人民的人,那人民靠他的引导,得享自然的快乐。师,是指导的意思。那善人固然能指导不善的人。但不善的人,天生他有和善人一般的聪明才力,去发明天道的可能。将来人人是善人,人谁不爱,自然能明白自然的原理,不作伪,不争夺的做人,便是善人。资是材料的意思,是说不善的人,都有做善人的材料。所谓人皆可以为尧舜,人皆有赤子之心。
【参考】晋王弼注:“举善以师不善,故谓之师矣。资,取也。善人以善齐不善,以善弃不善也,故不善人,善人之所取也。”宋范应元注:“善人者,继道之人,先觉者也;非强行善,乃循本然之善也。不善人,未觉者也;非本不善,未明乎善也。师者,人之模范,故先觉者,是未觉者之模范也。资,质也,未觉者亦有先觉者之资质也。人皆可以为善,人特其未觉,而藉先觉者之耳。”
【注】不贵其师不爱其资虽智大迷——不明道理的人,果然要尊重明理人的指导,这便是贵其师;但是那不善人,正也是善人行善的资料。有学问的人,不得好学的人共同切磋,也是痛苦;满肚子怀着爱人的人,没有地方可以实用他的爱,也是痛苦。所以善人也当注意不善人,使他成为善人;施善的资料,所以说爱其资。见善而不知道师,见不善而不知道资,虽是善人,也是大不善人了。所以说虽智大迷。
【参考】晋王弼注:“虽有其智,自任其智,不因物于其道必失,故曰虽智大迷。”宋范应元注:“以先知觉后知,以先觉觉后觉。师固当贵,资固常爱。”严复说:“人二善不善而已,吾能贵之爱之,天下尚有弃者乎?”马其昶说:“见不善,非徒以为戒,又必教之使善,然后吾之善量足是不善人,正善人为善之资。”
【注】是为要妙——老子的大道,最重无为。所以说袭明这个袭字,是自然顺受的意思,善人拿不善人做行善的资料,已是有有为的意思。必要养成善人见了不善人自然的去引导他,不善人见了善人自然的去敬重他,才是要妙的道,无为之理。
【参考】宋范应元注:“故善人之道,如阳和陶物,公而无私,薰然融怡,使人自得之也。一旦洞悟,则默契玄同之真,了无贵爱之迹,此自古至今,不传之传也。是道也。及其至也,虽智者亦有所不晓,此乃谓道之要妙也。”严复说:“得此,而所为必成,所交必固,所保必安,是诚要妙。然而道在因袭非自为也。”
第二十八章——又称知其雄章。雄是说刚强的意思。
知其雄,守其雌,为天下溪;为天下溪,常德不离,复归于婴儿。知其白,守其黑,为天下式;为天下式,常德不忒,复归于无极。知其荣,守其辱,为天下谷;为天下谷,常德乃足。复归于朴。朴散则为器,圣人用之以为官长,故大制不割。
【注】知其雄守其雌为天下溪——雄是说刚强的意思,雌是说柔顺的意思。人有身体,知道用刚强的手段保护自己的身体,但要使身体顺天地自然之气,才能快乐长寿。那便要虚心考察天道自然之理,处处顺着自然之理做去,把自己的私心除去,以天地之心为心,便是柔顺了,便是守其雌了。守雌,是说用客观的态度研究真理,那真理一层一层心中明白起来,满肚子藏着真理,好似泉水流入溪中一般。溪是山涧,山涧虚下,所以能容各方的泉水。人心能虚下,也能容纳天下的公理,所以说为天下溪。
【参考】晋王弼注:“雄先之属,雌后之属也。知为天下之先也,必后也,是以圣人后其身而身先也,溪不求物而物自归之。”宋范应元注:“夫刚动则躁进,柔静则谦下。故知其刚动,则守其柔顺。为天下溪者,以谦自处,如溪之善下也。”
【注】为天下溪常德不离复归于婴儿——人能去主观的私心,虚怀静气,容纳天下的真理,如豁中容纳天下的泉水一般。那最高的德,不离身体,事事出于自然,与天道合而为一,浑厚和乐,天真烂漫,和小儿一般。婴儿满怀安乐,无恐惧心,无机械心,身神都得到享用,所以说“小儿是神的肯定”。常德,是说最上的德。常字和尚字通用,和第一章常道常名同义。
【参考】晋王弼注:“婴儿不用智,而合自然之智。”宋范应元注:“谦下则常人之德不离于身,是以反归于婴儿之时,神全而气和矣。”严复说:“守雌者必知其雄;守墨者必知其白;守辱者必知其荣。否则雌矣,墨矣,辱矣,天下之至贱者也,奚足贵乎?今之用老者,只知有后一句,而不知命脉在前一句也。”
【注】知其白守其黑为天下式——白是说显露的意思,黑是说隐伏的意思。爱虚荣的人,必爱显露,显露必骄傲,骄傲便要失败。爱真理的人,必虚心,虚心便隐伏谦退,而得尽量容纳天道,得到精神上的安慰。这是可以为天下万世做榜样的。
【参考】晋王弼注:“式模则也。”宋范应元注:“白,昭明也,黑,玄冥也,式法也。守柔持谦,其德昭明,又常韬晦;故知其昭明守其玄冥也。为天下式者,不自炫耀,人皆法之。”
【注】为天下式常德不忒复归于无极——忒是差错的意思,也是失去的意思。常德,是说最高的德。人能保存最高的德,才能与浑厚的天道相合,而享用浑厚的快乐。天地未成形以前,是太极,太极之母是无极。无极,是说未成太极,未成天地以前的浑然元气。
【参考】晋王弼注:“忒,差也。无极,不可穷也。”宋范应元注:“人皆法之,则常德不差,是以反归于无穷矣。”今人陈柱说:“雄白荣皆曰知,雌黑辱皆曰守。知者内也,守者外也。则老子之学,其于雄,于白,于荣,可知矣,此非以为阴谋也。外不雌,不黑,不辱,则与天下争矣。”张之纯注:“雌雄以刚柔言,白黑以明晦言。式,法也,忒,差也。无极,太极之始,至延昧也。”
【注】知其荣守其辱为天下谷为天下谷常德乃足——荣辱,是说贵贱。谷,是山坳,空旷幽静,可容万物。说人只须安于平常,不可希图富贵,富贵没有不失败的。所以安于平常的人,最能容纳万福,享用无穷。本来人类一律平等,无所谓贵贱,富贵便是罪恶,富贵而骄傲尤其是大罪,不合于常德的。只有人人尽自己的一份的力,享用一份的生产,自然满足,方合于常德。
【参考】晋王弼注:“此之者,言常反终后,乃德全其所处也。”宋范应元注:“韬光晦迹,人皆法之。其德尊荣,不敢矜伐,故知其尊荣而守其卑弱也。为天下谷者,虚而能谷,深不可测,人归之,如水之赴谷也。”
【注】复归于朴——朴,是说万物之本来。天理之自然,混沌无形,无善恶荣辱雄雌黑白形质之分。老子的思想,全寄托在这朴字上面,是不可道的道,无可名的名,无极之母,绳绳不可名的混沌状态。
【参考】晋王弼注:“朴真也。”宋范应元注:“朴纯朴也。虚而能容,则常久之德,无有不备,是以反归于纯朴也。纯朴不散,则非器也。”
【注】朴散则为器圣人用之以为官长故大制不割——器是成了形质的万物,那混沌之气,一散便成万物。万物不是常形,不是常名,终究要归到无名之朴。官长,是官器。官器是各有所偏的:手偏于作事,脚偏于行走,目偏于视,耳偏于听,不能兼全,只有一部分的效能。这是已经把朴割散了,不得全知全能。若要得最大的效能,还不割,仍复归于浑厚。
【参考】晋王弼注:“真敝,则百行出,殊类生。若器也,圣人因其分散,故为之立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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