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一计较报施,便是作伪,便是小器。所以义是有以为,仁是无以为。
【参考】晋王弼注:“不能不为而成,不兴而治,则乃为之,故有宏普博施仁爱之者。而爱之无所偏私,故上仁为之而无以为也。爱不能兼,则有抑抗正直而义理之者,忿枉佑直,助彼攻此,物事而有以心为矣。故上义为之而有以为也。”宋范应元注:“仁者,爱之理也,义者,事之宜也。爱出乎理,谓之上仁。上仁为之而无以为者,非以要誉也,无所为而为之也。事得其宜,为之上义。上义为之而有以为者,将以处事也。苟无私意以为之,则得其宜。才有私意以为之,则失其宜,起争端也。”
【注】上礼为之而莫之应则攘臂而仍之——莫之应,是说没有真心去承接这礼节的本意,只利用手臂自然的活动,作揖打拱,去承接这礼节的形式,那心术更不堪问。礼本是形式的防范,但也根据仁义的原理立出来的。如今身体行着礼节的形式,那心却无以应,这作伪到如何地步!
【参考】晋王弼注:“直不能笃,则有游饰修文礼敬之者。尚好修敬,校责往来,则不对之间,忿怒生焉。故上德为之而莫之应,则攘臂而仍之。”宋范应元注:“礼者,天理之节文,人事之仪则也。礼虽严而用不迫,谓之上礼。以敬为主,以和为贵。以此教人,而齐民也。然教者必以正,以正不行,是莫之应也。以正不行,继之以怒,攘臂而扔引之,则反夷矣。夫子教我以正,夫子未出于正也。当此之时,敬和安在哉?不如修其身而天下平也。”河上公注:“言礼华盛实襄动,则离道不可应也。上下忿争,故攘臂相扔也。”今人马叙伦说:“攘借为纕,说文曰纕,援臂也。仍,扔,音义同,说文曰:扔,捆也,捆,就也。”
【注】故失道而后德失德而后仁失仁而后义失义而后礼夫礼者忠信之薄而乱之首——你看他先说道,说德,说仁,说义,最后才说礼。从无形的渐趋于有形的,从精神的渐趋于形式的。礼为乱首这句话,吓煞多少俗人,其实也是一句平淡毫不足奇的话。因为礼节是形式的,人人可以学得的,任你是穷凶极恶的人,都可以拿礼节来遮掩他的本相,并且可以得到知礼的好名气,所以世上尽有许多作恶的小人,作伪的君子,都冒充作慈善家,自命为上等人。他除去形式上的礼节以外,背地里尽量做许多伤尽天良违背人道的事体,社会上因为他能够躲在一个礼字的空名里面,都看不出他的真实罪恶来。并且世人因为要争这礼字的空名,反失了人道的真精神,养成这作伪重形式,讲空名誉空场面的恶劣风俗。尤其是因为要讲礼,费去许多无谓的时间与金钱,还有许多无谓的周旋。穷人因为要硬争这个礼的面子,而损失了他无数的金钱与时间。小人却可以利用这个礼来冒充做上等人,而使用他的奸诈手段,社会上岂不是因为礼而起了极大的扰乱?所以说乱之首。且专重礼节形式的人,往往失了精神上的忠信。他以为一有了礼,便可以什么都不讲了。好似那拜菩萨和在耶稣跟前行祷告礼的人,他以为行过了拜跪祷告的礼以后,便什么罪都可以免去,什么恶事都可以做得了。所以说,礼者忠信之薄。又说失义而后礼。义是什么?便说人应当做的事体。我们做人,一切思想行为,不问他合礼不合礼,只须问应当做不应当做。义是自然的,礼是勉强的。义是主动的,礼是被动的。但是我们对于凡事凡物,未做以前,先要问个应当否应当,这不但觉得麻烦,并且要时时存心考察,终觉是有意的,还是不自然的。所以最好是不要讲义,要讲仁。有仁心的人,他无处不用好心待人,无事不用客观的态度做出来,很谦虚,很和平,很合于天理的自然,这才是人道自然的表现。人能有仁心,便可以不必时时存心做好人,而人格无有不好。这为何能做得到呢?这全在人格上的修炼。修炼成好人格,便是德。德,便是得的意思。人能明白得天道的大原理,天道是好生的,是安于自然的,是无名的,是不争的,是万物一体的,是博爱的,是变化无穷万古长存的,是虚的,柔的,能大度包容不表示有功的。我们人类既是道的分体,要求适合生存在这天地间,自然也应当顺着天理做去,这才是最大的人格,最大的德,而是无可名的。不是有意做的,这才是道。所以我们做人要顺自然,合天理,不存心做好人,才是真正的好人。并且也是应当这样的,无所谓好不好的分别。一讲到好不好,便有名的争,虚伪的表现了。
【参考】晋王弼注:“夫大之极也,其唯道乎?自此已往,岂足尊哉?……不能舍无以为体,则失其大矣。所谓失道而后德也,以无为用德其母,故能己不劳焉,而物无不理。下此以往,则失用之母。不能无为,而贵博施;不能博施,而贵正直;不能正直,而贵饰敬。所谓失德而后仁,失仁而后义,失义而后礼也。夫礼也所始,首于忠信,不笃通简,不阳责备于表,机微争制。夫仁义发于内,为之犹伪,况务外饰而可久乎?故夫礼者,忠信之薄,而乱之首也。”宋范应元注:“尽己之谓忠,以实之谓信。自失道之后,愈降愈下,人鲜能尽己以实,是忠信之薄也。忠信薄,而后约之以礼,使之循规蹈矩,弗叛于道。及其末也,以文灭质,反为乱阶之首也。”刘师培说:“老子之旨,盖言道失而德从而失,德失而仁从而失,仁失而义从而失,义失则礼从而失也。”这样解说,终是牵强。因为老子明明说而后两字,是说从仁义退化而为礼,并不是说礼是义的根本。刘君的话,不免轻重倒置。今人陈柱说:“礼者,文明之谓也。文明者,人为之效也。文明愈进,则诈伪愈进,故老子以礼为乱首。观吾国文字为伪二字,古通为一字,其义深矣。”
【注】前识者道之华而愚之始——前识,是说好弄聪明,自作主张。不肯虚心体察天道的人,自以为是智识在人之前,所以用主观的眼光,造作虚伪的礼节,妄想用一时的礼节,垄断千万年以后的人心。华,是散去的意思。因此,便失散了天道的精华,从此以后,便用礼节去愚弄人民。人民受了礼教的束缚,也不知追求天道的真理,所以自命为前识的人,拿礼教去愚弄人民,人民果然愚了;那前识的终究是违背天道,终究无法统驭人心,所以更愚,且是第一个愚。
【参考】晋王弼注:“前识者,前人而识也,即下德之伦也。竭其聪明以为前识,役其智力以营庶事,虽德其情,奸巧弥密,虽丰其誉,愈丧笃实,劳而事昏,务而治秽,虽竭圣智,而民愈害。”宋范应元注:“前识,犹言先见也。华,荣也,道之散也。谓制礼之人,自谓有先见,故因天理而为节文,以为人事之仪则也。然使人离质尚文,乃道之华也。渐至逐末忘本,奸诈日生,人之愚昧,自此始也。”近人章太炎说:“夫事不前识则卜辞废,环纤断,建除堪舆相人之道黜矣。巫守既绝智术穿凿,亦因之以废。其事尽于征表,此为道艺之根,政令之原。是故私智不效,则问人;问人不效,则求图书;图书不效,则以身按验。故曰绝圣去智者,事有未来,物有未睹,不以小慧隐度也。绝学无忧者,方策足以识梗概;古今异方,国异详略,异则方策不独任也。”
【注】是以大丈夫体其厚不居其薄处其实不居其华故去彼取此——能明白天地间大道理的人,称做大丈夫。世人每不欢喜有忠厚老实的名称;按到实在讲,人能不受繁华的引诱,不做奸恶的事体,顺着天道自然的运行做去,不掺杂一点人类作伪虚荣的劣根性,才算是忠厚老实。厚实二字,是人格上最高尚的名称。惟其厚实,才能虚心容纳天地自然之理。厚的反面便是薄,实的反面便是华。那浮华嚣薄,是小人的特性,明白大道的人不愿居的,所以说去彼取此。彼,是说薄华;此,是说厚实。
【参考】宋范应元注:“是以大丈夫处其忠信之厚,而不处其薄,处其道之实,而不处其华,盖知仁义礼其末,必至于乱,不如相忘于道德也。故除彼薄与华,而取此厚与实矣。”
第三十九章——又称昔之得一章。昔是说最初未有天地以前的时候,一是说道。
昔之得一者: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神得一以灵,谷得一以盈,万物得一以生,侯王得一以为天下贞,其致之一也。天无以清将恐裂,地无以宁将恐发,神无以灵将恐歇,谷无以盈将恐竭,万物无以生将恐灭,侯王无以贞将恐蹶。故贵以贱为本,高以下为基。是以侯王自谓孤寡不榖,此非以贱为本邪非乎?故致数舆,无舆不欲,琭琭如玉珞珞如石。
【注】昔之得一者——老子认道为最高无上,最大无外的一个宇宙本体。因为他是最高的,最大的,又是最永久的,最早的,先天地而生的,所以说昔,所以说一。昔是最初的,无名的,是天地之始,是最久远的。一是独有的,是绝对的,不是相对的。那天地人物无名,有名天地之始,万物之母,都是相对的。相对的名物,不是最高的,不是最古的。独有道是仅有的,是最原始的,是产生天地万物的一个独有的本体,所以说一。这便是西洋哲学的一元论派,万有一体论派。这个一,便是天道,便是产生万物的天道。宇宙间不论万事万物,都是道的一体所化生,都不能违背道的唯一本性,所以说得一。
【参考】晋王弼注:“昔,始也。一,数之始而物之极也。各是一物之生,所以为主也。物皆各得此一以成,既成而舍以居成,居成则失其母,故皆裂发歇竭灭蹶也。”宋范应元注:“物有万殊,道惟一本。”马其昶说:“道生一,一生二,二者阳阴也。一在阴阳之先,即易之所谓太极,不落形色,生天生地,皆此也。”严复说:“是各得之一,即道之散见也,即德也。”
【注】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神得一以灵谷得一以盈万物得一以生侯王得一以为天下贞——德国华尔富创一元论的哲学,是以唯一原理说明宇宙全体。后,英国黑智尔虽把他分作唯物唯心二派,他仍拿一元论来贯通物心二界的最高原理。从一元推论到万物,人也是物之一,所以人的心仍不能违背物的理,这便是老子从道一说到天地神灵谷万物侯王等万事万物,又从万事万物归纳在一个道上。顺道的便生存,便成功。违道的便灭亡,便失败。那清字,宁字,灵字,盈字,生字,贞字,都是天地神灵谷万物侯王的成功。怎么能成功?便是能得一。得一,便是顺天道的唯一原理。贞字和正字适用,是说能够明白治天下的正理。
【参考】宋范应元注:“物有万殊,道惟一本,故昔之得一者:天得之以清,地得之以宁,神得之以灵,谷得之而盈,万物得之以生,侯王得之以为天下贞。是以各由其一,而不自以为德也。”马其昶说“老子言道必及于侯王,救世之心切也。”
【注】其致之一也——这便是论理学上的归纳演绎方法。天道化为万物,便是演绎法。从一体化生万物,因为万物是道的一体上化生出来的,所以万物之性,仍是道的性,万物之理,仍是道的理。从万物可以探究得天道唯一的原理,这便是归纳法。所以说“其致一也。”致,是到极地的意思。无论你从道体演绎到万物,或是从万物归纳到道体,推究到极地,都是发生在一个本原上的,这便是老子的一元论,也是各种一元论共通的根本思想。
【参考】晋王弼注:“各以其一,致此清,宁,灵,盈,生,贞。”宋范应元注“致,推而极之之谓。其推而极之一也。”
【注】天无以清将恐裂地无以宁将恐发神无以灵将恐歇谷无以盈将恐竭万物无以生将恐灭侯王无以贞将恐蹶——无以清,无以宁,无以灵,无以盈,无以生,无以贞,都是说不知道顺应天道之自然,不能够与天道合为一体,那便种种失败了。万物既是一个道体所化生的,我们便不能够离道的大原则而自作主张。
【参考】晋王弼注:“用一以致清耳,非用清以清也。守一则清不失,用清则恐裂也,故为功之母,不可舍也。清不能为清,盈不能为盈,皆有其母以存其形,故清不足贵,盈不足多。”宋范应元注:“盖一本通乎万殊,万殊由于一本,所以谓之一也。故天地神谷万物侯王,皆不可离于一也,岂自以为德哉?”发,是动的意思。刘师培说发读作废,说文“废,屋顿也。”
【注】故贵以贱为本高以下为基——清宁灵盈生贞,都是盈贵满足的名词。如何能长保这高贵满足?是要谦虚,时时用客观眼光探求道的真相,不要自满,不要骄傲。因为上善若水,水是不辞卑下的。卑是贵的根本,下是高的基础,人能虚心下气,考察真理,知道顺天道的自然做去,便能长保他的高贵。世上贱的人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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