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絮尔·弥罗埃 - 第二十章 决斗

作者: 巴尔扎克 傅雷3,796】字 目 录

流无耻的手段迫害我,同时把我和包当丢埃先生之间的感情揭穿了,那我也不怕人家知道,因为他母亲将来一定会同意的。所以我应当告诉你,这名正言顺,各方面都认可的感情,便是我整个的生命。不管怎样光华灿烂,登峰造极的前程,都不能动摇我的心。我的爱情是绝对不翻悔,不改变的。一心想着萨维尼昂而再去嫁一个别的男人,那在我是犯了不可饶恕的罪太太,你既然逼着我,我还可以进一步告诉你:即使我不爱包当丢埃先生,也不能和令郎同甘共苦。萨维尼昂固然欠过债,你也替但羡来先生还过不少。要两个人能心无芥蒂的相处,全靠彼此的性情脾气有某些相同的地方和某些不同的地方:这一点我们都谈不到。我对他不会有妻子对丈夫应有的容忍,他不久也会觉得我是个累赘。你不必再多想这头亲事了,我非但高攀不上你们,而且拒绝了也不会伤你们的心;你们有了那许多优越的条件,还怕找不到比我长得更俏,门第更高,更有钱的姑娘吗?”

才莉道:“那末,孩子,你能赌咒不让两个青年出门,不让他们去决斗吗?”

“我可以预料,那是包当丢埃先生为我作的最大的牺牲了!但我作新娘的花冠不能由一双血污的手来除下。”

“那末多谢你了,表妹,祝贺你将来幸福。”

于絮尔答道:“太太,我祝贺你替令郎安排的远大的前程,能够实现。”

这句回答直剌到做母亲的心里:于絮尔最近一次梦中听到的预言,突然回到才莉的脑子里来。她站在那儿,把小眼睛直钉着于絮尔的脸,钉着那么白晳,那么纯洁,穿着孝服显得那么俊“的脸;因为于絮尔已经站起身子,预备把那位自称为的表嫂送走。

才莉问:“难道你相信梦兆吗?”

“我作梦的时候太痛苦了,不能不信。”

才莉说:“那末……”

于絮尔听见本堂神甫的脚声,便向米诺莱太太行着礼,说道:“再见,太太。”

神甫发见米诺莱太太在于絮尔家里,大为惊奇。退休的车行老板娘又瘦又打皱的脸上,露出一副忧急的表情;神甫不由得瞧瞧这个,瞧瞧那个,把两人打量了一番。

才莉问神甫:“你相信阴魂会出现吗?”

神甫微笑着回答:“你相信本金会生利吗?”

才莉心上想:“这些人坏透了,故意卖弄玄虚,吓唬我们。老教士,老法官,还有萨维尼昂那小子,都是串通了的。

压根儿就没有什么梦,好比我掌心里没有长什么头发一样。她冷冷的行了两个礼,走了。

“萨维尼昂为什么到枫丹白露去,我知道了于絮尔和神甫说着,把决斗的事告诉了他;还请神甫帮着劝阻萨维尼昂。

“米诺莱太太可是为她儿子向你求婚?”

“是的。”

“米诺莱大概把犯罪的事讲给老婆听了。”神甫补上一句。

这时法官来了。他一向知道才莉恨于絮尔,听到才莉刚才那种行动和建议,便望着神甫,意思之间是说:“咱们出去一会,我有话跟你谈,别让于絮尔听见。”

法官对于絮尔说道:“你拒绝八万法郎进款和纳摩第一个公子哥儿的亲事,萨维尼昂会知道的。”

于絮尔回答:“难道这算得上牺牲吗?一个人真爱的时候谈得上牺牲两字吗?拒绝一个咱们都瞧不起的男人的儿子,有什么可称赞的?别人尽可把心中的嫌恶当做德行,可是由姚第先生,夏伯龙神甫,米诺莱医生教育出来的姑娘,不能存这个心!”她说着望了望医生的肖像。

篷葛朗拿着于絮尔的手亲了一下。

篷葛朗和神甫走到街上,问神甫:“米诺莱太太刚才的来意,你知道没有?”

“什么来意?”教士望着篷葛朗,假装不懂。

“她想借此退还赃款。”

“难道你以为……”神甫问。

“我不是以为,而是肯定的;嗨,你瞧!”

法官说着,指着米诺莱:米诺莱正向他们这边过来,预备回家;两位老朋友却从于絮尔那儿走出,往着大街的上手方面踱过去。

“以前出庭重罪法庭的时节,我自然有机会看到许多人受着良心责备的例子,但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情形!一个无忧无虑的人,精壮结实,脸孔紧绷绷的象鼓一般,怎么会变得毫无血色,腮帮上的皮肉那么软绵绵的?眼睛四周的黑圈是怎么来的?象乡下人那样健旺的精神怎么会不见的?你可曾想到这个人脑门上会有皱裥吗?这大汉会担心事吗?唉!他终于良心出现了!受良心责备的现象,我是熟悉的,正如你神甫熟悉一个人忏悔的现象。我过去所看到的都是等待受刑,或者就要去受刑,以便跟社会清账的人:他们不是听天由命,便是存着报复的心;可是眼前这个例子,是罪孽没有补赎的内疚,纯粹的内疚,只管抓着罪人的心一片片的扯。

法官拦住了米诺莱,说道:“弥罗埃小姐回绝了令郎的亲事,你还没知道罢?”

神甫接着说,“可是你放心,令郎和包当丢埃先生的决斗,弥罗埃小姐会阻止的。”

“啊!那末我女人办的交涉成功了,”米诺莱道我很高兴:“要不然我就没有命啦。”

“的确,你改变得真厉害,叫人认不得了。”法官说。

米诺莱瞧瞧篷葛朗,瞧瞧神甫,疑心神甫泄漏了秘密;但夏伯龙面不改色,安详之中带些凄凉的神气,叫犯罪的米诺莱放了心。

法官接着又说:“我觉得更奇怪的是,照理你该心满意足了。你做了罗佛古堡的主人翁,又把鲍第埃和你所有的农庄,磨坊,草原,跟罗佛并在一起。加上公债,你每年一共有十万法郎收入了。”

“公债我是没有的。”米诺莱抢着说。

“嘿!”法官叫了一声。“这也跟令郎对于絮尔的爱情一样,一忽儿瞧她不起,一忽儿向她求婚。你先恨不得送她性命,然后又想娶她做媳妇,亲爱的先生,你准是心中有事……”

米诺莱想回答,支吾了一会,只说了句:“法官先生,你真好笑。再见了,两位。”他慢吞吞的走进布尔乔亚街。

“他明明偷了咱们于絮尔的财产!可是哪里去找证据呢?”

神甫说:“但愿上帝……”

法官接着道:“上帝使我们心里有种感觉,这感觉已经清清楚楚表现在这个家伙身上;可是大家把这个叫做猜测,而人间的法律是不答应我们单凭猜测的。”

夏伯龙神甫不愧为教士,听了这话竟一声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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