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ròu]体上的乐趣,更不用说是感情、爱情,她就想逃,试都不想试……天啊,干嘛要做爱?干嘛要跟人做爱?要是你想做爱的话,跟谁做又有什么差别?她干嘛不可以干脆走到马路上,随便挑个男人,跟他惊天动地做一番?为什么不可以?就算是浮德那老头,又有什么不可?这有什么区别?
可是她却叫自己陷入困境,要与一个名叫麦克的情人,有一段冗长的关系,参与文明时髦的四人行。唉,她办不到,也不想这么做。
她起床,换了衣服,下楼去找自太太,向她借了一镑。她说马修忘了留钱给她。她还和白太太交换了一些男人都是一样健忘的话题——他们都粗心大意。她没对苏菲交待什么,她听到她在楼上打电话。她走到地下火车站,坐车到南肯欣顿,转循环内线,在派了敦下车,走路到浮德的旅馆。她告诉浮德她决定不去旅行了,她要间房间。她得等一小时。她到街角一家生意兴隆的茶馆,坐下来观看人群进进出出,大门不停推进推出。她看到他们会合、融合,然后分离,觉得自己的生命也加入他们,加入他们的活动。一小时后,她留下半个5先令付茶钱,头也不回离开那地方,就像她刚才离开那个漂亮的白色大房子一样,头也不回,无声地把责任交给苏菲。她回到浮德处,拿了十九号房的钥匙。她自由了。她慢慢登上污秽的楼梯,房子一层一层在她脚下消退。她举眼上望,楼梯一级一级急速下降,终于降至与她视线平行,然后消失不见。
十九号房没变。她带着锐利、缜密的眼光,扫视房里每一样东西:廉价的缎子床单在反光,经过前面两人在床上完成*挛动作之后,随便罩在床上。衣柜的玻璃垫上,留下粉末的痕迹,窗帘打折处呈深绿色。她对窗站立,看着地面上的人走过去,走过去,再走过去,看得头昏眼花。她在柳条椅子坐下,放松自己。但她得小心,她今天不希望在5点钟,让浮德的敲门声吓了一跳。
恶魔不在房里,他走了,再也不会出现。她已向他购买了自由,已滑人黑暗的梦境。结果丰硕的梦,似乎从身体内部拥抚她,像血液般循环……但她得先考虑一下马修,要不要留封信给验尸官?可是要写些什么?她希望他保持今早的表情?太陈腐了。但至少希望他保持自信、健康。这也不可能,太太自杀了,做丈夫的不该精神奕奕。可是要怎么才能使他相信,她自杀是为了另一个男人,那个了不起的出版家——潘麦克。唉,真荒谬!丢人,她决定不管他,不管活着的人。他要是真要相信她有了外遇,那他就会相信,而且他是万分想要相信,就是在伦敦找不到名叫潘麦克的出版家,他也会说:“可怜的苏珊,她不敢告诉我他的真姓名。”
而他要娶费儿,还是苏菲,那又有什么差别?虽然他实在该娶苏菲,苏菲实际上已成为孩子们的母親。她坐在这儿担心孩子,虚伪得不像话。自己就要离他们而去,只因为她实在没有力气呆在人间。
她大约有4个小时的时间。在这几个小时,她过得非常愉快,幽暗、甜美,让自己轻轻、轻轻滑到河边。然后她站起来,几乎没有完全清醒过来。她把薄薄的地毯推到门口,查看窗子是否关得紧密,然后在煤气表口放人两先令,转开煤气,躺到床上,一年多来第一次。床上有霉味、汗味、性交味。
她仰卧在绿色的床罩上,双脚觉得冰冷。她起床在柜台底层抽屉找到一条折好的毯子,再度躺下,仔细把脚盖上。她觉得十分满意,静听煤气微小柔和的丝丝声,流入房间,流入她肺部,流入她脑中。她漂入黑暗的河流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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