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的幸福,甚至是更大的幸福。那么,这又是一个战士的话。这一段话,表明沉重的时刻已经过去了,他终于跃过了一个几乎陷入进去的深渊,又在他生命的道路上跨进了一步。小说通篇都是写的席勒的思想活动,接近于“意识流”(虽然托马斯·曼写这个短篇的时候还没有“意识流”这个名词)。是表现手法上的晦涩呢,还是作者有意想表现席勒的混乱的思想感情?有一些地方很费解,但席勒的主要思想感情的脉络是清楚的。而且,通过思想活动的描写,也刻画出来了席勒的性格。
小说没有写席勒的胜利(他在年轻时就写出了那么多光辉的作品),却写了他的挫折;没有写他的坚强(专制暴政的各种手段都没有能够把他摧垮),却写了他的沮丧;没有写他的激昂慷慨、热情奔放(那是如此明显地表现在他的诗和剧作中的),却写了他的内心的纷乱和低沉。事实上,席勒的性格也正是复杂的。在本质上,他是他那个时代为自由而斗争的一个战士。然而,他也跋徨过,迷失过。一如梅林所指出的:“他后来自甘淡泊,也不无一点苦涩的厌世之感。”他的人生道路也是艰难的,经常贫病交困,在政治上受到迫害。但是,无论如何,他终于选择了不幸然而充满荣誉的命运。这篇小说正是通过一件小事,集中地反映了这一点。
小说中两次写到,席勒在纷乱的心情中想到了歌德。这是必然的,他创作《华伦斯坦》时,正是他和歌德十年合作的那个时期。他们是战友,相互鼓舞和影响。然而,他们又是敌手,相互以某种妒意的眼光望着对方,也许在席勒更是如此。他们的性格和命运是不同的。在小说中,席勒这样比较了歌德和他自己:“他也许是一个神,而并不是一个英雄。但是做一个神容易,做一个英雄却很难。”这当然代表了小说作者的看法。我们不可能也不必要在这里分析这一看法。但可以指出,作为艺术家,歌德当然是更有天才更为博大的。但作为一个人,比起一生顺利,而且后来“在一个震撼世界的斗争时代,居然在一个袖珍版的德国小宫廷的小得可怜的铁笼子里怡然自得”(梅林)的歌德来,一生在逆境中苦斗,多次面对“沉重的时刻”的席勒,是更激动我们的心的。
托马斯·曼(1875—1955)在写作这篇小说时,当然融合了自己对创作甘苦的体验,也寄托了他自己与生活搏斗、对理想的追求的[jī]情。小说是为纪念席勒逝世一百周年写的,它的意义不仅在于塑造了为了对人类的责任勇于与困难苦战的席勒的形象,而且,也是为了鼓舞和激励那些在生活中有着自己的“沉重的时刻”的人们的。
是的,我们也经常会遇到这样那样或大或小的“沉重的时刻”,困难、挫折、障碍,在人生的长途中总是难免的。重要的是,要看到远大的目标,要意识到自己作为人的责任,要克服困难首先要克服自己灰暗、沮丧的心情。一定不要失去对将来的信心和对自己的信心。那么,“沉重的时刻”就不会是滑向深渊的斜坡,而将是飞跃一步的跳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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