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卓散文 - “天国”和“圣殿”

作者: 曾卓3,181】字 目 录

,甚至献出自己的生命,使我不能不在他伟大的人格前低下头来。他是一个真正的“殉道者”。

如果说,他虽然有着对生活的[jī]情和探求生活真理的精神,但在对人生的认识上,在社会学的领域中,却只是误入了歧途的话,他的这种[jī]情和精神却是使他创造出伟大的艺术的一个很重要的原因,虽然,他的教义也曾在他的作品中投下了隂影,留下了裂痕。

他的作品能够那样深刻地反映现实,具有那么强烈的艺术感染力,当然是与他精湛的艺术素养和他的生活经验分不开的。而同样重要的是,跳动在其中的作者伟大、仁厚的心,和由此而产生的强烈的爱憎。他自己说过:“在艺术作品中主要的是作者的灵魂。”“作者对生活所持的态度,以及在作品中反映作者生活态度的各种描写,对读者来说至为重要,最有价值,极有说服力。”罗曼·罗兰在比较福楼拜和托尔斯泰的创作态度时说:“福楼拜竭力要不爱他书中的人物,故无论这种态度如何伟大,它总缺乏光明的存在!太阳的光明全然不够,必须要有心的光明。”他指出正是由于爱,托尔斯泰才能够参透生命的根源。同时,托尔斯泰对生活的探求精神一直贯穿在他主要的作品中。他说:“思想家和艺术家并不总是像我们习惯想象的那样安详地端坐在奥林匹斯山巅,思想家和艺术家应该同人们一起受苦受难,以便找到解救和得到慰藉。”他指出:“为了影响别人,艺术家是个探索者,他的作品便是探索。倘若一切真理都被他发现干净,倘若他无所不知无所不晓,从而教训人或者故意安抚人,那么他就无力去影响别人了。唯有当他在探索之中的时候,观众、听众、读者才会跟他在探索之中心心相印,携手共进。”这种探索精神包括他在作品中无情地解剖自己。以他三部著名的长篇为例,《战争与和平》中,在彼埃尔身上;《安娜·卡列尼娜》中,在列文身上;《复活》中,在聂赫留道夫身上,都可以看出托尔斯泰的身影,他和他们一道在生活的激流中经受锻炼,和他们一道在困惑中思考,承担烦恼、痛苦、疑虑,一道探求人生的意义。那些篇章读来是如此親切,而且激发读者的思考。

我无意在这里去研究托尔斯泰的艺术观点和艺术实践,那是一个浩瀚的海洋。我只是在读了茨威格的《走向天国》这个短剧后感到在这个老人悲剧性的行为中,还是可以看到他的仁厚的心,他的对生活的[jī]情、对人生的执着,他的真诚,他的探求真理的精神——一句话,他的伟大的人格力量。作为自己的教义和信念的“殉道者”,他并没有能走向“天国”,但是,凭着这样的人格力量,在文学的道路上,他却通向了“圣殿”。他在这方面所留下的许多宝贵的经验,是值得我们认真汲取的。

意大利作家皮奥维尼曾经谈到过,当代西方的批评家和活跃的艺术家们,在十九世纪的俄国灿烂的小说家星群中,基本上只提出了两个名字——托尔斯泰和陀思妥耶夫斯基,而大部分西方作家在很大程度上受到了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影响,譬如从卡夫卡到贝尔纳诺斯。而要在新一代的小说家中找到托尔斯泰的文学传人,就不那么容易了。他指出:“陀思妥耶夫斯基及其数不清的支流,乃是我们的现实,而托尔斯泰却是理想。对我们来说,按照托尔斯泰的方式,如果不是形似,写满一张纸,要困难得多。而要做到在我们身上也具备足以容许我们真诚地写下这张纸的那种内在的精神力量,那就更难了。”——这谈的是西方的情况,但恐怕也是值得我们的作家想一想的。

托尔斯泰的出走和他的死,当时是震动了俄罗斯大地的一件大事,也使全世界瞩目。茨威格通过戏剧的形式,在浓缩的篇幅内,再现了这一历史事实。因为究竟是文学作品,这里面有一点虚构。但从总体看,它是真实的。对于托尔斯泰,茨威格当然是崇敬的,而他并没有“拔高”他。这种严肃、认真、力求符合真实的态度,也值得我们传记文学的作者们参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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