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卓散文 - 战士·诗人·哲人

作者: 曾卓2,913】字 目 录

是俄罗斯的薇娜·妃格念尔,我读过她的《狱中二十年》,她的从容和镇定帮助我镇定下来。但我更多地却是想到卢森堡,想到她对待生活和对待痛苦所达到的那种哲人的高度。

她不是那种“万物静观皆自得”的遁世者,也不是那种“留连光景惜朱颜”的玩世者。她对生活的美的感受,她对大自然的爱,对动物、鸟类的爱,是根源于她对生活的爱。而她能够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能把握住生活的美妙和奇趣,能够生活在陶醉里,能够“披着一件绣满灿烂的繁星的外衣通过人生”,这件外衣保护她不受一切细屑繁琐的杂事和一切烦恼的侵扰,则是由于她对将来、对真理的信念。——热烈地有所爱,因而强烈地有所憎,同情一切受难者,为人类的幸福而斗争,这一切溶化在她的内心中,溶化在她的生活中,成了她的本能,像呼吸一样地自然。她不能有别样的选择,不能有别样的生活。如果让她站在斗争的一旁,将比把她关在监狱中更使她痛苦。她知道她为什么而斗争和受难,她知道她为什么必须斗争和受难,因而,她说:“不管一切如何,你仍然要平静和愉快。生活就是这样,我们也就必须这样对待生活,要勇敢、无畏、含着笑容地——不管一切如何。”与斗争融合为一体,与信念融合为一体,伟大的热情创造了伟大的人。因而,她可以说:“不论我到哪儿,只要我活着,天空、云彩和生命的美就会跟我同在。”

有人说过:对于真实含义上的战士,就是真实含义上的诗人也应该为之低头的。我想说,在真实的含义上,战士、诗人、哲人原是相通的。真正的战士也就是诗人——即使他一生中没有写过一行诗,然而他的一生就是美丽的诗;也就是哲人——正是由于对生活的明澈的认识,才能使他英勇地斗争,从容地受难,而在必要时,又壮烈地献身的,如同卢森堡。

是的,卢森堡有时也会感到很悲痛,有时也会感到疲惫无力。但这不正说明她是一个真正的人么?作为一个人,她有着人的感情。但也正因为如此,就更能显出她能超越于这一切之上的坚强了。

是的,卢森堡也有过错误,甚至不止一次犯过错误。但作为一个人,她怎么可能没有错误呢?问题在于,她的错误是认识和理解的原因,而不是由于私心。

一九一八年十一月德国工人阶级奋起推翻德皇威廉后,卢森堡获得了自由,重又站在斗争的最前列。而在第二年的一月,她就被残酷地杀害了。在她生前最后写的那篇政论《秩序统治着柏林》中,她以无比愤怒的心情谴责了替资产阶级绞杀革命的社会民主党叛徒,同时她也宣告了对无产阶级革命事业必然胜利的信心。她说:“你们的‘秩序’只是建筑在浮冰上的宫殿”,“革命是永存的……革命必将通过失败与胜利,走向自己伟大的目标”,革命“将在你们发抖的音乐齐奏声中宣告:过去我存在,现在我存在,将来我存在!”——这是壮丽的诗。但是,我也为她所写的这些朴素、真挚、珍珠般闪光的短信所感动。血管喷出的是血。列宁曾将卢森堡比作是一只鹰,就在这些短简里面,我们也看到了鹰的心。这些短简告知了我们应该怎样生活,应该怎样做一个真正的战士,做一个真正的人。我希望我们每一个人也都能像她那样:不论我到哪儿,

只要我活着,

天空、云彩和生命的美就会跟我同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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