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人的起义,又严重威胁着空虚的建业城。因此孙皓不得不还都建业,上游的守备更松弛了。
天纪三年(279年),晋军五路大举攻吴,蜀中水师由王濬率领,顺流而下,吴军望风而降。天纪四年三月,王濬的水师到达建业,接受了孙皓的降表。从汉献帝初平元年董卓之乱后出现的分裂割据局面,延续了90年之久,到此又归于统一。
西晋统一以后,全国出现了一个短暂的和平安定局面。晋统治者为了用蜀、吴地区的人力充实北方,在平蜀之后招募蜀人北来,供给他们两年口粮,免除20年徭役;平吴之后,又规定吴国将吏北来可免徭役10年,百工和百姓20年。晋武帝(265—290年在位)屡次责令郡县官劝课农桑,并且严禁私募佃客。中山王司马睦募徙王国内八县“受逋逃私占及变易姓名、诈冒复除者七百余户” 作自己的佃客,受到晋武帝的诘责,被贬为县侯。晋武帝的这些措施,客观上起了促进生产发展的作用。太康元年灭吴以后,西晋全国有户245.9万,人口1616万,比魏末三国总数增加了户近100万,人口一倍以上。这些数字虽然不很确切,但是户口大量增加却是很显然的,而这正是社会生产发展和国家力量增强的具体反映。
在魏初起过积极作用的屯田制,由于豪强大族的兼并,由于它本身的军事组织形式不能继续适应生产力发展的需要,逐渐趋于破坏。晋武帝即位前后,两次下令罢屯田官 ,从此以后,独立于郡县以外而由农官专管的屯田区被取消了。屯田民一部分成为由郡县管理的国家佃客 ,一部分成为私人佃客,还有一部分则成为自耕农民。至于军士屯田的制度,则始终没有废止。
太康元年(280年),西晋颁行户调式。户调式包括占田制、户调制和品官占田荫客制三部分。占田制规定男子可以占田70亩,女子30亩;此外丁男课田50亩,丁女20亩,次丁男25亩。所谓占田,是指农民保有土地数量的一个假定的指标,所谓课田,则是指农民应负担田租的土地数量,这两者多少反映了当时农民占有土地的一般状况,但又同每户农民实际占有的土地数量无关。户调制规定,丁男之户,每年调绢三匹,绵三斤,丁女或次丁男为户者折半交纳。《晋故事》说:“凡民丁课田,夫五十亩,收租四斛,绢三匹,绵三斤” ,据此看来,西晋田租和户调实际上大概都是一户以一丁计,按户征收的。征收租调时,官吏还预先把纳租调户按贫富分为九等,按等定数,而以《晋故事》所述定额为平均指标。这种征收租调的办法,叫做“九品混通”,南北朝的统治者,大都沿用此法。
西晋颁行占田制和户调制,目的在于通过田租、户调的调整,尽可能加强对农民的控制,防止他们继续脱籍逃亡 ,并使已脱籍的人归入户籍,以便国家进行剥削。太康三年,西晋户数上升到377万 ,比两年前初行占田制时增加了130余万,可能就是推行此制的效果。但是西晋时期豪强势力强大,剥削严重,西晋政权既无力严格控制农民的户籍,也无法掌握确实的垦田亩数,因此占田制不可能长期实行,到晋惠帝时,就出现了“天下千城,人多游食,废业占空,无田课之实” 的严重情况。
西晋的品官占田荫客之制规定:官僚可以按官品高低占有土地从10顷到50顷;占有佃客从1—15户 ;占有衣食客1—3人。此外,他们还可以按官品高低庇荫亲属作自己的依附农民,“多者九族,少者三世”,没有数量限制。这些规定,目的在于保障官僚的特权(特别是以贫穷的族人为荫户的特权)而又限制他们过分强大,以巩固封建统治秩序。但是这种限制并无成效,因为大官僚早已是奴客众多,园田水碓遍及各地了。
以司马氏为首的西晋统治者,在西晋建立以前已有了十几年顺利发展的历史,形成了一个新的庞大的贵族集团。晋武帝依靠这个贵族集团取代了魏室,因此他也就尽可能满足这个集团对财富和权势的要求。国家统一后生产的发展,使这个集团的贪欲越来越大,挥霍也越来越厉害。所以西晋统治集团一开始就异常贪婪、奢侈、腐败、残暴,和汉初、魏初的统治集团有所不同。淮南相刘颂上书给晋武帝,说是“时遇叔世” ;司隶校尉刘毅甚至当面指斥晋武帝,说他还不如东汉桓、灵那样的亡国之君。
西晋大臣几乎都是魏世以来司马氏的元勋及其子弟,他们都是世代王侯,习于骄奢,不以国事为重。太傅何曾和司徒何劭父子,日食之需达一两万钱,石崇靠居官抢劫发财,这些都是骇人听闻的事,而在当时的统治者中却不以为非。官僚贵族还竞用极端奢侈的排场彼此炫耀,甚至不惜故意破坏财富,来显示自己的豪华。王恺与石崇斗富,“恺以 澳釜,崇以蜡代薪;恺作紫丝步障四十里,崇作锦步障五十里以敌之;崇涂屋以椒,恺用赤石脂” 。王恺以晋武帝所赐高三尺的珊瑚示崇,石崇顺手击碎,取出自己的珊瑚树,高三四尺者有六七株之多。
奢侈贪婪在当时的官僚名士中被认为理所当然,安之若素,只有少数人感到前途危险,表示忧惧不安。傅咸警告晋武帝说:“奢侈之费,甚于天灾”;又说“今者土广人稀而患不足,由于奢也” 。王沉作《释时论》 ,指斥士大夫求官买职;成公绥、鲁褒先后作《钱神论》 ,讽刺当政者嗜财如命,货赂公行。这些作品,是当时统治者中难得的一点清醒的声音。
官僚名士无例外地醉心于清谈,力图用玄学理论来辩护自己贪鄙的行为和欲望。还有一部分士大夫甚至堕落到终日醉酒,裸体狂欢的地步。
西晋统治集团的腐朽,引起了激烈的党争,朝廷长期处在争权夺利的倾轧中。晋武帝为了监督异姓功臣和吴蜀地主,曾大封宗室为王,并且允许王国置军,取消州郡武备。他还陆续用诸王统率中央兵马镇守要害,特别是荆、扬和关中,逐渐替换异姓方镇。继立的晋惠帝是个白痴,皇后贾氏为了让自己的家族垄断政权,于元康元年(291年)杀当政的惠帝外祖杨骏,征汝南王亮与卫瓘共同辅政,旋命楚王玮杀亮、瓘,又以专杀之罪杀玮。她以张华、裴頠等居位,而让自己的亲党掌实权。从此以后,诸王为争夺统治权,展开了极其凶残的内战,史称“八王之乱”。元康六年,赵王伦被召入京,他掌握了禁军和朝政,于永宁元年(301年)废惠帝自立。同年,齐王冏(镇许昌)、成都王颖(镇邺)、河间王颙(镇长安)等起兵声讨赵王伦。从此方镇军参加内战,战斗规模扩大,战场从洛阳、长安延展到黄河南北的广大地区。破坏性大为增加。赵王伦被杀后,惠帝复位。齐王冏、河间王颙、长沙王乂、成都王颖、东海王越等又反复冲突,幽州刺史王浚甚至引乌桓、鲜卑兵参战。乌桓、鲜卑兵先后进入邺和长安,暴掠妇女财货,屠杀人民。其他各军,也无不到处烧杀洗劫,使北方生产受到极大的摧残,人民受到极大的痛苦。在延续达16年之久的内战中,参战诸王多相继败亡,贾后被杀,惠帝被毒死,西晋统治集团的力量消耗殆尽。在这种情况下,隐伏着的阶级矛盾和民族矛盾便迅速爆发了。
东汉以来,西、北边陲的许多民族,陆续向内地迁移,在辽西、幽并、关陇等地,同汉族人民犬牙交错地住在一起。这些民族的社会经济都在向上发展,在汉族的影响下,它们都在不同程度上向定居的农业生活或半农半牧生活过渡。汉魏统治者为了边防和经济的需要,也常常招引这些民族入塞。这样,北方的民族关系,就日益复杂起来。
鄂尔多斯高原上的南匈奴,东汉末年向今山西北部、中部移动,在那里分成很多部分,与汉人杂居,并逐渐转向农耕生活。匈奴旧日的部落组织还约束着匈奴人,但是匈奴人同时又是汉朝的编户,受汉朝的剥削和压迫。中平五年(188年),匈奴羌渠单于发左部兵帮助东汉攻击幽州鲜卑,匈奴人恐征发不已,右部起而攻杀羌渠单于 。羌渠之子於扶罗虽被亲近推为单于,但不为南庭大众所接受,被迫率领一小股匈奴流亡到平阳及以南等地。於扶罗所部匈奴军,曾在中原参与各派纷争达数年之久。
在北方混战时期,并州匈奴豪右也拥众据土,“张雄跋扈”。避役的汉人,有许多向匈奴部落逃亡。曹操统一中原后,并州刺史梁习召匈奴豪右为官,然后征发匈奴人为义从、兵吏,使随大军出征,再把出征军吏的家属移送邺都,以为士家。对于不愿从命的匈奴人,梁习又兴兵镇压,逼令降服。从此以后,匈奴豪右被控制起来,“部曲服事供职,同于编户” 。
建安二十年,曹操罢省云中、定襄、五原、朔方四郡(在今河套区域东至晋西北一带),郡置一县以统旧民,合为新兴郡,设郡治于今山西忻州 。建安二十一年,匈奴呼厨泉单于留质邺都,曹操乃分匈奴三万余落为五部,置五部帅,派汉人为五部司马,加以监督。匈奴左部居并州兹氏(今汾阳境),右部居祁(今祁州境),南部居蒲子(今隰县境),北部居新兴(今忻州境),中部居太陵(今文水境)。左部帅刘豹(於扶罗之子)并五部为一,魏末晋初又析为数部。司马氏把匈奴部帅改为都尉,取消了他们的部落特权,加强了对匈奴的控制。除了旧有的几万落匈奴以外,西晋时期塞外匈奴、“杂胡”又源源入塞,前后共达二十余万人。
匈奴贵族汉化较深,他们之中最贵的一姓出于匈奴屠各(休屠各,休屠)种,自称为两汉皇室之后,世代作五部帅和五部都尉。左部都尉刘渊是於扶罗之孙,刘豹之子,他随汉族儒生习经史,西晋时曾作为匈奴侍子住在洛阳,同洛阳官僚有很多往来。惠帝永熙元年(290年),晋以刘渊为建威将军、匈奴五部大都督。
羯族在西晋时入塞,其主要部分在上党郡武乡县同汉人杂居。他们原来役属于匈奴,所以被称作“匈奴别部”。羯族高鼻深目多须,拜“胡天” ,有火葬的习俗。他们还保留着部落组织,不过部落比较松弛。上党羯人大部习于农耕,经济生活上同汉人的差别已经基本消失。
鲜卑慕容部原居鲜卑山,后迁居饶乐水(西拉木伦河)。三国时慕容酋长莫护跋曾随司马懿击公孙渊,受魏封号,并徙其部于辽西。晋太康十年(289年),慕容廆率领部落迁居徒河(今辽宁义县),不久又迁到大棘城(今辽宁锦州),从事农桑和畜牧。永嘉以后,北方农民大批流入慕容部中,士大夫来避难的也不少。慕容廆重用士人以建立政治制度,传授经学和文学,同时还设郡以统流民。
鲜卑拓跋部先世居于大兴安岭北部东麓地区 ,同包括99个氏族的36个游牧狩猎部落(后来演变为八个部落)结成部落联盟。酋长推寅的时候,拓跋部南迁于大泽(或即今呼伦湖)。推寅八传至诘汾,又向南移动,经历“山谷高深,九难八阻” ,始到达匈奴故地。魏黄初元年(220年),诘汾子力微继位,他并吞没鹿回部,拥有战士二十多万,势力强大起来。力微三十九年(258年),拓跋部移居盛乐(今内蒙古自治区托克托县)地区。由于曹魏从这里撤销了云中、定襄等郡,所以拓跋部得以顺利发展。力微的儿子沙漠汗曾两次到洛阳访问,在那里一共停留了八年。那时,拓跋部正处在向阶级社会转化的前夕,保守的部落大人怕沙漠汗回来后变革旧俗,所以在归途中把他杀死了。
以后,拓跋部同汉人的商业往来逐渐增多,许多汉族商人进入拓跋部,甚至洛阳大贾也出现在拓跋酋长周围 。拓跋部吸收了许多匈奴、乌桓、鲜卑慕容部和“杂胡”部落,并州汉人投附拓跋部的也不少 。当北方各族起兵反晋时,拓跋猗卢统一了拓跋部,并先后出兵援助晋并州刺史司马腾以及被匈奴、铁弗和鲜卑白部(慕容部)攻击的继任刺史刘琨。因此西晋封猗卢以晋北五县地为代公,以后又改封代王。猗卢“明刑峻法” ,加强统治权力,使拓跋部向阶级社会前进了一大步。
氐族和羌族,除了大部分还住在今青海、甘肃以外,也有不少人移居关中和益州。有些羌人甚至还远离故土,散处中原。魏晋统治者为了充实关中,屏蔽中原,常常向关中强徙氐、羌及其他少数民族。曹操命张既徙武都氐出居扶风、天水界,一次即达五万余落。陇右、河西的割据者,也常常引氐、羌为援,使氐、羌人民远离故土。西晋时氐、羌及其他少数民族的人口,占关中人口的一半。仇池(今甘肃成县西)杨氐是氐人中强大的一支,晋元康六年(296年),杨氐建立仇池国,至北魏正始三年(506年)始灭。
东汉时今鄂西、川东的廪君蛮与板楣蛮,到西晋时已逐渐融合 ,称为巴人或 人。汉末一部分巴人北上,归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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