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则群起入海,终于导致了起义的失败。
刘裕败桓玄(404年),灭南燕(410年),镇压农民起义(411年)以后,于义熙九年(413年)攻灭割据成都的谯纵。然后他再次大举北进,于义熙十三年(417年)灭掉建都长安的后秦。这些活动,使他成为炙手可热的人物。420年,刘裕废东晋,自立为帝(宋武帝,420—422年在位),建立宋朝。宋初夺得青、兖二州,西至关中,大致拥有黄河以南的土地,疆域在东晋南朝时期是最大的。
农民战争的风暴,东晋士族挟主专横的情形,对宋武帝来说,都是历历在目的教训。所以刘裕称帝前后,杀了奴客纵横的京口刁逵,把刁氏成万顷土地和大量家财分给贫民;以后,又杀了隐匿人口的余姚大族虞亮,以图限制兼并。他实行“土断”以清理侨人户籍,废除一部分屯田池塞以振百姓,禁止豪强封锢山泽。在宋武帝、宋文帝(424—453年在位)父子相继统治时期,史载“兵车勿用,民不外劳,役宽务简,氓庶繁息,至余粮栖亩,户不夜扃” 。这些话虽然带有夸张成分,但是宋初政治比起“纪纲不立”的东晋来,确实要好。
宋文帝元嘉年间,社会生产有所发展,国势比较强盛。元嘉七年(430年)刘宋派到彦之率军北进,被北魏打败,一度使“府藏武库为之空虚”。元嘉二十七年(450年),宋军分两路北进。东路王玄谟军兵精器利,是北进的主力。王玄谟进围滑台后,“河洛之民竞出租谷,操兵来赴者日以千数” 。他对于这些反魏力量不予妥善处理,反而任意割配给自己的亲信部属,引起他们的不满。王玄谟刚愎好杀,不以守备为务;又侵夺百姓财物,因而大失人心,终于被北魏援军打败。西路庞法起、柳元景军进入潼关,释放被北魏驱迫作战的汉人军俘,支援了北方人民的反压迫斗争,深得各族人民拥戴。但是东路军既已溃败,西路军孤立无援,也只得退归襄阳。
同年冬,魏太武帝率大军越过彭城、盱眙,到达瓜步(今江苏六合),扬言要渡江夺取建康。在这个危急局面下,建康附近丁壮全部参加战斗,沿江六七百里严加戒备。北魏后方不稳固,抄掠又无所得,人马饥乏,所以不战自退,转攻盱眙。盱眙守将沈璞、臧质率领军民,坚决抵抗。魏军用钩车、冲车攻城无效,只好驱掠人民北归。江淮间经魏军一进一出,赤地千里,南来春燕甚至无处筑巢,都在林中栖息。江南地区经过大规模的备战,邑里萧条,版籍大坏,所谓“元嘉之治”也就从此结束了。
瓜步之役以后,南北力量对比出现了有利于北魏的变化,北魏对刘宋处于攻势地位,刘宋在江淮地区的防守力量大大削弱,不断丧地折师。泰始三年(467年)刘宋边将背叛,淮北四州以及淮西之地尽失于魏。南北之间的战争虽然还是很多,不过随着北方各民族的逐步融合,民族斗争的意义已开始淡薄了。
宋文帝以后,宗室诸王和将帅发动了连年不断的内战。孝武帝为了制止内战,缩削扬、荆、江三州之地,以分镇将权势,并把亲信的寒人派作监督镇将的“典签”。但是这些措施都无济于事。
严重的剥削压迫和争权夺利的内战破坏了生产,使人民流离失所,备受苦难。早在元嘉九年(432年),赵广在益州发动起义,众至十余万,整个西南地区为之震动。泰始五年(469年),临海人田流发动起义,称东海王,杀鄞县令,震动东方诸郡。其余小规模的暴动,次数还很多。宋明帝曾重申旧制,“盗劫”者处黥刑,去脚筋远徙,拒战逻司者等一律处斩。但是严刑峻法的镇压,并没能消灭农民的斗争,也没有使宋代的统治延续多久。
宋末内战中掌握了禁卫军的萧道成,在479年自立为帝(齐高帝,479—482年在位),改国号为齐。
齐高帝按虞玩之的建议,设立校籍官,以宋元嘉二十七年版籍为准,进行校籍,企图恢复瓜步之役以前的户籍状况。但是版籍的破坏是政治经济条件改变的结果,单靠校籍是无法整顿的。而齐初的校籍又是弊端百出,贫苦人民常常被诬为户籍诈伪,受到“却籍”的讹诈,罚充远戍或筑城。与此相反,富有者(主要是寒族地主)用各种手段涂改户籍,却又逍遥法外。校籍的纷扰,加剧了阶级矛盾。永明三年(485年),富阳民唐寓之反对校籍起兵,在钱塘称帝,江南“却籍”户前来投奔的达三万人。他们攻夺郡县;逐杀守令,声势浩大。齐武帝发禁兵镇压,他们才归于失败。
在农民起义的打击和宗室内战的破坏下,萧齐政权非常衰颓,无力维持统治,汉水以北的南阳和淮河以南的寿阳地区被魏军夺去。中兴元年(501年),雍州刺史萧衍带兵攻入建康,第二年灭齐,自立为帝(梁武帝),建立梁朝。
梁武帝(502—549年在位)目睹宋、齐两朝宗室重臣内乱造成的危害,力图协调统治者内部的利益,避免内战。他改定北来士族的百家谱,以保障他们的社会、政治地位。东南士族不在百家之内,另为一部。他下诏于州、郡、县置州望、郡宗、乡豪各一人,专掌搜荐人物,实际上是为士族地主和寒族地主开辟做官的道路。他还大量增设州、郡、县,增加文武官位,以安插求官的地主。朝士有犯法的,他都暗示群下“屈法申之”。贪污聚敛的人只要不是存心造反,他都可以尽量优容。他提倡儒学,制礼作乐,恢复太学,建立州郡学,以图粉饰太平。他又大力提倡佛教,广建佛寺,用以笼络僧侣地主,麻醉人民。他自己还再三舍身同泰寺,让臣下用成亿的钱到寺院赎取。他采取这些办法使地主阶级的不同阶层和不同集团都能获得利益,因而缓和了他们之间的矛盾,减少了内战。但是在另一方面,梁武帝对待百姓却非常暴虐,百姓受不了剥削压迫,大量逃亡,他又制定法律:“一人亡逃,举家质作。” 在他的统治下,百姓处境更为恶化,暴动没有间断。何之元说:梁武帝时“民尽流离,邑皆荒毁,由是劫抄蜂起,盗窃群行……抵文者比室,陷辟者接门。眚灾亟降,囹圄随满” 。这就是何之元目睹的梁代民间生活的实际情形。
天监四年(505年),梁军攻魏,由于梁军主帅萧宏弃军逃归,魏军在天监五年、六年乘势围攻锺离,守将昌义之、韦叡力战,才转败为胜。北魏六镇起义发生后,魏扬州刺史李宪于普通七年(526年)降梁,梁军收复寿阳等城。中大通元年(529年),梁派陈庆之护送降梁的魏北海王元颢入洛争帝,但陈庆之军不久就败退回来了。
太清元年(547年),东魏大将侯景愿以所据河南之地降梁,不久即进据梁的寿阳。第二年,侯景勾结戍守长江的萧正德,渡江进攻建康。梁援军各路主帅多是梁武帝的子孙,他们觊觎皇位,互相猜疑牵制,无心接战。太清三年三月侯景攻破台城,繁华的建康被焚掠一空,梁武帝被困饿死。接着,侯景领军横行三吴,北折广陵,沿长江西进江陵,在那里被萧绎击败,退返建康,自立为帝。侯景所至之处屠城洗劫,残虐无比,他的野蛮行径,引起南方人民咬牙痛恨,到处起兵反抗。大宝二年(551年)萧绎派王僧辩和陈霸先率军东下。侯景战败后由海道北逃,被部属杀死。不久以后,萧绎就在江陵自立为帝,史称梁元帝。
西魏和北齐趁侯景之乱,分别向南略地,西魏取得益州,北齐取得淮南。梁雍州刺史萧詧投靠西魏,承圣三年(554年),西魏乘机派于谨、杨忠等率军攻下江陵,杀死梁元帝,立萧詧为傀儡皇帝,史称后梁。西魏军长驻江陵,监视萧詧,还把江陵财物抢夺一空,把江陵官吏和百姓几万人掠归为奴隶。
557年,陈霸先杀王僧辩,废梁自立为帝(陈武帝,557—559年在位),建立陈朝。
陈霸先称帝后,得不到各地武将的拥护;南方内地许多寒族豪强,也多乘侯景之乱,自署为州郡牧守,不奉陈朝法度。所以陈的政治局势很不稳定,既无力制止内战,又无力抵抗北朝的进攻。陈朝一度收复过江北之地,但是不久以后又放弃了。陈的经济也是凋敝不堪。陈宣帝屡下诏安置淮南流民,鼓励隐户归籍,但是均无实效。他命令罢任武将率所部到姑孰种田,“有无交货,不责市估,莱荒垦辟,亦停租税”;以后又令所有占田垦辟的人,所占公私荒田“广袤勿得度量,征税悉皆停免” 。这些办法促进了寒人地主经济的发展,而江南农业生产始终还是没有恢复到侯景之乱以前的水平。
隋代北周,于开皇九年(589年)进攻建康,俘陈后主,陈亡,南北统一。
在南北民族矛盾尖锐的东晋时期,门阀士族中曾出现过王导与谢安、祖逖与桓温这样一些人物,他们的某些活动体现了汉族人民的民族利益,得到人民不同程度的支持。但是民族矛盾一旦缓和,苟安局面一经稳定,士族奋励的意气也就消失殆尽。他们习于逸乐,沉湎酒色,“居官无官官之事,处事无事事之心” ,连实现统治的能力也丧失了。以善玄言著名的司马昱(即后来的简文帝),连稻也不认识,问别人“是何草” 。蓬头散带的士族子弟王徽之作桓冲的骑兵参军,“冲问:卿署何曹?对曰:似是马曹。又问:管几马?曰:不知马,何由知数?又问:马比死多少?曰:未知生,焉知死?” 士族名士精神腐朽,躯体脆弱,由他们组成的统治集团,经过农民起义的沉重打击后,被迫把统治权力拱手让给了以刘裕为代表的较低层次的士族地主。
南朝时期,实际上丧失了统治权的门阀士族,还力图凭借父祖余荫,巩固自己的社会地位,尽可能把士族原有的政治经济势力保存下来。他们除了仍旧尊官厚禄,威福自行以外,还通过婚姻和仕宦两途,把自己同其他的人严格区别开来,宣扬“士庶之际,实自天隔” 。他们越是感到没落和危殆,越要用自矜婚宦来挽救自己。南朝门阀士族以门第凌辱他人的事例特别多,实际上是门阀士族地位脆弱的表现。
门阀士族把婚姻关系严格限制在门阀士族的范围以内,并且极力排除非士族混入士流的可能性。门阀士族如果不严守这种限制,便被士族社会目为婚姻失类,受到排抑和诋斥。齐代王源嫁女给富阳满璋之之子,御史中丞沈约上章弹劾说:“璋之姓族,士庶莫辨”,“王满连姻,实骇物听” ,因此请求对王源免官禁锢。除了士庶之隔以外,门阀士族之间也还有门第高下的差别。王、谢、袁、萧是最高的士族,王、谢更是士族的冠冕。门阀士族一族之内的不同支脉,由于历史的或其他的原因,有时还有高下之别。江南士族以朱、张、顾、陆为高,但一般说来,他们的社会地位又低于北来士族,所以当侯景请求与王、谢为婚时,梁武帝答称:“王、谢门高非偶,可于朱、张以下访之。”
门阀士族虽然力求在婚姻上表现自己特殊的社会地位,但是他们的婚姻关系实际上已很紊乱。沈约在弹劾王源之时,就说到宋代以来“衣冠之族,日失其序,姻娅沦杂,罔论厮庶” 。门阀士族向大权在握的较低层次的士族攀缘姻娅,同样是他们保全自己的一种重要手段。
门阀士族以官位自固的办法,是独占清流美职,把清浊两途严格区分开来。清流美职,主要是那些职闲廪重,可以无所用心的职位。宰辅中的文职,品秩既高,又可以不勤庶务,自然是他们首先独占的对象。其余官职清浊虽然大致有定,但是也可依居其位者的身份高下而发生变化。南朝官吏从浊职转为清职,胜过品秩的升迁,反之则甚于降黜。为了适应门阀士族出仕的需要,秘书郎、著作佐郎等职,虽然品秩俱低,但是却被门阀士族严格独占,作为入仕阶梯,入署不到百日便得升迁。
但是南朝门阀士族不能胜任武职,因此他们的地位就得不到如同东晋门阀士族那种武力保护,事实上不得不听命于掌权的较低层次的士族。
齐梁以来,门阀士族仍致力于士族谱的撰叙编次,企图用家世源流和婚宦记录作为自己应享特权的凭证。伪造谱牒,篡改户籍,冒充士族的事,常有出现。门阀士族为了极力装饰所谓“礼法门风”,还把礼学发展到极其烦琐的地步。但是这也不能挽救他们衰颓的命运。齐明帝说:“学士(按指沈约、王融等士族名士)辈不堪治国,唯大读书耳。” 实际上门阀士族子弟终日“熏衣剃面,傅粉施朱” ,连有志读书的人也很稀少。侯景之乱时,他们“骨脆肤柔,不堪行步、体羸气弱,不耐寒暑,其死仓猝者往往而然” 。从此以后,作为南方一种社会政治势力的门阀士族,就更为衰落了。
宋、齐、梁朝政治,是以皇族为代表的、社会层次本来较低的士族掌握统治权力,日益衰落的门阀士族居高位而无所作为。在士族的这两个层次以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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