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三传详释 - 4、春王正月....

作者: 熊逸12,390】字 目 录

字加于"正"字之前,正如《公羊传》所谓是"大一统"的缘故啊。(Ⅲ)

(Ⅰ)杨伯峻:《论语译注》(中华书局1980年第1版,第164页)

(Ⅱ)钱穆:《论语新解》(巴蜀书社1985年第1版,第378页)

(Ⅲ)[宋]胡安国《春秋传》:按隐公之始年,周王之正月也。书王正月,见周之正朔犹行于天下也。按左氏曰:王周正月,周人以建子为岁首,则冬十有一月是也,前乎周者以丑为正,其书始即位曰:惟元祀十有二月,则知月不易也,后乎周者以亥为正,其书始建国曰元年冬十月,则知时不易也。建子非春亦明矣。乃以夏时冠周月。何哉?圣人语颜回以为邦则曰:行夏之时。作《春秋》以经世则曰:春王正月。此见诸行事之验也。或曰非天子不议礼,仲尼有圣徳无其位,而改正朔,可乎?曰:有是言也,不曰:《春秋》,天子之事乎?以夏时冠月垂法后世,以周正纪事示无其位不敢自专也。其旨微矣。加王于正者,公羊言大一统是也。

胡安国这个议论并非无源之水。早在唐代,大史家刘知几在《史通》里就说《春秋》用夏正,但说法太超前,当时没什么人信,及至宋代,程颐大谈"行夏之时",因为他是一代儒宗,影响力很大,他这说法一出,很快便应者如云。等这些历史铺垫都做好了,这才有胡安国借势而行,把程颐的新说又推进了一步,社会上也是因为有了上述的那些历史铺垫,一些人便也很轻松地接受了这个胡氏新理论。

但以我们现代人的眼光来看,胡安国努力弥合"行夏之时"和"春王正月",虽然用力勤勉、精神可嘉,但说服力还是稍嫌不足。这倒不是说"夏时冠周月"这个历法很怪,不合常理--其实是很合常理的,我们现在实际上就是"以夏时冠公历月"的,没人会认为公历的一、二、三月应该是春天。但有些古人的脑子是很难转过这个弯来的,于是胡安国此说一出,赞同的也多,争议的也多。朱熹就觉得孔圣人不可能把一部编年史编成这种古怪体例,况且孔子属于周朝治下,哪有改变周朝正朔之理?黄仲炎质疑说:"以夏时冠周月"这对孔子来说可属于变革当时的王制,孔子一生都在反对僭越礼制,他自己如果这么做,那可算是大大的僭越了,所以这事怎么想怎么都不可能(Ⅰ)。至清人徐文靖详考历法,力驳胡安国之非,而反方尤为可观者是辨伪大家崔述的《三代正朔通考》(Ⅱ)。

"行夏之时"暂时放在一旁好了,至于"王正月"说的是周历正月,这点倒可以基本确定,此中的考据问题虽有解决,但微言大义的疑问可真困惑过不少前人。如前所述,公羊学开宗大义便讲"黜周王鲁",但是,如果"王正月"说的是周历正月,又如何体现"黜周王鲁"呢?

刘炫曾就这个问题问难于何休,说:你说"唯王者然后改元立号",新王接受老天爷的委任,必定要改正朔,如果按你的说法,鲁国纪年被称为"元年",这就意味着天命抛弃了周王室而降临鲁国,意味着鲁国不再屈尊于周天子之下了,那鲁国自当改正朔才对呀,为什么仍然奉行周历呢?你这不是自相矛盾么?(Ⅲ)

刘炫的质疑是相当有力的,而当初《公羊传》解释《春秋经》为什么要写"王正月"(周历正月),说其目的是在于"大一统"。

(Ⅰ)[清]朱彝尊《经义考》卷一百八十五:朱子曰:胡氏《春秋传》有牵强处,然议论有开阖精神。又曰:《春秋》是鲁史,合作时王之月。又曰:夫子,周之臣子,不改周正朔。黄仲炎曰:孔子因颜渊之问有取于夏时,不应修《春秋》而遽有所改定也。胡安国氏谓《春秋》以夏时冠月而朱熹氏非之,当矣。孔子之于《春秋》,述旧礼者也,如恶诸侯之强而尊天子,疾大夫之逼而存诸侯,愤吴楚之横而贵中国,此皆臣子所得为者,孔子不敢辞焉。若夫更革当代之王制,如所谓夏时冠周月,窃用天子之赏罚,决非孔子意也。夫孔子修《春秋》,方将以律当世之僭,其可自为僭哉?[清]顾栋高《春秋大事表·春秋时令表》:朱子曰:"刘质夫以春字为夫子所加,但鲁史本谓之《春秋》,则似原有此字。"又曰:"文定说夏时冠月,谓如公即位依旧是十一月,只是孔子改作春正月。某便不敢信。据《周礼》有正月,有正岁,则周初实是元改作春正月。夫子只是为他不顺,故欲改从夏之时。"又曰:"夫子,周之臣子,《春秋》是鲁史,决不改周正朔。"

(Ⅱ)[清]崔述《三代正朔通考》,《崔东壁遗书》(顾颉刚/编订,上海古籍出版社1983年第1版),第489-495页。

(Ⅲ)[晋]杜预/注,[唐]孔颖达/疏《春秋左传正义》:刘炫又难何休云:"唯王者然后改元立号,《春秋》托新王受命于鲁,故因以录即位。若然,新王受命,正朔必改,是鲁得称元,亦应改其正朔,仍用周正,何也?既托王于鲁,则是不事文王,仍奉王正,何也?"诸侯改元,自是常法,而云托王改元,是妄说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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