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邦彦与其他大晟词人是北宋词坛的终结者。他们之前的词坛,已经为他们提供了多方面的创作经验与启示:从题材内容方面来说,经苏轼“诗化”革新突破,“无意不可入”,同时代作家贺铸又努力将其引导到“比兴深者”的道路上去;从风格类型方面来说,婉约与豪放并存,委婉言情的作风依然是词坛的主流创作倾向,雄放旷逸的作风也如涓涓细流,不绝如缕;从歌词体式方面来说,令、引、近、慢诸体皆备,尤其是慢词兴起之后,迅速获得广大词人的喜爱,与小令一起成为词坛创作的两种主要体式;从审美风貌来说,广大词人逐渐鄙弃俚俗而回归风雅,然中间又经柳永的有意冲击,俚俗词成为词坛不可忽视的创作倾向,并在以后词人创作中多少都得到表现。周邦彦与其他大晟词人是在这样的基础上对北宋词坛进行总结,并获得了全面的丰收。他们是北宋词坛沉甸甸果实的收获者,同时也开启了南宋词坛。与北宋任何一种词风及创作群体相比,他们对南宋词坛的影响最为广泛深远。
第一节 清真词风周邦彦是北宋后期最优秀的词人,是大晟词人中最为杰出的一位。他继柳永、苏轼之后,从歌词内部之声律音韵、结构方式、艺术手法等方面改造了北宋词,为南宋词人之创作建立起一套可供寻觅的创作程式。以他的创作为“范式”的清真词风,在南宋词坛最为流行,并汇聚成浩浩荡荡的“雅词”创作潮流。
一、生平经历周邦彦(1056-1121),字美成,号清真居士,有堂名“顾曲”,钱塘(今浙江杭州)人。周邦彦早年“疏隽少检,不为州里推重,而博涉百家之书”(《宋史·周邦彦传》)。宋神宗元丰初游汴京,为太学生,便享有文名。其后,因献《汴京赋》七千言,称颂熙、丰新法,得到神宗的赏识,由一个普通的太学生而被擢升为太学正,声名一时大振。由于周邦彦与新党关系密切,元祐年间旧党执政时期很不得志,流转各地。先被出为庐州(今安徽合肥)教授,秩满转荆州(今湖北江陵),迁任溧水(今属江苏)县令。哲宗亲政,新党复得势,周邦彦也随之回到京城,任国子监主簿。哲宗欲承继乃父神宗业绩,对获神宗眷顾的士大夫也格外施恩,命周邦彦重进《汴都赋》,授秘书省正字。徽宗即位,周邦彦改除校书郎,历考功员外郎,卫尉宗正少卿兼议礼局检讨。政和二年(1112)出知隆德府(今山西长治),迁知明州(今浙江宁波)。政和六年(1116)回京,拜秘书监。徽宗也企图承继乃父神宗遗志,对曾获神宗赏识者心存好感,召见周邦彦,再度问起《汴都赋》,周邦彦对答、进表得体,进徽猷阁待制,提举大晟府。但周邦彦不善阿谀奉承,与徽宗年间朝廷中谄媚的风气格格不入,所以,在大晟府任职不到半年,没有任何作为即被调离。出知真定府(今河北正定),改知顺昌府(今安徽阜阳)。徙知处州(今浙江丽水),未到任,又奉祠提举南京(今河南商丘)鸿庆宫。宣和三年(1121)卒于此。有《清真集》传世,又名《片玉词》,存词206首(本集127首,补遗79首)。
周邦彦生平有两点值得注意者。其一,周邦彦有着出色的艺术天赋、生性浪漫疏放、早年不被乡里所重,这一切都与柳永相似。只是柳永碰上了为人端庄严肃、又欲力矫社会奢靡风俗的仁宗,其不被皇帝看重、终生受到排斥也就是一种必然的结果。周邦彦却幸运地遇上了注重个人才华的神宗,他对新法的颂扬投合了皇帝的脾胃,结果早早就脱颖而出,进入仕途。因此,他一生又莫名其妙地被卷入了新旧党派的纷争。其实,周邦彦并无强烈的政治倾向,也并没有执着的政治主张,他是一位生来就与政治无缘的艺术家。随着哲宗、徽宗年间新党的得势,周邦彦在仕途上要比柳永顺畅通达得许多。
其二,关于周邦彦提举大晟府的作用以及在词坛上所发挥的影响,从南宋以来就多道听途说之辞,被人为地加以夸大。如张炎《词源》卷下说:“迄于崇宁,立大晟府,命周美成诸人讨论古音,审定古调。沦落之后,少得存者。由此八十四调之声稍传。而美成诸人又复增演慢曲、引、近,或移宫换羽,为三犯、四犯之曲,按月律为之,其曲遂繁。”而事实上,“大晟乐”修成于崇宁四年(1105),大晟府之“新燕乐”修成于政和三年(1113),周邦彦提举大晟府则在政和六年(1116)末,所以,大晟府的一切音乐创制与周邦彦无关。正因为周邦彦不能适应大晟府的环境与氛围,因此很快被调离。后人以讹传讹,津津乐道周邦彦在大晟府的作用,并加以自己的想象,如明徐师曾《文章明辨序说》称:“周待制(邦彦)领大晟府乐,比切声调,十二律各有篇目。”这一切更是没有史实依据的。关于周邦彦与其他大晟词人的关系以及影响,后文讨论大晟创作群体时还将论及。
二、传统题材的回归正如前言,周邦彦的兴趣、才华、个性都与柳永相似,从事于歌词创作时,所选择的题材、所表现的思想感情也必然有近似之处。自苏轼以后,北宋多数词人虽然对“诗化”作风还有种种看不习惯,但都在自觉不自觉地接受苏轼的影响。而周邦彦的兴趣却完全在传统的审美范围之内。仕途的相对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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