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心雕龙注 - 卷五

作者: 刘勰 范文澜56,830】字 目 录

太平,举俊材,兴学官,三公有司,或由穷巷起白屋,裂地而封,宇内日化,方外乡风。然而盗贼犹有者,郡国二千石之罪,非挟弓弩之过也。礼曰‘男子生,桑弧蓬矢以举之,’明示有事也。孔子曰‘吾何执,执射乎。’大射之礼,自天子降及庶人,三代之道也。诗云‘大侯既抗,弓矢斯张,射夫既同,献尔发功,’言贵中也。愚闻圣王合射以明教矣,未闻弓矢之为禁也。且所为禁者,为盗贼之以攻夺也。攻夺之罪死,然而不止者,大奸之于重诛,固不避也。臣恐邪人挟之而吏不能止,良民以自备而抵法禁,是擅贼威而夺民救也。窃以为无益于禁奸,而废先王之典,使学者不得习行其礼,大不便。

12汉书韩安国传载安国与王恢论马邑之讨,反覆折辩,较史记为详。语繁不录。

13汉书贾捐之传元帝初元元年,珠□又反,发兵击之,诸县更叛,连年不定。上与有司议大发军,捐之建议以为不当击。上使王商诘问捐之曰‘珠□内属为郡久矣,今背畔逆节,而云不当击,长蛮夷之乱,亏先帝功德,经义何以处之?’捐之对曰:

臣幸得遭明盛之朝,蒙危言之策,无忌讳之患,敢昧死竭卷卷。臣闻尧舜圣之盛也,禹入圣域而不优。故孔子称尧曰大哉,韶曰尽善,禹曰无间。以三圣之德,地方不过数千里,西被流沙,东渐于海,朔南暨,声教迄于四海,欲与声教则治之,不欲与者不彊治也。故君臣歌德,含气之物,各得其宜。武丁成王,殷周之大仁也,然地东不过江黄,西不过氐羌,南不过蛮荆,北不过朔方。是以颂声并作,视听之类,咸乐其生,越裳氏重九译而献,此非兵革之所能致。及其衰也,南征不还,齐桓救其难,孔子定其文。以至乎秦,兴兵远攻,贪外虚内,务欲广地,不虑其害,然地南不过闽越,北不过太原,而天下溃畔,祸卒在于二世之末。长城之歌,至今未绝。

赖圣汉初兴,为百姓请命,平定天下。至孝文皇帝。闵中国未安,偃武行文,则断狱数百,民赋四十,丁男三年而一事。时有献千里马者,诏曰,‘鸾旗在前,属车在后,吉行日五十里,师行三十里,朕乘千里之马,独先安之?’于是还马与道里费而下诏曰,‘朕不受献也。其令四方毋求来献。’当此之时,逸游之乐绝,奇丽之赂塞,郑卫之倡微矣。夫后宫盛色,则贤者隐处,佞人用事,则诤臣杜口,而文帝不行,故谥为孝文,庙称太宗。

至孝武皇帝元狩六年,太仓之粟,红腐而不可食,都内之钱,贯朽而不可校,迺探平城之事,录冒顿以来数为边害,籍兵厉马,因富民以攘服之。西连诸国,至于安息;东过碣石,以玄菟乐浪为郡;北却匈奴万里,更起营寨;制南海以为八郡。则天下断狱万数,民赋数百,造盐铁酒权之利,以佐用度,犹不能足。当此之时,寇贼并起,军旅数发,父战死于前,子斗伤于后,女子乘亭鄣,孤儿号于道,老母寡妇,饮泣巷哭,遥设虚祭,想魂乎万里之外。淮南王盗写虎符,阴聘名士,关东公孙勇等,诈为使者,是皆廓地泰大,征伐不休之故也。

今天下独有关东,关东大者独有齐楚,民众久困,连年流离,离其城郭,相枕席于道路。人情莫亲父母,莫乐夫妇,至嫁妻卖子,法不能禁,义不能止,此社稷之忧也。今陛下不忍悁悁之忿,欲驱士众挤之大海之中,快心幽冥之地,非所以救助饥馑,保全元元也。诗云‘蠢尔蛮荆,大邦为雠。’言圣人起则后服,中国衰则先畔,动为国家难,自古而患之久矣,何况迺复其南方万里之蛮乎!骆越之人,父子同川而浴,相习以鼻饮,与禽兽无异,本不足郡县置也。颛颛独居一海之中,雾露气湿,多毒草虫□,水土之害,人未见虏,战士自死,又非独珠□有珠犀□瑁也。弃之不足惜,不击不损威,其民譬犹鱼鳖,何足贪也。臣窃以往者羌军言之,暴师曾未一年,兵出不逾千里,费四十余万万,大司农钱尽,迺以少府禁钱续之。夫一隅为不善,费尚如此,况于劳师远攻,亡士毋功乎!求之往古则不合,施之当今又不便。臣愚以为非冠带之国,禹贡所及,春秋所治,皆可且无以为。愿遂弃珠□,专用恤关东为忧。

文内东不过江黄句,各家未注。案史记殷本纪载汤诰曰‘古禹皋陶久劳于外,其有功乎民,民乃有安。东为江,北为济,西为河,南为淮,四渎已修,万民乃有居。’此东不过江之本也。黄未详。汉书地理志东莱郡有黄县,春秋时莱国。周成王东伐淮夷践奄,岂即捐之所谓东不过黄者欤?

14汉书韦玄成传:彭宣满昌左咸等五十三人,皆以为继祖宗以下,五庙而迭毁。后虽有贤君,犹不得与祖宗并列,子孙虽欲褒大显扬而立之,鬼神不飨也。孝武皇帝虽有功烈,亲尽宜毁。王舜刘歆议曰:臣闻周室既衰,四夷并侵,猃狁最彊,于今匈奴是也,至宣王而伐之。诗人美而颂之曰‘薄伐猃狁,至于太原;’(小雅六月)又曰‘啴啴推推,如霆如雷,显允方叔,征伐猃狁,荆蛮来威。’(小雅采虬)故称中兴。及至幽王,犬戎来伐,杀幽王,取宗器。自是之后,南夷与北夷交侵,中国不绝如□。春秋纪齐桓南伐楚,北伐山戎。孔子曰‘微管仲,吾其被发左衽矣!’是故弃桓之过而录其功,以为伯首。

及汉兴,冒顿始彊,破东胡,禽月氏,并其土地,地广兵彊为中国害;南越尉佗,总百粤,自称帝;故中国虽平,犹有四夷之患,且无宁岁,一方有急,三面救之,是天下皆动而被其害也。孝文皇帝厚以货赂,与结和亲,犹侵暴无已。甚者兴师十余万众,近屯京师及四边,岁发屯备虏。其为患久矣,非一世之渐也。诸侯郡守,连匈奴及百粤以为逆者,非一人也。匈奴所杀郡守都尉,略取人民,不可胜数。孝武皇帝愍中国罢劳,无安宁之时,乃遣大将军骠骑伏波楼船之属,南灭百粤,起七郡;北攘匈奴,降昆邪十万之众,置五属国,起朔方,以夺其肥饶之地;东伐朝鲜,起玄菟乐浪,以断匈奴之左臂;西伐大宛,并三十六国,结乌孙,起敦煌酒泉张掖,以鬲婼羌,裂匈奴之右肩;单于孤特,远遁于幕北,四垂无事,斥地远境,起十余郡。功业既定,迺封丞相为富民侯,以大安天下,富实百姓,其规抚可见。又招集天下贤俊,与协心同谋,兴制度,改正朔,易服色,立天地之祠,建封禅,殊官号,存周后,定诸侯之制,永无逆争之心,至今累世赖之。单于守藩,百蛮服从,万世之基也。中兴之功,未有高焉者也。

高帝建大业为太祖;孝文皇帝德至厚也,为文太宗;孝武皇帝功至着也,为武世宗;此孝宣帝所以发德音也。礼记王制及春秋谷梁传:天子七庙,诸侯五;大夫三,士二。天子七日而殡,七月而葬;诸侯五日而殡,五月而葬;此丧事尊卑之序也。与庙数相应。其文曰‘天子三昭三穆,与太祖之庙而七;诸侯二昭二穆,与太祖之庙而五。’故德厚者流光,德薄者流卑。春秋左氏传曰‘名位不同,礼亦异数;’(西汉奏议内引左氏传始见此及翟方进传。)自上以下,降杀以两,礼也。七者其正法,数可常数者也。宗不在此数中。宗变也,苟有功德则宗之,不可预为设数。故于殷,太甲为太宗,太戊曰中宗,武丁曰高宗。周公为毋逸之戒,举殷三宗,以劝成王。繇是言之,宗无数也。然则所以劝帝者之功德博矣。

以七庙言之,孝武皇帝未宜毁;以所宗言之,则不可谓无功德。礼记祀典曰(今见礼记祭法篇。)‘夫圣王之制祀也,功施于民则祀之,以劳定国则祀之,能救大灾则祀之。’窃观孝武皇帝功德皆兼而有焉,凡在于异姓,犹将特祀之,况于先祖。或说‘天子五庙无见文;’又说‘中宗高宗者,宗其道而毁其庙;’名与实异,非尊德贵功之意也。诗云‘蔽芾甘棠,勿翦勿伐,邵伯所苃。’思其人犹爱其树,况宗其道而毁其庙乎!迭毁之礼,自有常法,无殊功异德,固以亲疏相推及。至祖宗之序,多少之数,经传无明文,至尊至重,难以疑文虚说定也。孝宣皇帝举公卿之议,用众儒之谋,既以为世宗之庙,建之万世,宣布天下,臣愚以为孝武皇帝功烈如彼,孝宣皇帝崇立之如此,不宜毁。

15后汉书张敏传,张敏字伯达。建初中,有人侮辱人父者,而其子杀之,肃宗贳其死刑,而降宥之。自后因以为比。是时遂定其议,以为‘轻侮法。’敏驳议曰:夫轻侮之法。先帝一切之恩。不有成科,班之律令也。夫死生之决,宜从上下;犹天之四时,有生有杀。若开相容恕,着为定法者,则是故设奸萌,生长罪隙。孔子曰‘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春秋之义,子不报雠,非子也。(公羊传曰‘父不受诛,子复仇可也。’)而法令不为减之者,以相杀之路不可开故也。今讬义者得减,妄杀者有差,使执宪之吏,得设巧诈,非所以导在丑不争之义。又轻侮之比,寖以繁滋,至有四五百科,转相顾望,弥复增甚。难以垂之万载。臣闻师言,救文莫如质。故高帝去烦苛之法,为三章之约。建初诏书有改于古者,可下三公廷尉蠲除其敝。议寝不省。敏复上疏曰:

臣敏蒙恩;特见拔擢;愚心所不晓,迷意所不解,诚不敢苟随众议。臣伏见孔子垂经典,皋陶造法律,原其本意,皆欲禁民为非也。未晓轻侮之法,将以何禁;必不能使不相轻侮,而更开相杀之路,执宪之吏,复容其奸。枉议者或曰,平法当先论生。臣愚以为天地之性,唯人为贵,杀人者死,三代通制。今欲趣生,反开杀路,一人不死,天下受敝。记曰‘利一害百。人去城郭。’夫春生秋杀,天道之常;春一物枯即为灾,秋一物华即为异。王者承天地,顺四时,法圣人,从经律。愿陛下留意下民,考寻利害。广令平议,天下幸甚!和帝从之。

16后汉书郭躬传‘郭躬字仲孙。永平中,奉军都尉窦固出击匈奴,骑都尉秦彭为副。彭在别屯,而辄以法斩人。固奏彭专擅,请诛之。显宗乃引公卿朝臣平其罪科。躬以明法律召入议。议者皆然固奏。躬独曰“于法,彭得斩之。”帝曰“军征校尉一统于督,彭既无斧钺,可得专杀人乎?”躬对曰“一统于督者,谓在部曲也。今彭专军别将,有异于此。兵事呼吸,不容先关督帅;且汉制棨戟,(章怀注‘有衣之戟曰棨。’)即为斧钺,于法不合罪。”帝从躬议。’ 17文见魏志程昱传。程晓嘉平中为黄门侍郎。时校事放横,晓上疏曰:周礼云‘设官分职以为民极。’春秋传曰‘天有十日,人有十等。’愚不得临贤,贱不得临贵,于是并建圣哲,树之风声,明试以功,九载考绩,各修厥业,思不出位。故栾书欲拯晋侯,其子不听;死人横于街路,邴吉不问。上不责非职之功,下不务分外之赏,吏无兼统之势,民无二事之役,斯诚为国要道,治乱所由也。

远览典志,近观秦汉,虽官名改易,职司不同,至于崇上抑下,显分明例,其致一也。初无校事之官,干与庶政者也。昔武皇帝大业草创,众官未备,而军旅勤苦,民心不安,乃有小罪,不可不察,故置校事,取其一切耳。然检御有方,不至纵恣也。此霸世之权宜,非帝王之正典。其后渐蒙见任,复为疾病,转相因仍,莫正其本,遂令上察宫庙,下摄众司,官无局业,职无分限,随意任情,唯心所适。法造于笔端,不依科诏,狱成于门下,不顾覆讯。其选官属,以谨慎为粗疏,以謥詷为贤能;其治事,以刻暴为公严,以循理为怯弱。外则讬天威以为声势,内则聚群奸以为腹心,大臣耻与分势,含忍而不言;小人畏其锋芒,郁结而无告。至使尹摸公于日下,肆其奸慝。罪恶之着,行路皆知,纤恶之过,积年不闻。既非周礼设官之意,又非春秋十等之义也。

今外有公卿将校总统诸署,内有侍中尚书综理万几,司隶校尉督察京辇,御史中丞董摄宫殿。皆高选贤才以充其职,申明科诏以督其违。若此诸贤犹不足任,校事小吏益不可信。若此诸贤各思尽忠,校事区区亦复无益。若更高选国士以为校事,则是中丞司隶重增一官耳。若如旧选,尹摸之奸,今复发矣。进退推算,无所用之。昔桑弘羊为汉求利,卜式以为独烹弘羊,天乃可雨。若使政治得失必感天地,臣恐水旱之灾,未必非校事之由也。曹恭公远君子近小人,国风讬以为刺;卫献公舍大臣与小臣谋,定姜谓之有罪。纵令校事有益于国,以礼义言之,尚伤大臣之心。况奸回暴露而复不罢,是衮阙不补,迷而不反也。于是遂罢校事官。

18黄注引司马芝传,今传无其文,盖妄引也。晋书食货志云:‘魏文帝黄初二年罢五铢钱,使百姓以谷帛为巿。至明帝世钱废谷用既久,人间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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