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六日,一个艳阳高照,整个世界似乎都昏昏慾睡的礼拜五中午。我吃完便当,爬到窗户外,坐在太阳下吹风。
一二四教室在五楼,是行政大楼最凉快的一层。面对马路的窗外有一排防雨盖,给下面四楼教室挡雨遮太阳,约莫三张桌子拼起来的大小,正好可以让没有惧高症的人坐在上头。开学那天我被狗绢派去擦窗户,当时为了擦外侧的玻璃,曾战战兢兢地站出来,谁知道这方三面悬空的小天地,竟然便成为之后我在成功的一块“私人领土”。其实这一栋除了一楼,每间教室外都有这样的地方;但能像我一样不怕高又毫不耽心无扶手之处的人,整栋大楼,似乎一个也没有。是故,坐了快一年了,我只看过别班同学在教官突击检查时把a书往外搁,却从来没见到有人像我一样,爬出来坐着晒太阳。
坐着坐着,我忽然想起上星期六社展结束后的事。那天快累坏了,我洗完澡,被子一拉就躺了下去,迷糊间似乎听见电话声,不过没几响就停了,想必家里有人接了起来,於是我便沈沈睡去。
就在半梦半醒的时刻,我突然觉得有人在跟我说话。听声音好像是薇,却又不太确定。谈话内容我是完全记不得了,只知道最后我似乎不愿再讲,於是那个声音便逐渐消失。
次晨我打了个电话给薇,问道昨天晚上她有没有打电话来。她说没有,声音听起来似乎有心事。我问她怎么了,她不肯说,只道下周有事,礼拜六再见面。我追问道你是否遇到了什么困难?她回答说没有,又道即使有困难,她自己解决不了的,我一定也解决不了,於是在奇怪的语气中收了线。
这两天我果然找不到她,晚上打电话过去,她家也都没人接。那种想着人家,每天都在答录机中留话,对方却音讯杳然的感觉实在不好。不过,话说回来,这几天“放假”对我而言也颇有收获∷因为我可以藉这一段看不到她的时间,好好地静一静,仔细想想两人的感情问题。而且,最令人高兴的,是当我昨天晚上翻日记时,忽然发现近来我几乎完全没有提到小玫,日记显示自从她生日到今天,我好像全然把小玫忘了一般,而把昔日保留给小玫的专用名词“她”,彻彻底底地转移到薇的身上;并且,我惊讶地发现,自从四月二十四两人表白以来,凡是提到她时,我竟然皆称她为“薇”而不是“小薇”。或许一个“小”字无关痛癢,但我自知这代表她已然和我跨进了一大步。像希特勒吧,刚上高中时我称呼他为“刘学长”,但中新友谊之夜后,我就改称他为“学长”;小光,参加说唱艺术社前我叫他“小光”,开始去找傅老师后,便删去了“小”字;又比方老二,没带他去麦当劳前我都写“隔壁的”,之后改叫“老二”,而这学期以来,他更从“老二”跳至“老五”,升级了百分之两百五十。是故,可以确信的,薇和我已然有了很够看的感情了。也因为如此,今早我在麦当劳吃早饭时就下定决心∷从此之后,小玫就是过去了。等到明天见面,我要买一束鲜花,穿上那套“情人装”,带着薇去两人邂逅的麦当劳,一同像三月二日那天一般地哈一管;之后,我便要清楚而确定地、坚决地、不容置疑地告诉她——我爱她!六月十七日,将成为我们最值得回忆的日子。自此之后,即使我们都不活在世界上了,我都还会如今日一般地爱着她,陪着她,而不教她再苦苦地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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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着想着,我在暑气中有了睡意,耳边虽响着一点五分的下课钟声,我却迷迷糊糊地打起嗑睡来。这件事是挺危险的,坐在此处若是一个疏神,立时便会栽下去。成功教室挑高、五楼的高度够我跌个血肉模糊。但,当睡意开始袭来,我发现自己不由自主地打起盹的时候,脑海中所有的理智及警讯顿时不管用了;纵然我竭力想摇摇头,站起身爬回教室,此刻却连小指头都无法移动。
就这么过了许久,突然,有如惊雷一般,小光的声音在我正上方冒出∷
“凯子啊,你在这里吗?”
这一惊非同小可,我身子一震,顿时便清醒过来。但糟糕的还在后头,因为我发现,在这骤然的惊吓中,我左脚一步踏空,随即摔了出去。
“完了!”我心中大声呼喊,两手没命地乱抓。小光眼明手快,还没来得及反应,已然抓住了我的手。他忙道∷“凯子抓稳!”,立时用力往上拉。而我的另一支手,也在同时抓住了窗格。两人同时使劲,才阻住了我即将下坠的势道。
而,就在这一刻,在我尚未平衡的那一瞬,一股隂森森的感觉倏然涌起,彷佛如地狱传来的寒气一般起自身边。我发现四周再度暗了下来,就和前两天在北一女体育馆时一样,天地开始猛然颤动,随后便高速地旋转起来。
小光惊魂甫定,大声道快回来。我双手高举,左手拉着他,右手按着窗台,迅速地往上爬。
天地慢了下来,随即往反方面转动。
我踩上窗台,低头避过气窗的横杆,再直起身子时已然进入室内。
转势停了,四周却仍旧一片漆黑。
一个箭步踏上菜包的桌子,我跃进教室走道,随即站直身子,喘了口气。
漆黑之中,另外一种力量又开始浮现。就在适才我进来的那扇窗外,似乎有股莫名的力量正拉住我,拖着我往外头移动。这股力量很缓慢,却丝毫不容我抗拒,便似百货公司的电扶梯一般、慢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