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当天我已决定,只要你们在那天日落前打通电话来,我就会忘了一切,和你们重新开始吗?
诗圣,你写的纸条我读了,但我不接受所谓“天下没有一模一样的爱情”的说法。要不然我对她的爱情,为什么要在忘了张三李四,辛苦努力之后才算真实?
薇,你也许不知道,上个月我一直在暗中看着你,一直看着你那如仙如梦、长发飘逸的身影;我一直站在当天你唱“一点朋友的帮助”时的那个角落。我在那儿站了十六次,你发现我了吗?你的弟兄们都发现了,唯独你没有。这能怪我要他们不告诉你吗?
现在,狗弟不愿给我一点时间,你愿不愿呢?
八月四日。
这次三社会议改在金桥召开,不用说,那是我的主意。
我到的时候阿丹已经来了,今天他依言穿了制服,还算给面子。见时间还早,两人便先讨论一会儿。
原来以为他是阿强的“势力”,我对阿丹是很有一些成见的;没想到这两天连络时,他的言谈举止却大大教我吃了一惊。前天晚上他主动打电话给我,说希望了解一下社团第一年的历史,以便更进入情况;此外,他也想知道阿强跟我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不要在心中老是存着一个疑团。言谈之中完全不见阿强那种用鼻孔瞧人的臭屁德行,於是我也放下耐心,对他好好说了四个多钟头。
阿丹表示原本就有考虑要加入说唱艺术社,只是后来因故取消。这次阿强来找他,二话不说地便同意了。他表示,阿强的确有以他和杨哥孤立你的意思,只是一来他对权力斗争无甚兴趣,二来他也不是很同意阿强的作风,故每当阿强说些什么不中听的言语,他都是打马虎眼过去,跟那小子胡扯一番,带开话题。
他又道,倘若你想把社长抢回来,动作不妨快一点。因为反正阿强当时是来隂的,你暗算回去也不能算缺德;再者,就他当上社长后的表现,实在也让人不敢恭维,搞了一个月,还不及我周二的四个小时。若论社团的利益,你当社长也是最佳选择。只是现在情况复杂,要动手是最好时机,等到开学之后,只怕就生米成熟饭了。所以还是快点行动罢!横竖你已掌握了这次活动的主控权,加上外校友社也都跟你交好,运作一下,应该是十拿九稳的。
我很惊讶他会对我说这番话,加上周二会议中他也支持我的提案,今天见面,自然便当他是一个知己,就“新世代相声创作记”再与他讨论了一番。他指出,就一个大家都是舞台门外汉的观点来看,这个案子确实太难了。当天他觉得不妨强迫自己一下,但见到大家的反应,便不再作如是想。他发现众人虽然都对搞一个好的活动有共识,但想做的事太多,反而更无馀力在剧本本身上下功夫;我说这简直是本末倒置,他道现实如此,这也没办法。活动全由自力负担,依照那天的决议,场务由范胖独立负责,演讲社三人加上本社两人拉广告,实在也是蛮辛苦的;基女她们人在基隆,又没办法负责其他工作;我们里头范胖和你都负了过多责任,他自己和小光拉广告又是生手,看来除了阿强和杨哥,馀人都已到极限。想要再添工作,是绝无可能的。
我叹道这并非事情太多,而是时间太少。倘若一开始就是我在负责,也许就来得及。阿丹一笑,安慰道不要紧,日后我们再搞一次,加上有了这次的经验,事情定会更好的。再说,他嘻嘻一笑,若有深意地道∷
“那时你是社长嘛!言出令行,还怕什么哪?哈哈!”
聊没多久会众已一一到齐,活动的第二次会议(至少我认为那是第二次)随即展开。大家首先各自报告这五天内的进度。
就段子部份,基女自行撰写一段“吃拜拜”,由陈小蕙和何淑忆负责;吕文玲和郑巧怡的“谈广告”亦已收集到手;至於另一段由陈小蕙和小光负责的段子,小光正在努力进行。
北一女写稿能力稍弱,故林苑芬和阿丹配组的段子由阿丹主笔,阿丹表示该段“谈恋爱”正着手当中,只是他也没经验,可能会慢一些;至於黄孝慈和范胖的段子,因为两人都忙,故由我代笔。当时范胖和我商量,因为上次社展我写的“刘范家”效果不坏,他希望这次把希特勒的“刘”改成黄孝慈的“黄”,於是这段“黄范家”便由本人改写。
说唱艺术社负责两个独立的段子。我和小光上“天安门传奇”,这段驾轻就熟、毋庸担心;至於阿强和杨哥的“超级市民”,杨哥表示正在努力。阿强今天没来,杨哥帮他解释道“在家赶工”(这一点,砍了我也不信)。
场务方面,范胖说已找到实践堂和国军文艺活动中心有空位,但价格皆在一万八以上,故正在物色其他替代方案。倘若实在不行,实践堂比国军便宜,是较好的选择。至於灯光音效场地有附,不用担心。
广告的问题比较头大。往常高中生活动都有学校经费,至不济还有班联会补助;但纯由自力解决的,我们还是少数中的少数。一般补习班是最有可能的客户,但据郑雅雯表示,因为我们的规模不够,加上文宣品的效果还没有一个谱儿,所以还没什么搞头。这一点希望说唱艺术社的文宣快点决议。
文宣是阿强该管,今天他没来,一切停摆。但据范胖表示,阿强说正在找印刷厂,而我们连场序都还没决定,怎么设计节目单和入场券呢?再说,拉广告的也没告诉他可以动用多少经费,他怎么跟印刷厂问?
郑雅雯闻言立时不悦,说道要多少钱是看实际支出,他应该先说要花多少,我们再拉多少广告不是?范胖苦笑,说道∷
“他就是这么说,我能怎么办?”
“话不是这么讲,”陈小蕙道∷“虽然表演内容还没出来,但纸质和数量可以事先决定吧?这种话太不负责任啦!”
“是是是……”范胖只得连声答应∷“我会去跟他说。”
“下次开会叫他来!”黄孝慈道∷“这次是谁联络的?”
“是我。”小光道∷“他爱混,我也没法子。”
“你们怎么会……”郑巧怡眉头一皱,看了我一眼∷“选他当社长?”
当下说唱艺术社谁也没说话,气氛忽然沈了下来。良久,阿丹忽道∷“那是临时的。”
此话一说,大家都是一愣。陈小蕙问道∷“这话怎么讲?”
阿丹道∷“我刚入社,也不清楚,问凯子吧!”
大家顿时都往我这儿看来。我慌了手脚,老半天才道∷“唔……这个嘛……其实是这样的,上学期我事情太多,所以社长的事,就交给他去管……大致是这样。”
大家都是一脸不解。小光接口说∷“我们社长是由前任社长指定,凯子上学期要负责社展,加上这次的活动太忙,所以小达他们就用选举方式,公推一个人帮他忙……这就是阿强当社……临时社长的理由。”
“是这样吗?”杨哥忽然开口。小光、范胖和阿丹忙道∷“是啊!”阿丹拉他一把∷“你刚来什么都不知道,听着就对了。”
杨哥满脸茫然,却也不再问。当下我把话题岔开,讲起有关段子的问题。
现有的段子一共是七段,除了“天安门传奇”之外都在赶工。小光说整个表演都用创作段子似乎有点“虚”,基女她们也是这么想,加上我们只有对口相声的表演,於是决定再加一段群口的大陆老段子“云山雾罩”。这个段子要三个人表演,目前只剩郑雅雯还没排上节目表。但是,在大家公推我和何淑忆为主持人,负责一个开场段子“开场曲”及串场工作,小光、陈小蕙等功力较深的人员皆已有两个段子要准备的情况下,大家实在无力负担“云山雾罩”了。除郑雅雯之外,势必要再找两个人加入。
吕文玲说可以叫到一位高三的学姊,她功力够深,老段子应该不是问题。我希望找希特勒,但小光说他功课压力太大,这对正在努力追进度的学长而言太残忍了。於是,在阿丹的主意下,“云山雾罩”的第三角就交给了阿强。
我们决定八月十四日举行第一次排练,此外,亦分配好其他行政活动的进度,就这样结束了今天的议程。
八月五日。
今天阿丹和林苑芬约我出来,希望我帮他们稍作“恶补”,以便撰写他们的“谈恋爱”。我心想既然和何淑忆一起主持,应该先对大伙儿的表演内容有个谱,便约她一同到金桥讨论。
我睡到中午(昨晚去舞厅),匆忙赶去时他们已经全到齐了,三人正商量如何罚我,当下阿丹提议,要我负责提出“谈恋爱”的“瓢把儿”,林苑芬和何淑忆鼓掌赞成,当下我就“何谓瓢把儿”作了一番说明。
所谓“瓢把儿”是一个相声段子的开头,通常为一段长约三分钟的小笑话,或者是段子主轴的必要提示。它的功能就像八股文的“破题”,倘若写得好,这个段子便能先声夺人;否则开头就闷,观众也没兴趣往下听了(奇怪,说到这一点,我忽然觉得观众其实是很无情的)。当下我拿出带来的“笑林广记”,抽出一则古代有关男女关系的笑话,说道我们就将它改一改,作为瓢把儿好了。
江励——就是阿丹——说这则笑话似乎过於“古典”,他们的段子是以现代的题材入手,配在一起可能不太合适。我道这个不妨,一来瓢把儿只是前奏,对主线影响不大;二来创作段子内容比较没有传统相声的味道,加上这则笑话才能改善;此外,你们转得愈硬,观众愈觉得有趣。此为瓢把儿四大原则的“远”字诀。
何淑忆问何谓四大原则,我道其为“乱、疑、远、疾”四字诀∷“乱”为“逗要乱”,演智角的人要天马行空,胡说八道;“疑”为“捧要疑”,演愚角的人承逗之乱,表现得木头木脑,反应不及;“远”为“离题远”,瓢把儿内容最好胡扯一番,教观众不着边际;而“疾”为“捧哏疾”,这么一塌糊涂的内容,若是说个没完,拖拖拉拉,观众马上就会失去耐心,故瓢把儿说得愈快,则收效愈宏。
三人听完愣了半天。我笑道其实这也没什么,不过一个原则而已;日后段子写熟,这些东西就是自然而然的了。於是我们也不多在此打混,随即又往下讨论。
约莫三个小时,整段“谈恋爱”已然有了个大概。其中除了瓢把儿,我并不再提供其他点子。一来毕竟是他们在创作,二来我发现两人的功力尚浅,讲太多他们也吸收不了,於是只在段子扯不下去时稍作引导,剩下来的,就让他们自行发挥。
整个讨论进行中何淑忆都没说多少话,只静静地瞧着我们三个,谁说话她就看谁。起先我独自演讲,她就一直看着我;后来阿丹和林苑芬交互发言,她就看着他们。而当他们两人有意见询问我的时候,她又再度往我这儿瞧来。不只是瞧,她还一直微笑,似乎瞧得十分有“哏”。
还是觉得,她的笑容很古怪。
八月六日。
今天我约范胖和黄孝慈出来,将已改写好的“黄范家”段子交给他们,并作一点解释与意见交换。当然,为了主持,又邀何淑忆到场,一起研究研究。
“黄范家”是我从社展时的“刘范家”改编过来的,而“刘范家”则是我由大陆段子“赵马家”改编成功的。至於“赵马家”,据魏龙豪的说法,是由“郭侯家”改写的。当时我问魏老师“郭侯家”的出处,魏老师说,那是正宗派相声大师侯宝林、郭启儒合写的。不过,管他谁写的,只要知道“黄范家”是我写的就行了,横竖天下文章一大抄。再说,这个段子表面上看是改写老段子,事实上我花的精神比写段新的还多。传统段子博大精深,细微转折之处,真不是外行人能体会於万一的。
写稿难、练稿亦难。尤其是这个段子节奏很快,示范起来着实累人。开始我还一人扮两角,忽逗忽捧地示范;之后实在力不从心,只得饶上何淑忆,两人对两人地练习。两个半小时下来,我和何淑忆只怕练得比他们更熟。
较之相声社的传统性质,黄孝慈似乎不太抓得到老段子的感觉。於是何淑忆便带她走开,一句句地磨。毕竟女生容易走近,不一会儿,黄孝慈的表现就大幅改观了。
何淑忆对黄孝慈一笑,两人似乎十分親昵。当时我忽然有一种感觉∷她的笑容,不再那么古怪了……
以上的故事很无聊吧?就像流水帐,是不是?
其实不止你这么认为。连我自己,也觉得它很无聊。但是不说又不行。因为,它代表了我藉着忙碌,试图麻痹自己的一种办法。没错,你可以同意,也可以不同意,但必需知道——想段子内容,总比想到有人骗了我——来得舒服。这点你不反对吧?
当然我不知道,这种作为日后竟然带给你那么大的痛苦;但这不能怪我,毕竟人不是神,无法预知将来嘛!你说对不对?当时的我,能正常工作已经很不错了。凯子,去舞厅吧。有件事正在发生,你该及早知道。§在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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