挪威森林 - 第22章 冰释

作者: 凯子9,952】字 目 录

中掏摸一阵,捧出一包小东西。她揭开纸包,拿出两颗葯丸∷“哪!请你!”

“lsd?”我身子微微一缩。她愣了半晌∷“原来你不会?”

“我可不嗑葯,”我双手直挥,忙道∷“谢了,你自己用吧!”

“试试吧?”

“不不不!”我陪笑道∷“我这人没毅力,一定会上瘾。”

“上瘾就上瘾,怕什么?”她蛮不在乎地说∷“我嗑了两年多还不是活着?你怕没钱是吧?不要紧,来这里上班,舞厅钱淹脚目!”

“不是活着死了的问题。”我道∷“嗑葯陪钱伤身,有什么好处?”

“谁说的?”她格格直笑∷“钱是少不了,伤身倒不觉得。迷幻葯又不是红中白板。”

“慢性自杀而已。”森怪接口。大姐转头吼道∷

“你给我闭嘴!黑怪头,找死哪?”

森怪微笑不答,听话地闭上了嘴。狗弟看了看大家,小心翼翼地说∷“大姐……我看你还是别害人家凯子了。他又不是你,人家可是规规矩矩的高中生……”

“哈哈!”大姐看着我,笑道∷“你是规规矩矩的高中生吗?抽菸喝酒,晚上不回家,早上跷课大觉,连处男都不是,这算规规矩矩的高中生吗?”

“我又没这么说。”我道∷“只是,我不吸毒。”

“不要拉倒!”她收起一颗lsd,用酒吞了另一颗。又对我说∷“你最近快乐吗?”

“问这个干嘛?”我愣了愣∷“勉勉强强。”

“要不要爽一爽?”她古古怪怪地一笑。

“怎么个爽法?”

“要不要嘛?”她又问。

“不嗑葯,其他的都行。”我表明立场。她摇摇头∷“不是嗑葯,只是爽一爽。怎样?”

“你说来听听。”我知道那绝对不是简单的事,可得问个清楚。她还没讲话,狗弟先开了口∷“大姐,你又来老毛病了。凯子是规……是个小高二……”

“小高二就不行吗?”她伸手拿起酒杯,无袖的臂膀随着笑声直抖。又问森怪∷

“黑怪头,小高二可不可以爽一爽?”

“可以,”森怪道∷“这个我倒不反对。”

我疑惑地看了看三人,一时完全不懂她们在讲什么。只听大姐又问道∷

“怎样?去爽一下子?”

“到底是爽什么?”我耽心地问。

“反正合法又健康,”她眨眼笑道∷“你马上就知道了。”

“好吧。”我知道她不会先讲,心想森怪的话最可靠,他既然不反对,想必只是玩玩∷

“你说吧!怎么爽法?”

“不能在这里,”她放下酒杯,拉我起身∷“走,我们去后面。”

忐忑不安地被她牵着走过舞台右侧黑暗的小道,两人穿过后门,走过一条长廊,之后停在一扇还算漂亮的木门前面。

“就这?”

“就这。”她对我一笑,掏出钥匙开了门∷“进来吧!”

她先进去开灯,我跟着也迈入了门槛。她带上门,顺手便锁了起来。我仔细一瞧,里头有一个衣柜,一张桌子,桌子上有一面大大的镜子,此外就一张床,加上满地散乱搁在地毯上的吉他、海报卷、笔记本,以及一张张抄写着乐谱一类的东西。

“这是……?”我才开口,她就说∷“我的房间。”

“你住这里?”

“是啊,”她笑道∷“这间小店是我们几个开的。我不住这儿住哪?”

“喔!”我点点头∷“好啦,你要带我做什么?”

“唱唱歌,散散心。”她要我坐在地毯上,自己抱着吉他也坐了下来∷

“听说你唱歌唱得不错?”

“谁说的?”

“阿薇啊!还会有谁?”她一拨琴弦,调音了片刻,笑道∷“我要听你唱歌。”

“为什么?”我大惑不解。她道∷“我们乐团停了好久,阿薇不在,唱歌没味道。所以啦,先听听你的声音,看看是不是合适。”

“你要我加入乐团?”

“是啊!”她伸手拨起前奏,双眼亮晶晶地瞧着我,笑道∷“来!『倘若我坠入情网』!”

我一呆,随即道∷“这件事未免……我要考虑考虑。”

“哈哈!”她大笑∷“还没试音咧,我也要考虑考虑啊!”

我脸上一红,心想八字还没一撇,先唱不妨,於是吸了口气。她再拨了一次前奏,两小节一过,我就唱了起来……

倘若我俩坠入情网

你可愿永保真诚而

让我知晓?

因我曾身陷情网因而发现

所谓爱情

并不仅止於紧握的双手

倘若我献出真心

我必须打从开始即知

你会比她更爱我

倘若我信赖你请不要

逃避或隐藏

倘若我也爱上了你

请别像她一样伤及我的自傲

因为我了解那种痛苦

亦复因为这段新的感情陷入虚空

而伤悲

故我希望你知道

我是愿意爱你的

而她亦会因为知道我们已在一起

而难过

因为我了解那种痛苦

亦复因为这段新的感情陷入虚空

而伤悲

故我希望你知道

我是愿意爱你的

而她亦会因为知道我们已在一起

而难过

倘若我们坠入情网

披头.“倘若我坠入情网”

一九六三发表於“一个辛苦日子的夜晚”专辑

歌唱完时我们都没讲话。她似乎十分满意,零零碎碎地奏尾声,对我点了点头。我没有反应,心中低沈沈地,浮起许多发生过的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缓缓地低下了头。

她把腿盘起来,上身直了直,开口笑道∷“阿薇没盖我,你的歌声很棒。”

“谢了。”我道。

“怎样?要不要加入我们乐团?”她问。我笑了笑,问道∷“我合格了吗?”

“很好啊!”她理所当然地道∷“要不是合格了,我会这么问吗?”

“可是……”我迟疑半晌∷“我什么乐器也不会啊!”

“那有什么关系?”她道∷“谁天生就会?阿薇的贝斯还不是狗弟教的?怕什么!”

“说得也是。”我想了想∷“为什么想到找我?”

“阿薇推荐的。”她说∷“刚才我跟诗圣说,他也很赞成。”

“狗弟他们呢?”

“没问题。”

“那……”瞧着她那不容拒绝的表情,我又问∷“要是我同意,是不是也得学贝斯?”

“是啊!”她一愣∷“贝斯不好吗?”

“没有,只是我不确定要学多久。”

“没关系,”她一笑∷“慢慢来。反正我们不过好玩,什么时候学好都不要紧。”

“你真的要我加入?”

“没错。”

“你不怕我不是这块料吗?”我又问∷“我从来没唱过摇滚乐,可能……”

“我相信你!”她打断我,说道∷“阿薇告诉我你不怕上台,这一点很重要。其他不会可以慢慢学,怕表演可就不能靠练习解决。”她顿了顿∷“而且,你有点像阿薇。她可以,你就一定可以。”

我一愣∷“我像她?你没搞错吧?”

她闻言大笑,说道∷“还说不像!那天我对她这么说,她也说我搞错,你们真是像透了!”

“你倒说说看,”我道∷“什么地方像?”

“你们唱歌的神情就很像,”她道∷“闭着眼睛,一副很陶醉的样子。”

“就这样?”

“当然不止,”她说∷“太多了,有空再跟你说。你先考虑要不要加入。”

“唔……”我想了想,点头道∷“好,我试试。”

“不行,”她正色道∷“好就好,不好就不好,没有什么试不试的!来不来?”

“你真的那么有把握?”

“我说过了。”

“好吧!”我笑道∷“出丑可别怪我。”

“不会的,哈哈!”她似乎很高兴∷“你出丑就是我们出丑,这种事才不会发生咧!”说着她把手一伸,笑着道∷

“董子凯,欢迎加入小雁。”

我伸手一握∷“大姐,请多多照顾。”

两人当即大笑不止。她出去把诗圣他们全叫了进来,对大家宣布我已加入乐团的事。大伙儿闻言也都很兴奋,当下拿酒庆祝,喝得天昏地暗。六人中就数诗圣最开心,拉着我叽叽咕咕地说个不停,我自从认识他以来,好像今天是第一次看到他这么高兴。只见他把吉他递给狗弟,要狗弟弹一曲助兴;狗弟也不客气,叮叮当当地便拨出了好多歌。那些歌我一首也没听过,他们却都会唱,众人当下便依依呀呀地唱起歌来。过了一会儿,大姐忽然叫住狗弟,说道∷

“喂喂喂!是谁要加入乐团哪?你这些歌凯子会吗?弹点别的啦!”

狗弟敲了敲自己的头∷“呀!我忘了这些歌是阿薇写的……”说着顿了顿,问我道∷

“凯子,你没听过这些歌吗?”

我摇摇头∷“没有。”

“奇怪了,”他道∷“阿薇怎么没唱给你听过?她说这些歌都是写给你的……”

这话才说,森怪忽然拉了他一把。他似乎知道自己说溜了嘴,立时停了下来。房间之中蓦地一点声音都没有,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都没接口。

我叹了口气∷“狗弟,没关系啦。”

“对嘛对嘛!”小嘟忙道∷“写给他就写给他,森怪你干嘛不让他讲?”

森怪叹了口气,没答小嘟的问话。狗弟看了我一眼∷“凯子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没关系。”我道。半晌后说∷“狗弟,这些歌你都会唱吗?”

“会。怎样?”

“唱给我听好吗?”

狗弟看了看大姐,她对他点点头,於是他便道∷“好吧,你要听哪一首?”

“随便,”我道∷“反正都没听过。”

狗弟想了想,点点头,拨起一段前奏。大姐忽道∷“别唱这一首!”

狗弟一怔∷“为什么?”

“叫你别唱就别唱,”大姐道∷“少废话。”

我觉得事有奚窍,问大姐道∷“这首歌怎样了吗?为什么不让他唱?”

大姐看着我∷“你最好别听,听了难过。”

“不会的啦!”我对狗弟说∷“你唱没关系,我要听这一首。”

狗弟看看我,又看看大姐,一时拿不定主意。大姐道∷“好!我来唱!”

四人对望一眼,各自起身离开了房间。只在片刻,房内又只剩下我跟大姐。两人沈默了片刻,我问道∷“大姐,为什么?”

“你知道这首歌叫什么名字吗?”

“不知道。叫什么?”

“叫『骤遇』。”她道。

我一惊∷“什么?”她微微点头∷“没错,就是你写的诗,阿薇把它编成了歌。”

我张口结舌,终於明白大姐不让狗弟唱的理由了。她叹了口气∷“你还要听吗?”

我迟疑半晌∷“要。请你唱给我听。”

她点点头,拿起吉他,轻轻一拨,便弹出了这首我作词,薇作曲的“骤遇”。

歌词不长,曲子也很短,那是一首民谣也似,旋律既美又缓的歌。大姐的嗓音低沈沙哑,幽幽地、轻轻地、哀伤又凄美地唱着。在一节又一节的陌生旋律,与一句又一句的熟悉字句中,唱着我心中最深最深的声音,唱着我最美好,又最刺痛的回忆;唱得让人心悸,唱得让人神伤,唱得令我震动,唱得令我哽咽。唱啊唱地,一声又一声地敲击着我,一声又一声地责备着我,一声又一声地,问着我无法回答的问题。

我们曾垂钓在湖畔,亦复细语在枕边。

我们曾高歌在雨夜,亦复祈祷在山巅。

湖畔、枕边、雨夜、山巅,为何尽在沈吟中分离?

我们曾携手踩过涓涓小溪,亦曾互持迎向满空风雨。

我们溅了一身粼粼光影,我们留下了雷电交击。

然而,却为何又只在沈吟中分离?

再一次是你轻柔的笑颜,又一回日升在云间,在蝉鸣夏季与昏醉一夜之后……

我们何时重聚?

嗓音低沈沙哑,声声问着我无法回答的问题。

很奇怪地,虽然很伤心,我却哭不出来。此刻我已经不再能痛哭一场了,只能静静地望着地下,不言不语。

大姐把吉他放下,牵起我的手。良久后说∷

“凯子,哭一哭吧!”

我摇摇头。

“要不要自己静静?”

“不,”我又摇了摇头∷

“大姐,陪我。”

她看了我晌,叹了口气,伸手抱住了我。

她把我抱起,轻轻地拍着我;她像一个慈和的姐姐,温柔地把我抱在怀里。我终於忍不住,泪水如同盼望地滑了下来,随即像一个受了委屈的弟弟,在大姐姐的怀里哭了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泪已流干了,我渐渐止住哭声。她仍然拍着我的背脊,直到我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来,才发现她正看着我,脸上满是安慰的微笑。

“好点没?”她问。

“谢了,”我说∷“大姐,谢谢你。”

“应该的。”她笑道∷“我们的小兄弟伤心了嘛!做大姐的,当然要安慰安慰哪!”

“不,真的谢谢你。”我又道∷“是我……是我对不起她,你们却都原谅我……这不是应该的,我真很感激你,你们大家。”

她又叹了口气,随即道∷“别说了。我们来做点快乐的事吧?”

我不解,问道∷“快乐的事?那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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