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十五日的凌晨四点十五分,我坐在白色bmw的前座,和正在开车的她说着几乎遗忘了的过去。此时四下正是一片宁静,我的声音低沈沙哑,眼前亦浮晃着迷幻葯下的各式梦境。夜凉如水,身周火热,我正在天堂和地狱中徘徊。
握着方向盘的她一身雪白,紧身套装在金色耳环的反光中摇曳;淡黄的卷发飘散在躶露的肩膀上,被车窗缝隙传来的夜风吹得飘扬不止。她的气息飘逸,她的面庞艳丽,她是正要送我回家的赵韵仙。
近来每天晚上唱完歌后她都固定会出现在舞厅门口,等我摆脱小雁弟兄后溜出来,再开车送我回家。月光和狗距离我家只有三十分钟不到的路程,晚上虽不塞车,我们却通常会在车上耗上一个钟头。两人聊聊天,约莫五点左右才各自分手。
这两天她似乎不再像初识时那般神秘了。通过彼此沟通,我开始了解这个被诗圣他们批评的体无完肤的女子。我知道她是一个富商的独生女,生日是一月十一日(诗朗比赛那天),家住高雄,她自己则独自在台北租房子住,如今她们大小开支完全由一间pub支持,而那间名叫“小里昂”的pub,则是她的富豪老爸出的钱。说实话,越跟她接近,我越觉得诗圣他们对她的恶评是一种有意的误导。她们口中的仙是个有性虐待狂的大花痴,精力过人不说,更毫无道德可言。近来自己观察,我早已确定她绝非这种人。首先,我们交往了这么久,她可从来没有对我表示或提到任何有关床第之欢的话题;其次,她的思路很清楚,每句话都切中窍要,跟她聊天简直就是一种享受。她不但从来没有说过一句让我觉得惊世骇俗的话,更对连我自己都觉得无聊的生活小事都保持着高度的兴趣。尤有甚者,她更对我的感情生活表示了不只一次的关注,彷佛我是什么偶像名星,或是知名政坛人物一般,有事没事就提出这个主题来聊。
说实话,我很好奇她为什么对这个主题特别感兴趣;不过她很会闪避问题,什么事情她不想说,我是绝对问不出来的。不过,反正这也不重要,既然她不置可否,我也就没兴趣多问。只是,我心想,假如某个女人一天到晚跟你谈什么性解放或gāocháo权,那么她还有一点理由被我们认定是个花痴;倘若此女连你小学时候的愚蠢恋爱都有兴趣,我们实在没有理由把这个人和精神分裂的性虐待狂联想在一起,不是吗?
所以,我越来越不相信诗圣他们对她的任何评语了。
“你交过几个女朋友?”她问,嘴角泛起一抹嫣然的微笑。
“大概……”我想了想∷“六七个吧?”
“为什么说『大概』?”她问。
“因为……有一些不知道算不算,”我解释道∷“像青梅竹马,或是一厢情愿之类的。”
“都算进去有多少?”她又问。
“唔……有七次吧,”我说∷“要是算上失败的初恋,那就有八次。”
“初恋就失败,”她笑道∷“真惨。是什么时候的事?”
“国小五六年级吧……”我想了想∷“记不清楚了。”
“呀!国小就谈恋爱,真早熟!”她笑道∷“不错的女孩吧?”
“小学生嘛!还不是就那个样子?”我含含糊糊地接口。
“说来听听如何?”
“没什么好说的。”
“说说嘛!”
“说这个有什么意思?”
“很有意思呀!”她笑道∷“我想知道小学生怎样谈恋爱。”
“我说过了,没成功。”
“那更有意思了!”她微微一笑∷“小学生失恋,这比小学生谈恋爱更有趣。”
“你真的有兴趣?”
“真的。”
“好吧,我说。但你可不能拿它来取笑我。”
“放心。”她微笑着,对我点了点头。
我迟疑了一下,说起了有关兰的那段故事。说也奇怪,这件事我没有对薇说,也没有对玟说,天下除了远远之外,我好像只有跟小玫提过一点。此刻她一问,我竟然就完完全全的,将这段尘封已久的往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
兰坐在我右边的后面。她是个脸圆圆的,戴着牙齿矫正器的可爱女孩。当时是五年级下学期,我最好的朋友阿湘刚跟我切八断,班上只剩她愿意跟我说话。那时候世上除了演讲比赛,只有她是唯一能让我觉得活得有点意义的事物;而我也一直以为让她开心的最佳办法,就是再拿几次台北市冠军。
我们导师是一个气质跟酒家女差不多的爆炸头,每次考完试,她就当众羞辱成绩在二十名左右的我;然而教我最不能原谅她的,就是她总对其他老师说我是她训练的。每次我抱回奖杯,她就把功劳抢走,硬是夺去我那珍为至宝的战利品。此外,她不但从来没有记得我是如何替她争面子的功绩,更从不对班上同学夸奖我的成就。这个人不但剽窃我的心血,更每每在大家围剿我这个特立独行的公敌时,枉顾自己为人师表的公正立场,站在人多的那边敲边鼓。当然,假如不是学校在朝会时有个颁奖仪式,大家绝对不知道他们的董子凯又再度旗开得胜,帮学校又抱了个全市第一名回来。
当然,他们其实也不重视我的成就,没有第一就嘲弄,得了冠军就讥讽,老实说导师是否宣布,对我而言其实也没有多大差异。要不是有兰的关心慰问,有时候我真的会想来一次秀逗演出,上台乱说一番,大家一起出洋相到外校去。
决定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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